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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別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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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不理我

天色暗了下來,院子裏掛起了紙燈籠,在西北五月天的夜風裏“咯吱”晃蕩。

涼州的天,白日裏艷陽高懸,一到了夜裏,風刮在臉上涼颼颼。

葉照孩子心性,在這鬧哄哄的席上坐不住,酒未過三巡,人就不見了蹤影。他是帶著三樂出去的,鄭洵沒多少掛心,只是左等右等也不見人回來。

他喝了一海碗的酒,沒有醉倒,可人暈暈乎乎,全身上下都不松快。生生捱到天黑了,實在乏得不行了,這才打算先行回府。

他離座時,謝傕正被一群擎著酒杯高談闊論的武將圍在中間兒,大概說的是軍營裏那一攤子事,辨不清神色。

鄭洵沒去多看他,或者說,不忍多看,逃也似地扭頭往院子外頭去。

小廝恭敬打著燈籠在前頭領路,引著鄭洵在曲折的游廊裏左拐右拐,身後跟著個一聲不吭的悶小子大喜。

他一路恍恍惚惚地走,胃裏是殘酒的餘溫,熱乎乎的,可夜晚的風砸在身上,冰涼涼。

被這涼風一吹,他才覺得冷。

方才走得急,隨身穿的披風也落在席面上了。可他不願意再折回去了,哪怕是打發大喜回去呢。

說不清為什麽,幾日不見,既想見他,又怕見他。兜兜轉轉的心思,和烈酒一道燒著他的心,只好逃開了。

等到了門邊兒,大喜客客氣氣地和那小廝道了謝。

兩個人又沿著府外小巷行了一小段路,到了巷口,鄭洵一路沒吭聲。

大喜瞧出了鄭洵興致不高,又怕他被這涼風勾起了病氣,不敢耽擱地去喚車輦了。

鄭洵立在暗處,墻邊地上都是流離的月光。這月色比京城的月更洗麗,也更清冷。

他低著腦袋,拿腳去碾碎地上的月光。說是百無聊賴吧,更多是神思游離。

鄭洵什麽樣的人,今日宴席上一見。他能體察到謝父的威嚴,那威嚴是對這個獨生子深沈的關懷,還是不允許他行差踏錯的規束。

要如何讓這樣一個人默許他倆的關系,這事遠沒有謝傕說的那樣簡單。

有腳步聲近了,他只當是大喜,頭也懶得擡。

驀地被人從後面摟住了,酒氣混著寒氣,全撲在他脖頸上。

鄭洵下意識要掙,可電光火石間,認出了身後這個人。實在太熟悉了,他的氣息。

鄭洵不掙了,傻呆呆地任人抱著,一肚子話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只好輕聲問: “你……幾時跟過來的”

身後人沒出聲,手松開,從後給他罩上披風,白狐領的,是他落下的那件。

寒意登時被擋下了大半,鄭洵拽著披風的一角,也沒出聲。

他被人往巷子裏輕拽了一把,背脊堪堪貼上灰石墻。一擡眼,斑駁月影下,謝傕紅著臉,月色映著眸光,眼裏還綿延著醉意。

“子奚,三日不見,有沒有想我”他開口,聲音是沙啞的。

鄭洵定定地盯著這個人,如何不想可真見著了,又是近鄉情更怯。方才在席間,連多一句話都沒能和他說上。

沒等來回答,謝傕自顧自地咕噥, “我想你,想死了。前兒個猶豫了好久才忍住沒去爬襄王府的墻。子奚,你不高興了是不是怪我當著那些人的面灌你喝酒……”

他輕晃鄭洵的肩膀,像個孩子一樣,抓不到重點,委屈窩囊。

一股酸澀淤積在心口,鄭洵嘆口氣放緩聲音, “你喝醉了。”

“是,我是醉得厲害……”謝傕貼近來,手掌托著他的臉頰,絮絮地喚, “子奚,子奚……”

熱熱的氣息灑在頰邊,酒氣濃郁到散不開。那味道不算好聞,鄭洵眉頭也沒皺一下。

他閉了閉眼,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

就在這時候,那家夥湊了上來,唇齒輾轉廝磨。

氣息纏著氣息。

一只手不安分,從衣領子滑進去,有些癡迷地,揉那一段細軟肌膚。

鄭洵被那雙手上捎帶的涼意驚醒了,這哪裏是可以親近的地方,他竟這樣不管不顧。

面前的人越猴急,秦釧那句“等他玩夠了就一腳踹開你”就越往他腦袋裏鉆。

鄭洵眼眶都紅了,偏開頭喘氣,聲音微微地顫, “放……放開……”

謝傕哪裏肯,借酒發瘋,仍揪著人家的衣領不放。

偏就在這時,遠處隱約有車軲轆聲和人聲,是大喜帶著車夫回來了。

那聲音越來越近……

鄭洵是真急了。

再不成體統,也不能叫人看見他們這般。他用力把這醉鬼往外推,沒推動。

他越攘這家夥越往上貼,還要再親他。心裏那點慌和澀,要讓他發瘋。

啪!鄭洵擡手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謝傕被這一巴掌抽醒了,手也老實了。

他抱著自己火辣辣疼的半張臉,還沒回魂似的,紅著眼睛看鄭洵,說是呆滯,更多是委屈。

鄭洵見他這可憐樣子,心裏也懊悔心疼,只貼著墻邊挪了挪,和他拉出點距離, “酒醒了”

幾乎是同時,大喜的聲音從巷子口傳來, “督公”

他是個懂事的,只在巷口等著。但這夜黑風高的,又怕鄭洵出了什麽岔子。

鄭洵靠著墻邊應了聲,拔腿就想撥開面前的人往外去,被謝傕拖住了手。

謝傕把披風的帽子拉起來給他戴上,訕訕地說, “是我混賬了……”支吾著支吾著,他彎下腰,抱姑娘似的把他抱起來。

雖是醉了,可步子還算穩當,抱著他往車那邊去。

當著人前,鄭洵不再掙,也掙不過。他把臉埋在謝傕胸前,鴕鳥似的一聲不吭。

大喜見謝傕抱著鄭洵走出來,飛快挪開了眼,老氣橫秋地瞪一眼一旁趕車的, “不該看的別看!”

謝傕把人放進車裏軟墊子上,俯身看著他,囫圇了半天,只說, “子奚,最近營裏事多,改天得了閑,等天放晴,我帶你去草原上跑馬!”

鄭洵沒吭聲。

他悻悻地把車簾子往下放,說時遲那時快的,又自說自話地追一句, “怎麽樣都好,只要別不理我!你再等等,我正大光明領你進謝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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