凡煙小說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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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她恍惚間明白,為何初見此人,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了。

那種感覺不是因為他們曾經相識,而是他分明全身濕透、沾滿淤泥的落難模樣,可通身氣質卻纖塵不染,如她初見——他的眼神帶著笑看風雲的安靜清冷,倒映出對萬事萬物把控的穩重自得。

“你叫什麽名字?”李晚卿追上他,碰了下他的手臂,便能感受到那肌膚的力量,越發堅定要把他留在自己身邊的念想。

“金安。”顧衿安往前走,似乎在搜尋什麽。

“小安。”李晚卿帶著郡主高高在上的口吻道:“本郡主的提議你考慮清楚了沒?當錦衣衛可沒什麽大前途。”

顧衿安:“……”

“小安,你怎麽不說話?”李晚卿抱著濕透的雙臂,轉身攔在他面前,雙眸一瞪:“回答本郡主,否則,不許走。”

“郡主就該這麽霸道嗎?”顧衿安輕輕一笑,微垂眸道:“而且郡主,不冷嗎?”說完,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是,是有點冷。”李晚卿抱著手臂,濕透的衣裳貼著肌膚,風一吹,激起冷颼颼的寒意。

“你去哪裏?”李晚卿朝他背影喊了一聲,見他進了樹林,陰影之下必然很冷,她沒跟去,便抱著雙臂在岸邊的陽光下,跺腳取暖。

過一會,顧衿安抱著一堆柴火回來,只見陽光稀碎,倒映著河面波光粼粼,水光與天光交融,貼身的衣裳勾勒出少女美好的體型,本就是天真嬌俏的模樣,更叫人挪不開眼。

顧衿安暗自收回適才明目張膽的目光,一個郡主一個皇叔,在外人眼裏便是不成體統。

回來後,他利落地打石生了火,已將適才的念頭拋諸腦後。靜靜的午後,兩人坐在河邊,烤著火,熏著陽光,倒是無限溫暖。

李晚卿都快被熏得睡著了,她卷著青絲吹了幾口,閑聊開口道:“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進錦衣衛的無非是兩種人,”顧衿安掀眸而動:“一種是家道中落花錢進去的,一種是靠自己關系進去磨煉的。”

李晚卿接話道:“那你肯定是第二種。”

顧衿安問:“為何?”

“你這衣裳的布料出自錦繡第一莊,那是京師第一繡莊,我一眼便能看出來。”李晚卿暗自想著,光是瞧他的舉動優雅、頗有教養,應當也是非富即貴之人。

“郡主好眼力。”

李晚卿頓時倦意全消,起身走到岸邊,踢了一塊小石子,往河裏看去,竟看到一條肥魚,激動地回頭喊道:“有魚!”

顧衿安淡笑地著看她,沒有動作。

“你餓不餓?這火別浪費了。”李晚卿刻意壓低聲音,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會不會叉魚?”

“不會。”顧衿安搖頭,看到她失落的眼神,笑了笑:“你坐著,等我一會。”

“你幹嘛去?”李晚卿見他又默默地進了樹林,便坐回岸邊繼續烤火,衣裳已經半幹,再等一會估計就能走了。

待顧衿安再回來之時,看到李晚卿托腮發呆,自有一股嬌憨模樣,等他走近了,她才猛然反應。

“你在幹什麽?”李晚卿看著顧衿安忙活,見他三兩下就搭好了一個火架,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起身,追過去:“你不是說不會叉魚嗎……”

兩道掌風逼近河面,水流迸發而向空中炸起,兩條魚擺動著尾巴被水拍到了岸上。

話音剛落,李晚卿語噎了一下,然後拍手鼓掌,朝他豎了豎大拇指。接著,顧衿安卷起兩截衣袖,肌膚紋理可見,他串好兩條魚放到火上烤起來。

李晚卿托腮看他,忍不住道:“我可以給你很高的報酬,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郡主如今住在李府,府中難道沒有可用的護衛嗎?”顧衿安反問道。

“除了小柿子和小葡萄是我的人,其他都是茹夫人安排的,哦,她是我後娘。我想,招攬我自己的人。”李晚卿蹙了蹙眉。

顧衿安:“你是小郡主,應當無憂無慮,為何?”

李晚卿沈默地垂眸,卷翹的睫毛微動,半晌後才道:“我想要對付一個人,但以我的能力暫且還不夠。”

顧衿安:“那便積攢實力,蓄勢待發。”

李晚卿:“所以我才問你呀。”她的話說得急,雙眸輕眨,眉眼上揚,露出這般認真懂事的神情,頗為真誠。

“可是郡主能提供給我的,都不是我想要的。”顧衿安也認真回答:“而我缺的,郡主哪怕身份高貴,卻無法給我,所以,郡主的提議我根本不會考慮。”

“你敢這麽拒絕我?”李晚卿並非真的生氣,只是覺得他言之有理。

“郡主,”顧衿安雖然不知她想要對付什麽人,但他已將此事放在心上,多少提點了一句:“想要對付一個自己能力之外的人,這並非簡單之事,或許你不曾經歷過困境,不曾打磨過意志,沒有付出過成長的代價,所以你只能想到眼前的一步,而想不到更多。”

“無畏的憤怒和怨恨,改變不了什麽。”

“郡主還是先從解決眼下的事情開始吧。”

眼下的事情?李晚卿猶如霧中撥月,半明半暗,“我妹妹拿了我的發簪,可她不肯告訴我在哪裏,我該去何處找呢?”

