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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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娶
回涼州城那晚，謝傕就從驛站回了一趟家。
可他爹帶兵進了荒漠，沒有十天半個月回不來。
偌大的謝宅，府兵也都被抽調到了涼州營。前庭後院只有幾個家生仆婢在灑掃，冷清得像是個沒有活人出氣的活窟窿。
過去，他每日吃穿住都在軍營裏，間或回家一兩次，也只當是個落腳的地方。能安榻就行，人少了也沒覺得冷清。
可如今不同了。
過去兩個月裏，他和鄭洵可以說是形影不離。再回到這冷清清的宅子，就待不住了。
前幾日一群人窩在驛館湊合。後來，葉照搬進了襄王府邸，鄭洵也跟著挪了去。
只是謝傕這身份，不尷不尬的，又在自家門口，斷沒有同去王府長住的道理。
可他想時時與鄭洵呆在一處，這兩日裏尋了由頭就往王府跑。
好巧不巧的，葉照三天兩頭往外邊跑，楞是沒打上照面。這也讓他樂得自在。
“這小殿下怎麽封王後比從前還跳脫些了”謝傕不疑有他，只覺得古怪。
鄭洵在窗邊修剪他那盆西府海棠，是西北少有的好品種。嫩芽初發的枝頭，掛著幾簇沈甸甸的花。
他頭也沒擡，不甚在意， “小孩子心性，過了這幾日，他覺得沒趣了，也就不折騰了。”
他這不鹹不淡的樣子，反倒叫有的人心裏沒著落。
謝傕靠在窗葉子上，憂心忡忡的， “我往他府上跑得勤了，旁人難免說些閑話。可我……要見不著你，就覺得難受!”
他像個孩子一樣苦著一張臉。
鄭洵擡頭去看他，臉上有盈盈的笑意，有心打趣他， “小將軍之前不還說，要拿自己的軍餉蓋間大屋子給我住”
這事突然被提起，謝傕該是要信誓旦旦地踐諾的。可他只有些窩囊地垂下了頭，像是個鬥敗了的公雞。
他沒好意思告訴鄭洵--他屋裏遭了賊。
那日他甫一回謝宅，就去自己屋裏前前後後摸了一遍。出人意料的，他那點經年的積蓄全都不翼而飛。
銀票子是一張不剩了，就連碎銀也都沒了蹤影。
他起先還以為是自己粗枝大葉記錯了地兒，把滿院子的人叫進來幫自己翻找。
折騰了小半天，還是打小照顧他起居的桂嬸不忍心，拐彎抹角地背地裏告訴他--老爺去漠北前來他這屋裏走過一遭。
謝傕兩眼一抹黑，他從沒這麽在意過自己那小幾百兩的銀子，慌神地喊: “他拿我銀錢幹嘛!”
這可真是沒道理!他爹平日裏吃穿用度一應從儉，對家裏開支沒半點數，更別提覬覦他那點微薄的錢財了。
他似乎有些回神了，追問原因。
果然，謝老將軍原話是--這麽些年的血汗錢，與其讓這渾小子胡鬧揮霍，倒不如補貼下軍中用度，給將士們吃點好的。
知子莫若父。
謝傕在信中和他爹提到了鄭洵，這老頭轉頭就把他那點小心思看破了。
謝傕有些難為情地吸了吸鼻子，幫鄭洵把那盆花搬到靠近陽光的地方，才不疾不徐地說， “是得置辦，我們總得有個家。你且再等等……我自有法子。”
鄭洵沒多話，轉身往屋裏走。這幾日他在著手置辦新宅子，為的就是往後謝傕來見他圖個方便。
他想給謝傕一個驚喜，可既然還沒和葉照談妥，就不必讓他知道了鬧心。
謝傕望著那一抹白袍裹著的纖細背影，有些話繞在心頭，叫他好生煩悶，不得不說。
“子奚”謝傕綴在他後頭，把人往榻上扶， “有些話我得與你說，你聽了……可別動氣或是難過。”
鄭洵沈默地看著他，張了張嘴。他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不知道，終究歸於沈默。
“還在甘南時，我給父親寫信，提了我們的事。”謝傕幹脆在人面前半蹲下來，伸手攬住鄭洵的腿， “他……”
鄭洵心領神會， “他反對你和我在一起吧”
謝傕怔楞於他的通透，著急忙慌地要叫他安心， “我的事自己能做主，你信我!”
