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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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寅時三刻，天剛蒙蒙亮，有侍者來喊烏子恒。
聽見腳步聲烏傾辭幾乎是立刻睜開眼睛。
常年隨鼓抱鞍、枕風宿雪的日子讓他很少貪眠。幾乎一翻身就能抄劍跨馬、上陣殺敵。
不過片刻他便推開門倚在門框上看著提燈侍者。
侍者感覺到身後的動靜，忙回頭。見烏傾辭瞧著自己還以為是自己吵醒他，連忙道歉：“抱歉烏公子，我不是故意吵醒您的……”侍者提著燈籠有些局促地站著。
烏傾辭搖頭：“與你無關。”
“公子您今日無需早起的。”
烏傾辭瞥了他一眼，轉身回屋了。
卯時二刻，又有一侍者來敲門。這次是來喊烏傾辭去學堂。
學堂離齋舍不遠不近，走路的話也就一盞茶的功夫。
走過長廊，都是念書的聲音。
“烏公子，就是此處。”
側耳尚能聽見屋子裏先生在授課——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您稍等，我和先生知會一聲。”侍者敲了敲門，輕聲道，“柳先生，新同學來了。”
裏面讀書的聲音停了，片刻後鏤花梨木門便緩緩打開。
“進。”
烏傾辭依言進門，掃視一圈屋內的人。
“今日有位新同學加入……”先生蓄著山羊胡，他閉著眼睛撚著花白的胡子道，“他是青丘族楓玥長後人烏傾辭，大家要好好相處……”
簡單囑咐幾句後他又對著烏傾辭道：“你挑個位置坐下吧。”
從剛剛進來烏傾辭就盯著烏子恒看。
他坐在最後一排，一手撐著臉睡得直翻白眼。
左邊剛好是個空位，烏傾辭便朝他那邊去。
天道書院多是龍族，且幾乎都是那麽幾個大家族裏的小輩，也都相識。
烏子恒是一尾鯉魚化的龍，自是不受那些龍子們待見。可即使他們不待見烏子恒，也不敢隨意挑釁他。
這次烏子恒是因為抽了北海龍子的龍筋才被送到書院。
書院裏有幾人與那被抽筋的龍子相熟，一直想收拾烏子恒一頓為自己兄弟小小出口惡氣。
但苦於論術法武功還是靠山，幾人都比不過烏傾辭，也就一直沒能怎麽樣。
今日他們看見烏傾辭，忽地有了想法。
若是烏傾辭與烏子恒起了沖突，那一定很精彩……
一來青丘乃一處獨立三界之外的仙山，若非楓玥同意，外人連青丘在哪裏都找不到，所以楓玥也是有恃無恐、向來睚眥必報。
二來烏子恒性格火爆，芝麻點小事他都要爭出個高低。
這兩個人要是起了沖突，定是非常有意思。
那幾個人一塊長大的，也是臭味相投，眼神交流片刻便知道對方想什麽。
幾人臉上都掛上壞笑，其中一人悄悄捏決，一絲微弱到誰都無法一時察覺的靈力往烏傾辭那邊去。
而烏傾辭只感覺被人猛地推了一把，緊接著便失去平衡，整個人往烏子恒身上撲去。
睡得迷糊間猛然被人砸的人仰馬翻，烏子恒先是發懵，而後瞬間暴怒。
他一腳踢開壓著自己的人彈了起來：“誰！誰敢戲耍老子！”
那一腳剛巧踢在烏傾辭肋下，疼的他眼角逼出淚來。
烏傾辭捂著肋下，斷斷續續地說：“你下手真狠……”
半天烏子恒才看出地上蜷起來的是烏傾辭，他嚇了一大跳，剛要扶，烏傾辭卻自己站起來。
他眼尾紅紅的，如嬌嫩的桃花。
眼波流轉間，又是惹人憐又是叫人疼。
一屋子淫龍，皆是屏息瞧著他，差點沒都背過氣去。
烏子恒也是呆楞許久，直到烏傾辭找到位置坐下他才反應過來。
他站在原地很是踟躕，似是想朝烏傾辭那邊去卻又顧忌什麽，只是有些不尷不尬地說：“你……沒事吧？”
瞧著確確實實是擔心。
全三清境誰不知道烏傾辭性格火爆、蠻不講理，北海十七皇子就是言語調戲他師尊巨門星君就被他抽了筋。
今日這是怎麽回事？
但不論如何，他不發怒柳先生也不深究，繼續講學便好。
“都靜一靜，我們接著看……”
烏子恒現在是不敢睡了，也不想睡了，支著腦袋看烏傾辭。
哥哥真好看，比以前還好看。
