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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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將軍府的西側門,春日宴尚未過半,有兩人策馬離開,神色匆忙。

“九爺,剛才那小姑娘不就是兒時總追著你跑,一直喊你美人哥哥的小郡主麽。”男子一身黑衣,話聲夾雜著呼呼的風。

前頭男子策馬揚鞭,鞭尖拍打在空中,一襲白衣銀紋朱色領,腰間好似束著一團火紅的雲,流蘇飄飛。他身下的馬猶如紫電飛馳,行於寬闊大道。

對另一人的話充耳未聞,那人戴著黑色獠牙面具,識趣地閉了嘴。

一路追蹤到熱鬧的坊市,身後馬蹄聲不斷,顧衿安朝前看了一眼,隨即一聲喝令慢行,所有人拉緊韁繩。顧衿安身下的紫電打了個響鼻,他伸手摸了摸鬢毛,一個利落地翻身下馬。

“下馬步行。”他回頭吩咐了一聲。

一襲白衣朱衫,疏影暗香,如雪如梅,冷而不厲,且清且正。

“會不會跟丟那人?”陸錚遲疑了一下,他也註意到不遠處沖到街上的孩童,可他們追蹤那賊人數月,若到眼前跟丟,前功盡棄啊。

“不會。”

顧衿安淡淡吐出兩個字,側臉轉正,曲線勾勒入目,容色俊朗而冷斂,通身矜傲卻沈穩,只見他的劍眉微揚,深色眸中一點寒星璀璨。

陸錚點頭笑了一下,他這個錦衣衛督主唯獨對九爺的話絕不質疑,回頭吩咐所有錦衣衛下馬步行。

坊市熱鬧,人流不息,陸錚邊走邊避開人群,低聲道:“那人是在將軍府的馬廄被發現的,但轉瞬就不見了影,他到底為何出現在將軍府?”

“應該是為了邊防圖。”顧衿安說著,淡然置之。

陸錚扶了扶獠牙面具,“可是敵國奸細?他到底是什麽人?”

“很快便會知曉。”顧衿安走到坊市深處,立於一處,四周仿佛靜止,他緩緩地伸手朝前指去,“派人圍起來。”

陸錚看了看,當下命令,九爺所指的是醉風閣,門前梔子燈香火燃,男人們的銷金窟。他不解地問道:“九爺,你如何確定賊人一定逃到了醉風閣?”坊市那麽大。

顧衿安環顧一圈,容色清冷:“坊市是個大環形,我們追蹤必然會派人守住出入口,無論他們躲在哪裏,遲早會被錦衣衛發現,但,只有這裏,有一條路能逃走。”

“圍起來,他插翅難飛。”

“水路!”陸錚恍然大悟:“那艘花艇!”

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就分析清楚當下情形,陸錚看向九爺的眼神再度變得敬仰,哪怕知道他是個多麽厲害的人,但這種敬仰總不會消失,在他眼裏,九爺就像是炎熱夏季入口的冰鎮西瓜,雖冷但沈穩,能給人無限想象的依賴。

只嘗一口,便叫人心間舒暢。



李府西苑。

“娘,太子怎麽好端端給姐姐賞賜?”李思鳶邊扶著娘親落座,蹙眉斂色道:“女兒曾聽說太子的心上人是個小侍郎之女,可惜病逝得早,我還聽人說太子為她,差點和皇後娘娘鬧翻……”

“女兒慎言。”茹夫人想起那件事,卻是不敢多言,自己那個皇後表姐心思深沈,此次春日宴又萬分叮囑過她,一定要讓李晚卿出現。

她打著什麽樣的主意,茹夫人壓根猜不透,也不想猜透。

“總之你記住,李晚卿同我們不是一路人,你別同她親近,更別輕易得罪這尊大佛。”

“女兒知道。”李思鳶雖有怨但也懂其中的道理,發發脾氣道:“我就是討厭她仗勢淩人,她把我最喜歡的手串賣給了花艇的頭牌姑娘!光是想著我的手串戴在那種人身上,你說我能不生氣嗎?”

“所以你也賣了她的發簪?”茹夫人半是責怪半是寵溺地反問。

“禮尚往來。”李思鳶微微挑眉,手下絞著衣袖,“人與人生而不同,她是長公主的女兒,從出生就比我高貴,我心裏明白,也從未怨過什麽,可我並不比她差,總不能樣樣都比不過她吧,至少,我有娘親,”說著,她撒嬌地抱著娘親手臂,“還有爹爹,她永遠也比不過我的。”

“是娘親委屈了你,誰叫你爹爹曾經是駙馬,哪怕長公主死了,那個位置誰都沾惹不了。”茹夫人又點了點她的鼻子:“放心吧,雲蘿郡主也許過不了幾天就會……”

“會什麽?娘親您別賣關子了,到底是怎麽回事?您告訴女兒,別瞞著我,好不好?”李思鳶晃著娘親的手臂撒嬌。

“好好好,”茹夫人寵溺地拍著她的手,附耳低語道:“皇後說,雲蘿郡主長得像一個人,但她沒再說下去,只是讓我安排她一定要出現在春日宴上。”

“結果,春日宴後,太子就有賞,說明了什麽?”

