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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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

林家父母去世周年忌日那天,夏影送了一個骨灰琉璃香爐到林珩家。

從林珩家離開後,夏影用鍵盤給她弄的身份證和駕照,來到了中緬邊境城市。

賓館附近。夏影找了一個網吧。

一個只有他們幾個人才能進去的加密聊天室裏,夏影的網名是BAT。

夏影剛登陸,鍵盤就冒了出來。

BAT:你最近好活躍啊?

鍵盤沒回答反而問夏影:到邊境了?

BAT:到了。

鍵盤: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BAT:沒計劃。

鍵盤:有個刺激的事情,你敢不敢?

BAT:你說。

鍵盤只是一個網名,他是網上一個知名黑客。幾乎沒有什麽現實生活,每天有十八到二十個小時都在網上。

夏影完全就是他線下行動的觸手。他們以往的幾次合作都很愉快,對彼此也十分信任。

聊天室這種東西沒什麽人在用了,但是鍵盤和幾個朋友仍然保留著這個加密的“聊天室”,只有知道地址和密碼的人才能進入。

鍵盤:我最近在查一個人,叫晴霏,中國人,但是長期居住在緬甸。她老公是一個大毒頭。從中緬邊境入境中國的三分之二毒品都是他搞的。不過她老公上個月在緬甸遭遇車禍身亡,她接管了整個組織。我懷疑她老公的死,很有可能是他們自己黑吃黑,不過也可能真的是意外。

BAT:需要我做什麽?

鍵盤:晴霏本人近期會入境中國找到她老公以前的幾個手下,其中有一個叫季絳空的人,已經被警方抓了,但是晴霏並不知道這個情況,我需要你冒充她。接近晴霏。

BAT:為什麽?

鍵盤:個人恩怨,這個等有機會再和你詳細說。

BAT:目的?

鍵盤:給她和她的組織找點麻煩,越大越好。

BAT:你出什麽價?

鍵盤:老規矩。

BAT:成不了呢?

鍵盤:沒事,你人身安全第一。你到瑞麗以後給我一個地址,我給你寄季絳空的證件。

夏影知道制作□□也是鍵盤和他的小夥伴們的業務之一。

BAT:還有一件事。曹老板嵌了定位的那兩塊紫檀料子我留下了,做了兩塊無事牌。你幫我破解了,我要用。

鍵盤:好辦。你要怎麽用?

BAT:我留了一塊給林珩,我自己帶了一塊。如果我們失聯了,我能通過定位找到她。萬一我死了,你就告訴她怎麽用,她能用定位找到我的屍體……

鍵盤:呸呸呸。你把那個定位裝置拍照發給我。

那兩塊長方形的料子是對角線切開,中間挖空。夏影把中間嵌著的電子元件取出來拍照,發給鍵盤。

BAT:看到了嗎?這種電池能用多久?

鍵盤:高科技啊。這曹老板有點意思。你知道有一種心臟起搏器,植入體內後能用十年。

BAT:不知道。

鍵盤:總之,同一個原理。用十年應該沒問題。

BAT:好。

鍵盤:我上次交給你的小程序,你還記得吧?

BAT:記得。

鍵盤:你等我一會兒,我破解了找你。

BAT:還有一件事兒,這種切開的料子,怎麽能粘的看不出痕跡?

