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斷尾

關燈
斷尾

再次醒來時,烏傾辭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古宅周邊種了很多荼靡花。

這裏的景象一成不改,四時如此。

鼻尖縈繞著荼靡花的香氣,烏傾辭並不喜歡荼靡花的氣味,也許是因為在占星樓裏那些年,荼靡花的香味也總是縈繞在他的鼻尖。

烏傾辭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明明昨夜還難受的厲害,但現在確實前所未有的舒爽,他全然將此歸功於隱先生。

擡手掀開被子下床,烏傾辭並沒有在這邊找到隱先生,估計他早就離開了吧。

烏傾辭也沒有多想,他也不想在這陰森森的宅子裏待太久,自行離開了。

先前烏清黎駕崩時烏子恒他們便已經回來了。

但烏傾辭什麽都不知道。

這段時間烏傾辭都被隱先生帶著山南海北的跑,雖說他們經常回冶丘,可壓根就沒工夫管一個他根本不關心的人的事。

烏傾辭回了王府。

最先見到的人是靈曜,靈曜正在掃院子。

“主子!”靈曜攥著笤帚朝他奔來,“主子您終於回來了!”

他能看出靈曜很開心,但是也看得出來靈曜眉眼中壓抑不住的擔憂。

“怎麽了?”

“主子你這段時間去了哪裏?”

“……呃。”烏傾辭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幹脆就不說,“出了點事,但是已經解決了。”

靈曜沈默一瞬,他抓著笤帚的指尖有些發白,他有些他猶豫片刻才說:“陛下駕崩了您知道麽?”

烏傾辭怔楞住了,大腦空白很久後他才喃喃道:“怎麽會……”

“淮兒那件事後陛下的身子就一向不好,大皇子應該做了什麽,他先前來找過您。”

烏傾辭點了點頭,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烏傾辭那句話,他只說:“死了也好。”

靈曜覺得有些奇怪,怎麽感覺主子又高興又難過的?

他試探性地問:“主子您不難受麽?”

“為什麽要難受?烏傾辭配麽?”

靈曜撇撇嘴,他知道不該繼續和他聊有關烏清黎的事了,不然烏傾辭肯定會不開心的。

“主子,淮兒這幾天心情不好。”

“為何?”

“太子殿下來過,他們兩個私下見了一面淮兒就這樣了。他連吃飯都不香了,想來應該很難受。

“……”烏傾辭想了想,“那他確實很難受了,我看看他去。”

為什麽烏傾辭會偏疼烏臨熙?不就是因為他是阿姐的孩子麽?

淮兒也是阿姐的孩子,在他心裏他們是一樣的。

他決不允許有人傷害林淮,更不允許這個傷害林淮的人是烏臨熙。

他知道肯定是烏行坎和烏臨熙說了什麽,不然他是不會找林淮麻煩的。

烏臨熙心善,心善到懦弱,他不會傷害和他血脈相連的林淮。

但烏行坎不一樣,他本來就冷血無情。

雖然沒有證據,但烏傾辭敢肯定林淮的事絕不是他們說的那樣,烏行坎在背後做了多少絕不止他們看到的那些。

現在已經快過辰時,林淮卻還縮在屋子裏不出來。

烏子恒急的抓耳撓腮,卻也不敢貿然闖進去怕自己又刺激到林淮。

畢竟在他眼淚林淮是個心理異常脆弱、甚至嘗試過自殺的小孩兒。

他只能跟林淮說吃飯了嘗試著把他喊出來,最初幾次還行,後來便懶懶的,哪怕送到面前他也吃兩口便作罷。

見狀,烏子恒就更難受了。

他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哥?”

見烏傾辭,他又驚又喜,“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烏傾辭看了他一眼:“聽靈曜說淮兒近日心情不好。”

聞言烏子恒立馬要慷慨陳詞一番,烏傾辭捏住他的嘴:“不要說話。”

說罷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林淮躺在床上縮成一團,只是他並沒有睡著,眼睛空洞無神。

烏傾辭關好門,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

他坐在榻邊摸摸林淮的頭:“淮兒。”

林淮眼珠轉動好幾下,視線才落在他身上:“舅舅。”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嘗試了幾次才發出聲音。

“你看上去很不好。”

“……”

他並沒有回答,烏傾辭心內暗自嘆息,卻依然溫聲問道:“發生什麽了?”

林淮長久沒有說話,直到烏傾辭以為再不會回答時,林淮才輕輕說——

“我應該死的,我活著沒有路走。”

“……”

隱先生曾經說過,林淮看似沒心沒肺對什麽都不傷心,一顆心卻早已千瘡百孔,一點點風便能吹滅他想活下去的欲望。

許是一句話、許是某件外人看的一件小事、也許是他自己的某個念頭……

任何事都能成為那一點點風。

總而言之,淮兒真的脆弱極了。

他還以為隱先生騙自己呢。

烏傾辭心裏有些酸澀,擡手擦掉林淮的淚水:“我說過會保護你的。”

林淮偏頭躲開他的手,他拉開被子捂住臉:“可是除了你,他們都不想我活著……”

“臨熙和你說什麽了?”