他死時到現在烏傾辭容貌雖不會有太大改變，但氣質之間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如今的烏傾辭給人一種高貴、睥睨眾生的感覺。
看的出神，前桌忽然扔來一個紙團，打開一看——
【老大，等會要不要揍他一頓。】
烏子恒知道是誰給他遞的紙條，他朝右前方看。
那邊座位上坐著的男人應該是一直在看著他，見他看過來忙沖他諂媚地笑著。
他也是只能瞧見烏子恒的後腦勺，要是他能看見烏子恒那副癡漢的嘴臉他也不會給烏子恒傳這張紙條。
要傳也不會這麽寫，估計會寫【老大你是不是瞧上人家了？】
不過肯定會被烏子恒暴揍一頓。
烏子恒撇撇嘴，伸出拇指指了指烏傾辭，然後又在自己脖子上比劃比劃。
那意思是“你要是敢動他我弄死你”。
但他誤會了，他以為要他們往死裏打。
經義課一直要上到午時，散學前先生忽然喊烏子恒。
在哥哥面前，烏子恒下意識不想表現出頑劣的一面。
便也是難得乖巧，他居然是輕聲細語地問講臺上須發蒼蒼的老者：“怎麽了？”
聲音溫柔的像是怕嚇到他似的。
柳先生是不太適應他這幅模樣的，稍感惡心，緩了片刻才說：“巨門星君來瞧你了，現下在你的齋舍。”
烏子恒眼睛一亮，師尊！
“先生，學生告退！”
烏子恒渾然不顧還不到時候，擡腳就跑。
甚至因為跑的太急，撩起前桌書案上幾張紙。
柳先生：“……陸翎，你轉告他讓他把《禮記》義部抄十遍，後日交與我。”
樂顛顛跑去見師尊的烏子恒渾然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麽。
午時整，先生宣布散學。
下午是武學課，烏傾辭不打算上，打算拿著經義回去看。
楓玥送他來之前就已經打好了招呼，除了經義以外的課他不想上就罷了。
慢悠悠整理桌上的東西，忽地感覺氣氛很是詭異。
擡頭便瞧見四五人聚在一處，皆是虎視眈眈地瞧著烏傾辭，為首的就是給烏子恒遞紙條的人。
烏傾辭不為所動，低頭接著收拾東西。
他一步躍到烏傾辭面前蹲下，按住烏傾辭的竹簡不讓他拿走。烏傾辭瞧見覆在桌上竹簡的手，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看。
男人笑得不是很友善：“你叫什麽名字？”
烏傾辭：“……”他是不是來挑事的？
學堂裏面已經沒什麽人了，烏傾辭本來就慢，他打算走的時候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在他們圍過來的時候就趕緊跑了。
烏傾辭掃過四周，人跑得還真幹凈。
見他不回答，狗腿子頭明顯有些惱怒了。他松開手站起身，抱臂乜著他：“你知道你方才惹的人是誰嗎？”
知道，我的傻弟弟。
烏傾辭不欲與他浪費口舌，拿起竹簡起身就要走。
他一把拉住烏傾辭的胳膊，剩下幾人立馬團團圍上他。
“你打算就這麽走？”
烏傾辭拽回胳膊，皺眉看著他：“他，烏子恒；我，烏傾辭，姓烏的人多麽？”
聞言他沈默一瞬，姓烏的人確實不多，他們該不會不會是父子吧……
但烏傾辭是青丘狐後代，烏子恒是鯉魚修成的龍。
又想起烏子恒的手勢，覺得應該只是湊巧，否定了這個猜測。
他猛地推搡烏傾辭的肩膀：“你少來！”
烏傾辭不防，被推了個踉蹌。他後退兩步穩定身形，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烏子恒的狗腿子。
一瞬間，他有些不確定了，這是他狗腿子還是他仇人？
烏傾辭眼裏蓄著疑惑與意外，襯得一雙的鳴鳳眼也有些勾人。
把狗腿子頭兒看害羞了，惱羞成怒間，狗腿子頭兒踢翻了書案。
他揪起烏傾辭的前襟，舉拳恐嚇他：“少拿這種眼神看著我！信不信我打你！”
說實話，烏傾辭不把他放在眼裏，這男人看這就是虛張聲勢。
但若是真的動起手，自己怕是要吃虧的。
苦惱間，學堂的門忽然被暴力踢開，少柏站在門口，怒目圓睜：“你要打誰！”
少柏知道烏傾辭今日便來學堂聽講了，便特意等著烏傾辭。
等了許久也不見烏傾辭。他確信烏傾辭未出去，莫非有事絆住了？