“你去醉風閣是找發簪?”顧衿安卻道:“那你必然是找不到。”

李晚卿問為何,聽他說道:“就算她敢賣,有人敢接你雲蘿郡主的東西?”整個京師誰不知道,太後皇後偏愛她,皇上又一直生不出公主,直把她當親生女兒疼愛。

“有道理。”李晚卿仔細想了一圈,恍然大悟道:“我那支發簪沒人敢接手,她就算拿了也處置不了。那發簪,一定還在她那裏!”

顧衿安輕輕嗯了一聲,“再有就是如何引她,自投羅網。”他沒有細說下去,讓她自己思考。

李晚卿也樂於其中,忽而覺得娘親說的話不對,其實動腦筋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甚至有一種撥雲見日的驚喜。

“我記住了。”李晚卿看著他,帶著絲絲笑意,她好想懂了些什麽,但又並非完全懂,可是夠了。

或許覆生到現在,她都沒有弄明白前世為何死得那麽淒慘,當真只是因為顧舒桁嗎?不,還有她自己的原因,若是不改變根深蒂固的弱點,無論過程幾何,覆生幾次,結局都遲早註定!

如他所說,她怎麽不曾經歷過困境,沒被顧舒桁打磨意志,怎麽沒有付出代價?可前世的她算是白活了。從小她便聽了娘親的話而習慣性依附別人,因為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或許在此刻之前,她除了認清顧舒桁的真面目,什麽能力都沒有。

眼前此人的話,偏偏叫她有了豁然開朗的念想,因而心存激蕩,波瀾四起。

“小安,那你到底缺什麽?”李晚卿卻又脫口而出,“不,你不會說的,就算說了,也不是真話。”

顧衿安撥弄著火堆,翻面烤魚,忙中擡眸看了她一眼。

兩面烤得焦香,口中生津,顧衿安又從袖中取出一把葉子,揉碎了汁液抹在魚肉上,邊道:“正好發現去腥的草。好了,嘗一嘗。”

“嗯。”李晚卿從他手中接過叉魚的樹枝,嘗了一口。

“你挺好的。”她頗有深意地說了這麽一句,繼續吃魚,顧衿安並未將她的話放在心裏,更不知她此刻所想。

李晚卿覺得,此人是錦衣衛,家中非富即貴,那自然看不上護衛的職位,那如果是……他未必就會拒絕,何況那樣也能解她困境,乃一舉兩得。

就看她要怎麽開口,怎麽讓他無法拒絕了。

兩人吃完魚,衣裳也差不多烘幹了,準備啟程回城。

“我們該往哪裏走?”李晚卿問著,自她少時基本被娘親關在院內,甚少出門,對京師內城都不算熟悉,更別提這郊外了。

“穿過樹林就是雙子山,過了村莊,附近應當有個驛站。”顧衿安又道:“跟著我就行。”

李晚卿輕聲道:“看來你對郊外的地形甚是熟悉?”

“錦衣衛當差罷了。”顧衿安在林前小道停下,看向她道:“快到黃昏了,我們必須盡快趕到雙子山峽谷,穿過樹林是最快的辦法,但是,可能會有野豬。”

顧衿安問:“你害怕嗎?”

“怕,也沒關系。”李晚卿眨眼看向他,好像因為有他在,根本遇不上危險,所以行走之時,她下意識走在他的身側,而顧衿安也是一種護著她的姿勢。

前一瞬李晚卿還在想她不會倒黴得遇上野豬,接著不遠處就傳來隱隱的嚎叫聲,出於本能地驚嚇,她躲到顧衿安的身後,若有似無地勾著他的衣袖。

“沒事的。”顧衿安回頭看了她一眼,長身挺立,樹影斑駁的光落在他的臉頰,容色是山崩地裂都無法動搖的自若清揚。

李晚卿一笑,嗯了一聲,輕輕勾住了他的衣袖。

兩人繼續往前走,野獸的嚎叫聲越發逼近,其中摻雜著人聲,顧衿安讓李晚卿在樹下等他,自己前去查探。

等了片刻,李晚卿心系著他的安危,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仍留在樹下等他,卻能看到他的動向。

不遠處有三人正在捕殺野豬,那頭野豬雖然中了陷阱,但極力反抗掙脫開來,朝著三人的方向沖撞而去。顧衿安飛身落下,救了一人,只見那野豬猛地撞到了樹上。

林間震動,李晚卿踉蹌了一下,身後的樹也晃動了起來,但她只留心顧衿安那裏,沒註意到頭頂的蜜蜂窩,搖搖欲墜。

野豬生猛無畏,顧衿安徒手難以對付,抽出軟銀劍,另外三人配合他,很快就把野豬制服了。

“啊……”就在這時,李晚卿的方向傳來一陣淒慘的叫聲,顧衿安連忙看去,只見密密麻麻的蜜蜂正追趕著李晚卿,而她瘋狂地抱頭逃竄。

顧衿安連忙飛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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