林淮又不說話了,只有被子裏細小的啜泣聲傳來。

他以前抱著烏傾辭嚎啕大哭時,烏傾辭只覺得煩,因為他自己也知道林淮只是裝出來的。

那樣的眼淚只是他的小把戲、為了達到某個目的的小把戲。

但現在,他是真的很難受、甚至是想死。

“臨熙對你沒有惡意,因該是烏行衎讓他做的。”

林淮依舊不說話。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哄林淮了,只好鄭重地說了一句:“淮兒,舅舅不會讓你出事的,冶丘舅舅說了算,他們不聽話,舅舅就讓他們永遠消失。”

他起身離開:“好好吃飯,不要讓我們擔心。”

得去和烏臨熙談一談……

烏傾辭眼裏閃出一抹寒芒,烏行坎真的不能再留了,他的野心定然不止於此。

尋到烏臨熙,同時也見到了烏行衎。

他是真的很不想見到烏行衎,對上他語氣也不很好。

許久未曾見到烏傾辭的烏臨熙乍一見到他,還有些驚訝。

不是驚喜,就是驚訝。

他見到烏傾辭並不高興。

這點神情微末都落在烏傾辭眼裏。

他分明記得,烏臨熙很喜歡自己,為什麽看見自己會露出這種表情?

其實不管稍後烏臨熙怎麽解釋,他都默認是烏行衎搞的鬼。

烏臨熙並不會解釋,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這下烏行衎是徹底被釘死了。

“叔父!”烏臨熙放下手中的奏章起身迎上前,“叔父您來了!”

真的,烏臨熙的開心裝的破綻百出。

烏傾辭也不迎合他稀爛的演技:“不想笑,就別裝。”

烏臨熙的笑容凝滯一瞬,而後果真收住笑意:“叔父?”

見勢不好,烏行衎趕緊叫侍候的幾個太監出去了。

他上前站在烏臨熙身邊,他對著烏傾辭恭恭敬敬地行禮:“叔父——”

烏傾辭不想聽他說話,揚手一巴掌甩在烏行衎臉上:“滾。”

他力氣極大,看似輕飄飄的一巴掌卻將烏行坎掀翻在地。

烏行坎只感覺腦內一陣陣嗡鳴,眼前景象一片模糊。那時候,烏行衎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就這樣被他扇聾。

“皇兄!”

烏臨熙很緊張他,他趕緊去扶烏行衎,在看見他臉上紅的發紫的指印時陡然心驚,甚至是有些口不擇言:“叔父你怎麽能亂打人?!皇兄做錯什麽了?”

什麽?

烏傾辭有些難以置信,他語氣裏盡是殺意:“你知不知道我們才是一家人?”

“皇兄和我才是一家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烏傾辭似乎是從他眼神裏看見了憤怒,他眼圈紅紅的,一副要哭的模樣。

烏傾辭都要被氣笑了:“烏臨熙,你有腦子麽?誰是你和你血脈相連的兄弟你不知道麽?”

他賭氣般道:“我不認識林淮!”明明對於烏傾辭而言自己弱小的可憐,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對烏傾辭嘶吼,“皇兄才是一直陪著我的人!”

烏臨熙?

他真的從來都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侄兒。

烏臨熙並不是他養大的,甚至他們也沒見過幾面,哪怕是見了面對他也是謙恭有禮,從來沒有像如今一樣失態。

加之烏臨熙是阿姐的孩子,他總覺得阿姐那麽好的人,她的孩子自然也是很好人。

好像,自己從來都沒有好好了解過烏臨熙。

他似乎並不像他們幾個一般重視親人,或者說他重視,但在他眼裏他的親人只有烏行衎。

“臨熙,你實話和我說,在你眼裏林淮算什麽?你會怎麽對他?”

這次,烏臨熙不說話了。

所以他是怎麽想林淮的?

弟弟?陌路人?還是烏清黎的禁臠?

所以他會怎麽對他呢?

他不會真的像殺了林淮吧?

“說話,你是想殺了他麽?”

“……”

其實他不會,但他就是想和烏傾辭置氣。

長久的安靜後,烏傾辭忽地冷笑一聲:“冶丘還是我說了算,現在是,你登基後也是。我能將你捧上高位,也能把你扯下來。”

“叔父!”他猛地擡頭,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烏傾辭,“您不能這樣!”

“那就看你怎麽做了。”他靜靜看著烏臨熙,片刻後他說,“你和淮兒是親兄弟,他活著你便活著,他死了你也去陪他。雙生雙死,很公平。“

烏臨熙很難消化這句話,只是茫然地看著烏傾辭。

“不要這麽看著我。”第一次的,烏傾辭對他產生點厭惡的情緒,“你以為我有多喜歡你麽?你要不是阿姐生的你看我管你麽?在我眼裏你和淮兒沒什麽區別,甚至他更像阿姐,你再敢去他面前胡說八道我廢了你捧他上位!都是皇子誰不比誰高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