左右等不來烏傾辭，他也沒了耐心，便去裏面尋他。
那知一到門口居然聽見他們在欺負烏傾辭，頓時火冒三丈地踢開學堂的門。
“呦呵……”狗腿子頭傲慢地看著他，“啊，有何貴幹呢？”
一副不把少柏放在眼裏的模樣。
少柏額間青筋突突地跳：“你放開他！不然我弄死你。”
狗腿子推開烏傾辭，賤兮兮地說：“喲，您還自降身份打我吶？我還以為我們這些人裏只有我們老大才配和您交手呢。”
“你！……”
烏傾辭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們，他抱著竹簡思索等會脫身後該怎麽修理烏子恒。
“小殿下您不用怕，到我這邊來。”少柏召出長劍直指他們五人，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頭疼……
烏傾辭捂著額角，餘光瞥著狗腿子頭：“餵，陸翎？我抄書，放我回去。”
“小殿下！”少柏急了，他印象裏的烏傾辭斷然不是這樣的！他怎會妥協？
烏子恒！
他真的個畜生！他怎麽能這樣對他親哥！
烏傾辭也全然不顧他們幾人的態度，自顧自道：“成交。”
陸翎還要攔，卻被少柏一個眼神逼退。
他原型是豺，見著少柏還是有些怯。不過“背靠大樹好乘涼”，論打架，少柏打不過烏子恒。
烏子恒在的時候他也不拿正眼看少柏，現下烏子恒不在，他心裏便有些發虛。
少柏狠狠剜了他一眼，轉身追烏傾辭去了。
“小殿下，小殿下您等等我！”
少柏快跑幾步攔在烏傾辭面前：“小殿下，我有話和您說！”
被他攔了去路，烏傾辭被迫停下。
“您不要和靈曜走得近了，他不是什麽好人，離他遠一點。”
烏傾辭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著他，那意思很明顯就是“你難道不知道我最恨你麽”？
“我知道在您眼裏誰都不會比我更糟了……”他微微頷首，似乎很是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聽著他語氣有些低落，烏傾辭心裏居然生出一股快意。
“我沒別的意思……”他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我就是擔心您。”
烏傾辭輕哼：“不勞費心，別跟著我。”
少柏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能說服自己繼續跟著他。
他看著烏傾辭從他身邊走過，目光隨他而移動，直至消失不見。
少柏眼眸裏閃爍著詭譎的光芒，似是隱忍著什麽。
回去之後烏傾辭估摸著烏子恒的師尊應該還沒走，現在去打擾他們也怪不合適的。便將從學堂帶回的竹簡細細品讀。
烏傾辭，他眼睛有點酸了。收起竹簡，打算出去走走，順便看看烏子恒師尊走了沒。
一推開門，門外站著個青衣侍者，瞧她的模樣大抵是想敲門。
見烏傾辭出來了便朝他衽斂一禮雙手奉上書卷：“烏公子，這是尊上讓送給您的書。”
這麽快……
沒想到天道書院辦事效率低，藏書閣效率卻是快得很。
烏傾辭接過書卷道：“多謝。”
左右無事，看看也行。
但他猜應該又是那種冠冕堂皇的話。
回到書案前展開竹簡。
夜已深沈。
烏傾辭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直到啟明星升起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烏傾辭毫無征兆地驚醒。
天邊是濃稠的黑色，他推開窗，冷冽的空氣灌入屋中。
烏傾辭清醒了不少，瞧著黑魆魆窗外心裏不知道想著什麽。
一陣破碎的塤聲乘風飄飄而至，此刻顯得有些詭異。烏傾辭側耳細聽，那調子熟悉，他卻聽不出來。