鍵盤:有一種珠寶專用膠。你去瑞麗的玉石市場,花點手工費,那些工人能給你粘的像一整塊。

BAT:好。

鍵盤原本就是瑞麗人,他的家庭可以算是支離破碎。

母親早在鍵盤二三歲時就改嫁他處,鍵盤跟著父親生活。

鍵盤十歲那年,父親因為工傷沒了收入,經人介紹給毒販當起了騾子。一次運毒過程中,胃裏包裹毒品的乳膠套破裂,在火車上當場死亡。

那時,鍵盤爺爺已經不在人世,奶奶身體極差,托人聯系到鍵盤母親。

鍵盤母親在北京生意做得很好,連別墅都買了,把鍵盤接走後直接送去了美國。

鍵盤十一歲出國,在國外一待就是十二年,從沒回來過。他各門功課都是D-。

鍵盤十三歲時在一次課外活動中接觸到了編程,他幸運地找到了自己喜歡並擅長的事情,寫代碼。

鍵盤大學畢業就被全球500強企業錄用,卻因太過恃才傲物,涉嫌竊取商業機密被永久禁止入境美國。

鍵盤回北京後,母親已另組家庭。給他單獨買了一套小公寓,還每個月給生活費。

鍵盤有了住處,又不愁吃喝,也不找工作,整日泡在網上。

他在國外時,為了不扔掉中文,在唐人街買武俠小說看,金庸、古龍、梁羽生全部通讀過十幾遍以上。

大約是江湖小說看得太多,生活無憂便做起了武俠夢。

在網上不是“打抱不平”,就是“懲奸除惡”。

一個海歸計算機天才,卻是一副江湖俠客做派。

沒兩年,他便成了互聯網上一個傳奇般的人物。

這次查到晴霏,也是因為他一直對自己父親的離世耿耿於懷,終於被他查到當年案卷。

但是,中緬邊境的毒梟短則兩三年,長也不過五年就輪番更替了。

當年的毒販早已無處追蹤,不是橫屍街頭,就是被抓死刑。

拉拉雜雜地查到一個季絳空,又扯出一個晴霏。

鍵盤便恨屋及烏。

跟毒販扯上關系這種事情,和鍵盤以往的那些自以為的“懲奸除惡”性質完全不同。

不知深淺的鍵盤和喜歡尋找新鮮事的夏影並不知道,他倆在把自己送往絕處。

晴霏老公一死,內地這邊的下線死走逃亡。

晴霏能拉攏的拉攏,不能拉攏的幹掉,只剩最神秘的季絳空,從未見過。只有一個一直關機的電話號碼。

就這樣,夏影利用鍵盤給的假身份,冒充季絳空,在她以前跟晴霏老公接頭的酒吧守株待兔。

夏影按照鍵盤給她的情報,每天晚上九點準時坐在吧臺,點一瓶粉象,並且自己親自打開,十點準時離開。

就這樣兩周後,那個覆制了季絳空電話卡的手機,響了起來。

夏影看著不顯示號碼的來電,在響第三遍的時候接了起來,再直接掛掉。

掛掉電話十五分鐘後,有一個女人坐到夏影旁邊,“看來,你就是小空了。”

夏影不看她,只是盯了一眼旁邊女人的手,細長骨節分明,黑色的美甲,像個叛逆的高中生。

“晴姐。”

晴霏看她,“哎喲?是個女的?我剛才看背影還以為是個秀氣的男孩子呢!”

“晴姐消息太不靈通了吧?大哥手下誰不知道季絳空是女的?”

“跟我來包間。”

夏影跟在女人身後,來到酒吧二層VIP室。

女人穿著黑色套裙,黑色八寸高跟鞋,打扮得像個職場白領。長發,栗色,大卷,濃妝,膚色偏黑,高眉骨。長得很甜,嘴角一直是微微上翹的狀態。跟她故作成熟的裝束不搭。

“我老公的事情,你知道了?”

“嗯。”

“你既然在這裏等,看來是想好了,繼續合作?”

“不,我並不想跟你合作。”

晴霏一楞,“為什麽?”

“我想晴姐也知道,我的下線死的死,抓的抓,跑的跑。”

“我知道。”

“所以,我沒資本跟你合作。”

“那你等在這裏是幹嘛?喜歡喝假酒?”

夏影說:“我是來要賬的,大哥還欠我幾十萬貨款!”

“你準備收了錢跑路?”

“對。”

“我要是不認這筆賬呢?”

“那你怎麽敢帶我到包間裏?”

晴霏還沒反應過來,夏影已經邁了過來,一腳踩在她兩腿之間的沙發上,左手拉住她頭發,右手一把鋒利的小匕首抵在她喉嚨。

兩邊馬仔槍都還沒掏出來。

“你們還沒打開槍套,我就已經割開她頸動脈了。”夏影又故意說,“這麽漂亮的脖子,留了疤,可就穿不了低胸的漂亮裙子了。”

晴霏心想,瘋子,脖子割開就他媽的見閻王了,還在乎留不留疤嗎?穿低胸裙子是要去勾引閻王爺嗎?

晴霏面上倒是不慌,說:“你們出去吧。我跟她單獨聊。”

馬仔出去,夏影也重新坐下。

晴霏饒有興致地盯著夏影,細瘦的身子,漂了淺黃色的半長發,紮著半馬尾,眉骨很高,頭頂的射燈讓眼窩呈現一種陰森的全黑。嘴角微微往右邊勾起,像掛著一個壞笑。

透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一種站在懸崖邊,仍然想要繼續往前一探究竟的吸引力。

晴霏說:“不跟我合作,難道你還有什麽更好的買賣?”

“晴姐不要裝糊塗。我那些金星紫檀,本來都談妥了,是誰安排人半路殺出來壓價的?”

“嘿嘿。”晴霏突然像個小孩子一樣笑了,“明明是你以次充好呀,怎麽能怪在別人頭上呢。”

夏影摘下脖子上的紫檀無事牌扔了過去,“晴姐,我承認白貨我沒你懂。不過黑貨,你沒我懂。”

晴霏摸了摸手裏的木牌,不到兩指寬,握在手裏正好四指的長度,帶著夏影的體溫,手感竟然像玉石一樣溫潤。

她也算珠寶玉石見過不少,一時竟然不想把這塊普通的木牌還給她,拿在手裏把玩。

晴霏語氣柔軟,“跟我吧,多分你一成。”

“我要是不幹呢?”

“我很好說話啦,給你三個月時間,你若是不願意……通知家裏人來收屍嘍。”晴霏站起來,走到夏影面前,捏住夏影下巴,說道,“這麽美,暴屍街頭,太難看了。”

晴雯拿著那塊無事牌,往外走,“這個就當做定金吧,等你答覆我,我再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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