“太子看上她了?”李思鳶瞪圓了眼眸,緩緩從震驚中回神,卻還是覺得奇怪,喃喃道:“真的會有兩個長得很相像的人嗎?”

“這誰知道?”茹夫人對此並不在意,只摸著女兒的手:“女子出嫁是天經地義之事,你和她終會離開這李府,一別兩寬,可娘親最擔心的,是你的親事。”

說及此,茹夫人嘆了口氣:“太後娘娘有意給九王爺選王妃,聽說最近召了不少女眷進宮相陪,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九,九王爺?那個殺魔?”李思鳶驚得咋舌。

傳聞中,殺魔降世,以挈天地,終年不息的九王爺。

先帝在位之時,國師曾預言將有災星降臨,而後天災人禍不斷。九皇子是先帝最小的兒子,受盡寵愛,從小就恣意叛逆,可在他成年之後,他為奪皇位殘忍地弒父,殺害兄長,那年的皇城血流不斷,終年不息,可最後他卻把皇位讓給了唯一幸存的三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

九王爺何來如今的地位?就連當今聖上都不敢違抗他,那段血洗皇城的過去,如今是甚少有人知。

“噓,仔細你的嘴!”茹夫人被她大膽的話嚇得直抽女兒的背,緩過神道:“娘親就算豁出這條老命,都會給你尋一門好親事,讓你後半輩子安寧幸福。”

李思鳶投入她的懷抱:“謝謝娘親。”



黃梨木的茶桌上,擺放著一串碧玉項鏈,陽光散落於亭內花架,淡淡的流光溢彩。

“這就是太子殿下賞賜的珠串?”小柿子圓溜溜的眼眸中發著光,迫不及待道:“郡主,您要不要戴上試試?肯定很漂亮。”

“戴著?”李晚卿抖了個哆嗦,算了吧,她怕做噩夢,把自己嚇死。

“別鬧了。”小葡萄把彎腰看寶物的小柿子往自己身旁拉了過來,正色問道:“郡主,太子為何要賞賜,而且單單給您賞賜?”

李晚卿蹙眉,手搭在桌上點著,她知道緣故,但卻不能說出口,光看這珠串價值連城,倒能賣個好價錢。她想了想,把珠串收進懷中,些許惱意卻揮散不去。

與顧舒珩相處了大半輩子,如何能不懂他的意思?莫名其妙的賞賜,讓她誤以為自己多麽幸運,受寵若驚,其實不過是他標記自己的獵物的手段罷了。

想起前世此時,她對顧舒珩一見鐘情,只是當時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卻在當天收到太子的賞賜,受寵若驚,惶恐不安。一個月後,皇命難違,她被迫參加選秀,稀裏糊塗成了唯一中選的人,事已至此,她只能隱藏心裏的那位公子,進入太子東宮。

可當她看到太子真容之時,又喜又悲,震驚之餘慶幸萬分,感恩上蒼,一見鐘情之人竟是眼前人。

……

到如今,越是想清楚,李晚卿的心緒越是煩悶——恐怕那場選秀也是顧舒桁自導自演的一場戲,讓她擔驚受怕,讓她柳暗花明,她猶記得自己在看到太子容貌的那瞬間,顧舒桁看她的眼神,那種滿意又胸有成竹的盡在掌控。

那麽,今生的她如何才能避開儲君選秀?

“我問你們,如果一個男子硬是要娶一個姑娘,她該怎麽阻斷呢?”李晚卿坐在茶桌前,托腮看向兩個小婢女。

小柿子“哦”了一聲,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稀奇地笑道:“竟然有人同郡主表白了?郡主沒看上那個人嗎?”

“……”李晚卿瞪了她一眼。

小葡萄思慮片刻後,開了口:“最直接且最有效,必須一次斷了那位公子的念想,”她看了郡主一眼,輕聲道:“已為人婦,自然而然。”

李晚卿微微挑眉:那就是,要盡早把自己嫁出去?

“臭葡萄,我最不喜歡聽你這麽講話了,搞得我很沒文化一樣。”小柿子肘擊了小葡萄一下,又笑著給郡主出主意道:“奴婢覺得二公子那位至交好友就不錯呀,還是個狀元郎哩……”

李晚卿覺得小柿子這句話說得很在理,表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忽然福至心靈地想通了另一件事情,問小柿子:“三姑娘的手串,你是不是賣給花艇的頭牌姑娘了?”小柿子老老實實地點頭。

“郡主是覺得三姑娘把您的發簪也賣去了花艇?”小葡萄很快就明白了。

李晚卿點了點頭,“禮尚往來,是她的原則。”她放下托腮的手,眸光輕斜,“既然她不想告訴我,那本郡主就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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