便覺無聊，關上窗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剛喝了一口，忽然想起那調子有些像自己哄小時候的烏子恒睡覺時吹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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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他便推開門倚在門框上看著提燈侍者。
侍者感覺到身後的動靜，忙回頭。見烏傾辭瞧著自己還以為是自己吵醒他，連忙道歉：“抱歉烏公子，我不是故意吵醒您的……”侍者提著燈籠有些局促地站著。
烏傾辭搖頭：“與你無關。”
“公子您今日無需早起的。”
烏傾辭瞥了他一眼，轉身回屋了。
卯時二刻，又有一侍者來敲門。這次是來喊烏傾辭去學堂。
學堂離齋舍不遠不近，走路的話也就一盞茶的功夫。
走過長廊，都是念書的聲音。
“烏公子，就是此處。”
側耳尚能聽見屋子裏先生在授課——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您稍等，我和先生知會一聲。”侍者敲了敲門，輕聲道，“柳先生，新同學來了。”
裏面讀書的聲音停了，片刻後鏤花梨木門便緩緩打開。
“進。”
烏傾辭依言進門，掃視一圈屋內的人。
“今日有位新同學加入……”先生蓄著山羊胡，他閉著眼睛撚著花白的胡子道，“他是青丘族楓玥長後人烏傾辭，大家要好好相處……”
簡單囑咐幾句後他又對著烏傾辭道：“你挑個位置坐下吧。”
從剛剛進來烏傾辭就盯著烏子恒看。
他坐在最後一排，一手撐著臉睡得直翻白眼。
左邊剛好是個空位，烏傾辭便朝他那邊去。
天道書院多是龍族，且幾乎都是那麽幾個大家族裏的小輩，也都相識。
烏子恒是一尾鯉魚化的龍，自是不受那些龍子們待見。可即使他們不待見烏子恒，也不敢隨意挑釁他。
這次烏子恒是因為抽了北海龍子的龍筋才被送到書院。
書院裏有幾人與那被抽筋的龍子相熟，一直想收拾烏子恒一頓為自己兄弟小小出口惡氣。
但苦於論術法武功還是靠山，幾人都比不過烏傾辭，也就一直沒能怎麽樣。
今日他們看見烏傾辭，忽地有了想法。
若是烏傾辭與烏子恒起了沖突，那一定很精彩……
一來青丘乃一處獨立三界之外的仙山，若非楓玥同意，外人連青丘在哪裏都找不到，所以楓玥也是有恃無恐、向來睚眥必報。
二來烏子恒性格火爆，芝麻點小事他都要爭出個高低。
這兩個人要是起了沖突，定是非常有意思。
那幾個人一塊長大的，也是臭味相投，眼神交流片刻便知道對方想什麽。
幾人臉上都掛上壞笑，其中一人悄悄捏決，一絲微弱到誰都無法一時察覺的靈力往烏傾辭那邊去。
而烏傾辭只感覺被人猛地推了一把，緊接著便失去平衡，整個人往烏子恒身上撲去。
睡得迷糊間猛然被人砸的人仰馬翻，烏子恒先是發懵，而後瞬間暴怒。
他一腳踢開壓著自己的人彈了起來：“誰！誰敢戲耍老子！”
那一腳剛巧踢在烏傾辭肋下，疼的他眼角逼出淚來。
烏傾辭捂著肋下，斷斷續續地說：“你下手真狠……”
半天烏子恒才看出地上蜷起來的是烏傾辭，他嚇了一大跳，剛要扶，烏傾辭卻自己站起來。
他眼尾紅紅的，如嬌嫩的桃花。
眼波流轉間，又是惹人憐又是叫人疼。
一屋子淫龍，皆是屏息瞧著他，差點沒都背過氣去。
烏子恒也是呆楞許久，直到烏傾辭找到位置坐下他才反應過來。
他站在原地很是踟躕，似是想朝烏傾辭那邊去卻又顧忌什麽，只是有些不尷不尬地說：“你……沒事吧？”
瞧著確確實實是擔心。
全三清境誰不知道烏傾辭性格火爆、蠻不講理，北海十七皇子就是言語調戲他師尊巨門星君就被他抽了筋。
今日這是怎麽回事？
但不論如何，他不發怒柳先生也不深究，繼續講學便好。
“都靜一靜，我們接著看……”
烏子恒現在是不敢睡了，也不想睡了，支著腦袋看烏傾辭。
哥哥真好看，比以前還好看。
他死時到現在烏傾辭容貌雖不會有太大改變，但氣質之間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如今的烏傾辭給人一種高貴、睥睨眾生的感覺。
看的出神，前桌忽然扔來一個紙團，打開一看——