鄭洵笑了，微歪了腦袋，去看矮他一頭的謝傕。
他是個宦官，在這世道裏，難免教人低看一眼。和謝傕在一起後，他不是沒擔心過這一天，可總在有意無意地逃避。
如今，人到了涼州，到不得不直面的時候了。他心裏沒底，可到底還是信著這個人。
“我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再大的難處就不算難處。”鄭洵身子往下，頭擱上謝傕的肩膀，貓一樣的乖僻溫軟， “你心不變，什麽坎我都同你一起跨。”
比起外人的閑言碎語抑或家裏人的阻撓，他在乎的從來只有這個人的一顆真心。
“等我爹回涼州來，我就帶你去見他……”謝傕把鄭洵一雙手都握在手裏，珍而重之地說。
“這麽快”鄭洵有些怔楞，說是愕然吧，更像是有點不知所措。
他不是怕見人的，可到底是這個人的父親，他還沒有應付過這樣的場面。他沒法想象，他能同謝老將軍說些什麽
謝傕笑出了聲，帶著點捉弄的語氣溫聲道， “醜媳婦早晚都得見公婆。別慌，不是要你一個人見他。宴請殿下也罷，宴請秦釧也好，擺席的由頭千千萬。再說，你好歹是聖上親封的四品巡察官，緊要關頭是可以直接督軍的，難不成還怕他”
鄭洵這才回神，這人又存心拿話捉弄他。
他眉間一抹艷麗的緋色，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把唇線抿緊， “什麽……什麽醜媳婦!憑什麽就是我嫁你娶”
謝傕有些受寵若驚地去摸人家下巴。--從前每當他和鄭洵說到嫁娶一事，他都是忙不疊地閃避，這回竟然自己扯到了這上面。
謝傕心裏歡喜，嘴裏還在口出胡言， “你若不嫌棄我窮拿不出像樣的嫁妝，不是黃道吉日我也嫁!”
鄭洵有些發懵，把手從他手裏緩緩抽出來。這人口風說改就改，還真是……什麽胡話都敢往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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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今天四川天氣很好，聽的是不才得《山月記》，無限循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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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爹帶兵進了荒漠，沒有十天半個月回不來。
偌大的謝宅，府兵也都被抽調到了涼州營。前庭後院只有幾個家生仆婢在灑掃，冷清得像是個沒有活人出氣的活窟窿。
過去，他每日吃穿住都在軍營裏，間或回家一兩次，也只當是個落腳的地方。能安榻就行，人少了也沒覺得冷清。
可如今不同了。
過去兩個月裏，他和鄭洵可以說是形影不離。再回到這冷清清的宅子，就待不住了。
前幾日一群人窩在驛館湊合。後來，葉照搬進了襄王府邸，鄭洵也跟著挪了去。
只是謝傕這身份，不尷不尬的，又在自家門口，斷沒有同去王府長住的道理。
可他想時時與鄭洵呆在一處，這兩日裏尋了由頭就往王府跑。
好巧不巧的，葉照三天兩頭往外邊跑，楞是沒打上照面。這也讓他樂得自在。
“這小殿下怎麽封王後比從前還跳脫些了”謝傕不疑有他，只覺得古怪。
鄭洵在窗邊修剪他那盆西府海棠，是西北少有的好品種。嫩芽初發的枝頭，掛著幾簇沈甸甸的花。
他頭也沒擡，不甚在意， “小孩子心性，過了這幾日，他覺得沒趣了，也就不折騰了。”
他這不鹹不淡的樣子，反倒叫有的人心裏沒著落。
謝傕靠在窗葉子上，憂心忡忡的， “我往他府上跑得勤了，旁人難免說些閑話。可我……要見不著你，就覺得難受!”
