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踐

“這宅子是從前一個老同僚的，武進士出身，難得還是個愛文墨的。這院子也是涼州文武官員三五小聚常來的。後來那位老大人回鄉了，這宅子在市面上幾經輾轉，也就空置了。我就猜你會喜歡。”

秦釧領著鄭洵探看院子的前前後後，不時指著院內各處與他解說一二。

三樂和大喜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後頭。

鄭洵噙著笑，間或點頭應和。這宅子確實合他眼緣。找一個熟悉涼州城況的人幫他挑選宅子，總比自己無頭蒼蠅亂轉好上許多。

這院子坐落在西街上，南北通透，亮堂得緊。

院子雖小，可收拾得井井有條。院中陳設古樸有致，還附了個半大的練武場，可供每日晨練。--謝傕定會喜歡。

最要緊的是，這宅子在涼州城正中心，車馬便利，離襄王府和謝宅都不遠。

鄭洵心裏頭這些細碎的打算，秦釧並非半點不知。他打重逢時就有的疑慮，好不容易尋著了個獨處的時候，自然要一股腦兒問出來。

“子奚，先前就想問，你不惜與小殿下鬧不痛快也要搬出來住，當真只是為了一個人住著舒心這可不像是一個在皇宮住了半輩子的人會說出來的話……”

秦釧打量這個多年不見的舊時好友，言辭閃爍卻不好正面直問。

京城一別相去多年，自打秦州重逢後，他就發現了，這個人比起從前當真是變了許多。

身上的煙火氣重了，或是說喜怒嗔癡一舉一動更有活人氣了，不似從前那般冷冷清清。

這原本是好事，可若真像京城紛飛的不堪傳聞那般，他是為著一個男人才有了這些轉變，那便是糊塗!

他這話問得拐彎抹角，鄭洵也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從沒在旁人面前正兒八經地吐露過自己和謝傕的事，就是葉照三樂這些半大孩子知道了，也只是心照不宣地緘默。

面前這個人與他有不一樣的情分，他知曉自己的過去，也應當體會他想要追尋的真情。

鄭洵盯著面前那盆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心底閃過一絲猶疑。

他不想在這事上欺瞞秦釧，甚至躍躍欲試地，想要把心裏戀著那個人的事說與他聽。他惴惴地想，若向這人坦承他的心事，會否被厭棄

終於，他緩慢地把頭扭向秦釧，對上他如炬的目光，那語氣也是決絕的， “守墨，我同你相識相知多年，也沒有什麽好瞞的。傳聞是真，我確實心悅……謝，謝明川。”

那一秒的猶疑，許是為了終究袒露心事的羞赧，也是怕連累謝傕被人揣度。

話說完了，他還強撐著仰起頭，目光閃爍，卻終究沒有閃避。

“子奚，你糊塗啊!”秦釧恨不得扳著這個人的肩膀，把他晃清醒，有些難以啟齒似的， “你好歹是名門之後，官居四品……怎就，怎就讓那乳臭未幹的小子占了……便宜!”

他發聲質問，自己倒吞吞吐吐。

他是飽讀聖賢書的，這樣的事從前不是沒有聽說過。可真落在自己身邊，落在這麽個冰一樣冷清玉一樣溫潤的人身上，他想破腦袋也只覺得荒唐!

有熱流湧上鄭洵兩頰，艷麗的緋。

與那人已經肌膚相親許多回，此刻被人用看似露骨實則含蓄的“占便宜”三字說出來，他反倒很有些搖搖欲墜的羞赧。

“我，我就是戀上這麽個人了，真心實意的，別人怎麽說我管不著。”鄭洵說的是真心話，卻不敢再去看秦釧義正言辭的面孔。

“你……那是個男人!”秦釧幾乎是痛心疾首了，握著拳頭喊出來， “謝家三代就這麽一根獨苗，怎肯由著他同你胡來!他有回頭路可走，你呢!他這會兒年紀輕，好言好語地哄著你，等他哪天膩味了，橫豎一腳踹開!”

這話說得何止露骨，簡直殺人誅心!

這一嗓子嚷得大了，就連後頭兩個跟著的也都聽見了。三樂和大喜慌忙對視一眼，臉上皆是驚疑。

他們督公何時被人這樣指著鼻梁骨罵過，尤其……那人說得還像是真話，就更加叫人神傷。

鄭洵也被說懵了，這話筆直直地戳進了他的心窩子。他不是不怕，可到底還信著謝傕，有些淒楚地辯白: “他不會……他在秦州的時候，命都不顧了來尋我，他不會負我!”

秦釧有些難以置信地瞪著面前這個人，他幾時變得這樣天真了，這樣全身心信賴那個小子。

他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甩了甩袖子，最後勸一句， “好自為之吧，子奚!鄭伯父若還在世，定也不會讓你這樣作踐自己!”

秦釧拂袖而去了，鄭洵還怔楞在原地。

他有些茫然，說不動搖那是假的，可只覺得愴然。他不過是戀上了一個男人，又因為十幾歲就挨了那一刀，所以就連往日最親近的密友也看輕他珍而重之的情意。

作踐他想，縮在宮裏行屍走肉做鄭掌印的那些年，太過孤單冷清。就是作踐，就是被背棄，他也想要做個活生生的人，有人愛，會哭笑。

三樂一張小臉都漲紅了，想要上去叫一聲“督公”，堪堪被大喜拉住了。

此時此地，若是未經他人事，又能說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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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阿蘅真的算不上強大，只是在夾縫裏追尋一點生機和真情。他還有些自卑。那個背景下他的身份，也只有這樣比較合理了。患得患失，也是人之常情。後面可能會有一些略狗血的戀愛沖突。但一定是he，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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