【老大，等會要不要揍他一頓。】
烏子恒知道是誰給他遞的紙條，他朝右前方看。
那邊座位上坐著的男人應該是一直在看著他，見他看過來忙沖他諂媚地笑著。
他也是只能瞧見烏子恒的後腦勺，要是他能看見烏子恒那副癡漢的嘴臉他也不會給烏子恒傳這張紙條。
要傳也不會這麽寫，估計會寫【老大你是不是瞧上人家了？】
不過肯定會被烏子恒暴揍一頓。
烏子恒撇撇嘴，伸出拇指指了指烏傾辭，然後又在自己脖子上比劃比劃。
那意思是“你要是敢動他我弄死你”。
但他誤會了，他以為要他們往死裏打。
經義課一直要上到午時，散學前先生忽然喊烏子恒。
在哥哥面前，烏子恒下意識不想表現出頑劣的一面。
便也是難得乖巧，他居然是輕聲細語地問講臺上須發蒼蒼的老者：“怎麽了？”
聲音溫柔的像是怕嚇到他似的。
柳先生是不太適應他這幅模樣的，稍感惡心，緩了片刻才說：“巨門星君來瞧你了，現下在你的齋舍。”
烏子恒眼睛一亮，師尊！
“先生，學生告退！”
烏子恒渾然不顧還不到時候，擡腳就跑。
甚至因為跑的太急，撩起前桌書案上幾張紙。
柳先生：“……陸翎，你轉告他讓他把《禮記》義部抄十遍，後日交與我。”
樂顛顛跑去見師尊的烏子恒渾然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麽。
午時整，先生宣布散學。
下午是武學課，烏傾辭不打算上，打算拿著經義回去看。
楓玥送他來之前就已經打好了招呼，除了經義以外的課他不想上就罷了。
慢悠悠整理桌上的東西，忽地感覺氣氛很是詭異。
擡頭便瞧見四五人聚在一處，皆是虎視眈眈地瞧著烏傾辭，為首的就是給烏子恒遞紙條的人。
烏傾辭不為所動，低頭接著收拾東西。
他一步躍到烏傾辭面前蹲下，按住烏傾辭的竹簡不讓他拿走。烏傾辭瞧見覆在桌上竹簡的手，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看。
男人笑得不是很友善：“你叫什麽名字？”
烏傾辭：“……”他是不是來挑事的？
學堂裏面已經沒什麽人了，烏傾辭本來就慢，他打算走的時候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在他們圍過來的時候就趕緊跑了。
烏傾辭掃過四周，人跑得還真幹凈。
見他不回答，狗腿子頭明顯有些惱怒了。他松開手站起身，抱臂乜著他：“你知道你方才惹的人是誰嗎？”
知道，我的傻弟弟。
烏傾辭不欲與他浪費口舌，拿起竹簡起身就要走。
他一把拉住烏傾辭的胳膊，剩下幾人立馬團團圍上他。
“你打算就這麽走？”
烏傾辭拽回胳膊，皺眉看著他：“他，烏子恒；我，烏傾辭，姓烏的人多麽？”
聞言他沈默一瞬，姓烏的人確實不多，他們該不會不會是父子吧……
但烏傾辭是青丘狐後代，烏子恒是鯉魚修成的龍。
又想起烏子恒的手勢，覺得應該只是湊巧，否定了這個猜測。
他猛地推搡烏傾辭的肩膀：“你少來！”
烏傾辭不防，被推了個踉蹌。他後退兩步穩定身形，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烏子恒的狗腿子。
一瞬間，他有些不確定了，這是他狗腿子還是他仇人？
烏傾辭眼裏蓄著疑惑與意外，襯得一雙的鳴鳳眼也有些勾人。
把狗腿子頭兒看害羞了，惱羞成怒間，狗腿子頭兒踢翻了書案。
他揪起烏傾辭的前襟，舉拳恐嚇他：“少拿這種眼神看著我！信不信我打你！”
說實話，烏傾辭不把他放在眼裏，這男人看這就是虛張聲勢。
但若是真的動起手，自己怕是要吃虧的。
苦惱間，學堂的門忽然被暴力踢開，少柏站在門口，怒目圓睜：“你要打誰！”
少柏知道烏傾辭今日便來學堂聽講了，便特意等著烏傾辭。
等了許久也不見烏傾辭。他確信烏傾辭未出去，莫非有事絆住了？
左右等不來烏傾辭，他也沒了耐心，便去裏面尋他。
那知一到門口居然聽見他們在欺負烏傾辭，頓時火冒三丈地踢開學堂的門。
“呦呵……”狗腿子頭傲慢地看著他，“啊，有何貴幹呢？”
一副不把少柏放在眼裏的模樣。