他像個孩子一樣苦著一張臉。
鄭洵擡頭去看他，臉上有盈盈的笑意，有心打趣他， “小將軍之前不還說，要拿自己的軍餉蓋間大屋子給我住”
這事突然被提起，謝傕該是要信誓旦旦地踐諾的。可他只有些窩囊地垂下了頭，像是個鬥敗了的公雞。
他沒好意思告訴鄭洵--他屋裏遭了賊。
那日他甫一回謝宅，就去自己屋裏前前後後摸了一遍。出人意料的，他那點經年的積蓄全都不翼而飛。
銀票子是一張不剩了，就連碎銀也都沒了蹤影。
他起先還以為是自己粗枝大葉記錯了地兒，把滿院子的人叫進來幫自己翻找。
折騰了小半天，還是打小照顧他起居的桂嬸不忍心，拐彎抹角地背地裏告訴他--老爺去漠北前來他這屋裏走過一遭。
謝傕兩眼一抹黑，他從沒這麽在意過自己那小幾百兩的銀子，慌神地喊: “他拿我銀錢幹嘛!”
這可真是沒道理!他爹平日裏吃穿用度一應從儉，對家裏開支沒半點數，更別提覬覦他那點微薄的錢財了。
他似乎有些回神了，追問原因。
果然，謝老將軍原話是--這麽些年的血汗錢，與其讓這渾小子胡鬧揮霍，倒不如補貼下軍中用度，給將士們吃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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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傕在信中和他爹提到了鄭洵，這老頭轉頭就把他那點小心思看破了。
謝傕有些難為情地吸了吸鼻子，幫鄭洵把那盆花搬到靠近陽光的地方，才不疾不徐地說， “是得置辦，我們總得有個家。你且再等等……我自有法子。”
鄭洵沒多話，轉身往屋裏走。這幾日他在著手置辦新宅子，為的就是往後謝傕來見他圖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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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傕望著那一抹白袍裹著的纖細背影，有些話繞在心頭，叫他好生煩悶，不得不說。
“子奚”謝傕綴在他後頭，把人往榻上扶， “有些話我得與你說，你聽了……可別動氣或是難過。”
鄭洵沈默地看著他，張了張嘴。他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不知道，終究歸於沈默。
“還在甘南時，我給父親寫信，提了我們的事。”謝傕幹脆在人面前半蹲下來，伸手攬住鄭洵的腿，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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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洵笑了，微歪了腦袋，去看矮他一頭的謝傕。
他是個宦官，在這世道裏，難免教人低看一眼。和謝傕在一起後，他不是沒擔心過這一天，可總在有意無意地逃避。
如今，人到了涼州，到不得不直面的時候了。他心裏沒底，可到底還是信著這個人。
“我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再大的難處就不算難處。”鄭洵身子往下，頭擱上謝傕的肩膀，貓一樣的乖僻溫軟， “你心不變，什麽坎我都同你一起跨。”
比起外人的閑言碎語抑或家裏人的阻撓，他在乎的從來只有這個人的一顆真心。
“等我爹回涼州來，我就帶你去見他……”謝傕把鄭洵一雙手都握在手裏，珍而重之地說。
“這麽快”鄭洵有些怔楞，說是愕然吧，更像是有點不知所措。
他不是怕見人的，可到底是這個人的父親，他還沒有應付過這樣的場面。他沒法想象，他能同謝老將軍說些什麽
謝傕笑出了聲，帶著點捉弄的語氣溫聲道， “醜媳婦早晚都得見公婆。別慌，不是要你一個人見他。宴請殿下也罷，宴請秦釧也好，擺席的由頭千千萬。再說，你好歹是聖上親封的四品巡察官，緊要關頭是可以直接督軍的，難不成還怕他”
鄭洵這才回神，這人又存心拿話捉弄他。
他眉間一抹艷麗的緋色，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把唇線抿緊， “什麽……什麽醜媳婦!憑什麽就是我嫁你娶”
謝傕有些受寵若驚地去摸人家下巴。--從前每當他和鄭洵說到嫁娶一事，他都是忙不疊地閃避，這回竟然自己扯到了這上面。
謝傕心裏歡喜，嘴裏還在口出胡言， “你若不嫌棄我窮拿不出像樣的嫁妝，不是黃道吉日我也嫁!”
鄭洵有些發懵，把手從他手裏緩緩抽出來。這人口風說改就改，還真是……什麽胡話都敢往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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