少柏額間青筋突突地跳：“你放開他！不然我弄死你。”
狗腿子推開烏傾辭，賤兮兮地說：“喲，您還自降身份打我吶？我還以為我們這些人裏只有我們老大才配和您交手呢。”
“你！……”
烏傾辭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們，他抱著竹簡思索等會脫身後該怎麽修理烏子恒。
“小殿下您不用怕，到我這邊來。”少柏召出長劍直指他們五人，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頭疼……
烏傾辭捂著額角，餘光瞥著狗腿子頭：“餵，陸翎？我抄書，放我回去。”
“小殿下！”少柏急了，他印象裏的烏傾辭斷然不是這樣的！他怎會妥協？
烏子恒！
他真的個畜生！他怎麽能這樣對他親哥！
烏傾辭也全然不顧他們幾人的態度，自顧自道：“成交。”
陸翎還要攔，卻被少柏一個眼神逼退。
他原型是豺，見著少柏還是有些怯。不過“背靠大樹好乘涼”，論打架，少柏打不過烏子恒。
烏子恒在的時候他也不拿正眼看少柏，現下烏子恒不在，他心裏便有些發虛。
少柏狠狠剜了他一眼，轉身追烏傾辭去了。
“小殿下，小殿下您等等我！”
少柏快跑幾步攔在烏傾辭面前：“小殿下，我有話和您說！”
被他攔了去路，烏傾辭被迫停下。
“您不要和靈曜走得近了，他不是什麽好人，離他遠一點。”
烏傾辭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著他，那意思很明顯就是“你難道不知道我最恨你麽”？
“我知道在您眼裏誰都不會比我更糟了……”他微微頷首，似乎很是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聽著他語氣有些低落，烏傾辭心裏居然生出一股快意。
“我沒別的意思……”他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我就是擔心您。”
烏傾辭輕哼：“不勞費心，別跟著我。”
少柏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能說服自己繼續跟著他。
他看著烏傾辭從他身邊走過，目光隨他而移動，直至消失不見。
少柏眼眸裏閃爍著詭譎的光芒，似是隱忍著什麽。
回去之後烏傾辭估摸著烏子恒的師尊應該還沒走，現在去打擾他們也怪不合適的。便將從學堂帶回的竹簡細細品讀。
烏傾辭，他眼睛有點酸了。收起竹簡，打算出去走走，順便看看烏子恒師尊走了沒。
一推開門，門外站著個青衣侍者，瞧她的模樣大抵是想敲門。
見烏傾辭出來了便朝他衽斂一禮雙手奉上書卷：“烏公子，這是尊上讓送給您的書。”
這麽快……
沒想到天道書院辦事效率低，藏書閣效率卻是快得很。
烏傾辭接過書卷道：“多謝。”
左右無事，看看也行。
但他猜應該又是那種冠冕堂皇的話。
回到書案前展開竹簡。
夜已深沈。
烏傾辭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直到啟明星升起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烏傾辭毫無征兆地驚醒。
天邊是濃稠的黑色，他推開窗，冷冽的空氣灌入屋中。
烏傾辭清醒了不少，瞧著黑魆魆窗外心裏不知道想著什麽。
一陣破碎的塤聲乘風飄飄而至，此刻顯得有些詭異。烏傾辭側耳細聽，那調子熟悉，他卻聽不出來。
便覺無聊，關上窗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剛喝了一口，忽然想起那調子有些像自己哄小時候的烏子恒睡覺時吹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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