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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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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

那涼州來的禦史大人,姓秦名釧,字守墨,主理甘州衛大小事務,官居正四品。

秦家祖上三代為官,家大業大,是真正的名門之家,秦大人更是年紀輕輕就進士及第,一時風頭無兩。難能可貴是的,他為人謙遜,進退有節……--這都是三樂在小山跟前念叨了三兩日的,讚不絕口的好聽話信手拈來。

小山漫不經心地聽,笑著點頭應和他。

他是在涼州長大的,但凡是涼州人,五歲孩童也知道秦禦史的美譽和政績。

別說是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就說是秦大人的家世來歷,他也一清二楚。

因著從小跟在謝傕身邊的緣故,他對涼州官場上的這些事遠比旁人要清楚得多。

只是因為謝家和秦家沒有過深交集,算不得上熟悉罷了。

這渾小子還當拿什麽稀奇事在他面前吹噓。他也不點破,要能讓三樂得瑟一下,他也樂得聽他念叨。

“秦禦史人是真真好,就是對待我們這些下面伺候的人,也是沒有一點架子,一靜一動都讓人如沐春風……”

“你又知道了。”小山拿手指戳一下他腦門,不甚在意地敷衍。

“我八九歲的時候,有一回他來京城述職,來宮裏尋我們督公敘舊。我親眼見過一回,我當然知道!”三樂有些急了。

小山笑,有些挖苦的意思, “八九歲……難為你記掛了這麽多年。”

“反正……反正比某些登徒浪子好多了……人家是正人君子。”大概是小山的態度刺激到了三樂,一急,就有些口不擇言了。

話一出口,他心裏就有些悔,心虛地拿眼睛去瞟自個兒的粗布鞋面。

小山不想同他一般見識,可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不得不為自家將軍勞心費神了。

他含含糊糊地試探, “看起來,你家督公和那禦史大人交情不淺……”

“那是當然!”三樂立馬來了精神,杏眼圓睜,像是在說一件了不得的事兒, “秦老大人原先也是京官。兩家是世交,也住在一片兒。秦大人和我們督公是從小萬載一處的。用一句話來說,那就是青梅竹馬!”

“這詞是這麽用的嗎”小山撓撓腦袋,這話怎麽聽著總覺得哪裏那麽怪呢……

“差不多的意思。而且,我聽說……”三樂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小山上道地擺出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我聽說,從前我們家老夫人和那秦夫人前後腳有的身孕。兩家人都高興得緊,歡歡喜喜一合計,說要是一男一女就結娃娃親,還找了算命先生求卦呢。誰成想……卻是兩個帶把兒的……可惜了一段良緣佳話。”三樂湊近小山耳朵邊,絮絮地說。

這些話是他從宮裏的老人們那裏聽來的碎嘴,平日裏從不敢在鄭洵面前講的。逮著機會,不吐不快。

“……”小山下意識想反駁,反正你們督公也不喜歡女公子。話在嘴邊打了個轉,終究還是咽下了。

再一想,也幸好是沒跟那姓秦的結親。否則,歲月兜兜轉轉,人海浮浮沈沈,還能有他家將軍什麽事

他沒覺得那秦大人有多天上有地上無的,可沒想到是的,這位三樂口中才貌雙全的禦史大人會在當日就找到這拈花樓。

禦史大人按察秦州案,落腳的不是秦州府衙,而是這民間客棧。

任誰聽了都要嘆一句--這一年到頭沒多少貴人過問的邊塞小城,一時間風起雲湧,竟然集齊了大半桌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要變天了。秦州的平頭小老百姓心裏都掛了面明鏡。

等小山終於和那久聞其名的禦史匆匆打了照面,他才知道那些涼州百姓和三樂的誇讚並非溢美之詞。

這秦大人生就一副文人身子骨,有些瘦削,卻也相貌堂堂,風流倜儻。

他是個粗人,找不到漂亮話來形容。但他想,這人和他們家將軍可真真是截然不同的……

二樓客房。

謝傕窩在椅子裏,有些心不在焉地把玩手裏的茶盞。耳邊是那兩人切切的交談聲。

故友久別重逢的戲碼,在這間屋子持續了快一個時辰。此刻又變成了對於秦州局勢的推演。

他從前不是愛計較的人,可和鄭洵在一起後,就總是忍不住多想。

他在涼州,是聽過秦釧這麽一號人物的。

因著兩人十歲的年齡差,秦釧在朝堂邊境春風得意風頭正勁的那幾年,他還只是個半大的毛孩子。

等到他二十出頭在邊境聲名鵲起之時,秦釧早已是一方衣食父母官,身居高位政務繁忙。文武殊途,談不上有大交情。

他從前挺敬重這位禦史大人的。這人治下的甘州衛,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而這也正是謝家浴血沙場的心之所願。

可眼下,他只覺得這人話多得沒完沒了,討人厭得很!

他在這頭生悶氣,人家也在那頭犯嘀咕。

秦釧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位小將軍,確實是個少年英才的好兒郎。可大剌剌在這邊聽人說話還陰沈著臉,又是什麽道理

他轉眼再去看鄭洵--他不是與人過分親近的性子,又怎地放任這年輕人在此聽他們敘舊談心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聽見自己對面的人輕喚了聲“明川”。

那聲音是真的輕,輕到掉到地上都聽不見回響,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溫柔。

只這一聲,那個神情蔫蔫的年輕人轉眼就枯木逢春似的,頃刻間活了過來,幾乎是風一樣地卷到了鄭洵跟前。

那人登徒浪子似的把一只手半搭不搭在鄭洵肩頭,可那印象裏冰雪一樣的人,居然沒有推開……

秦釧什麽沒見過,可此刻心下還是咯噔一下。

難道……難道那些京城裏不脛而走的關於他二人的傳聞,是真非假

鄭洵早看出來謝傕神情萎靡了,他知道,這人又在那邊吃沒道理的飛醋了。

他是真不講道理,可也沒法同他講道理,左右哄一哄也就過去了。

“紀恒已是強弩之末。但他畢竟手握重兵,再拖下去只會夜長夢多。按照京城那邊的意思,一經查實,先行革職收押。只怕他聽到風聲要魚死網破地硬碰硬,生出別的風波。我們只有從涼州軍中帶來的百號人靠得住,大半還要用來保護小殿下的安危……”

鄭洵有條不紊地分析時局,可旁邊的兩個人都有些晃神。

一個覺得他那句熟稔的“我們”有些紮耳,一個因為他說只有涼州軍靠得住心下得意。

話說到一半,鄭洵也發覺了不對勁。他本就是拖著病軀強撐,見沒人認真聽他說道,也就有些乏了。

“你剛到秦州,舟車勞頓。明兒個一定還有公幹需要和秦州府衙那邊走一道草章。不如早些歇下……”鄭洵以退為進,是要送客的意思。

謝傕倒是心領神會,等不及地開口, “我送送禦史大人。”

秦釧本想支開謝傕再說幾句體己話,他們太久沒見了。許多話不便在外人面前說。

可眼見著鄭洵神色疲倦,也只好作罷。

等到人去樓下客房歇下了,謝傕才折回屋裏。正趕上鄭洵往床那邊挪,有些吃力。

他幾步走上前去,熟練地把人往床上扶,嘴裏不客氣地嘟囔, “明明身體還沒見好,還同人在那邊幹坐個把時辰。哪裏有那麽多話要說的……”

鄭洵懶得同他計較,也確實是累了,只靠在床沿邊養神。

可人家偏要同他鬧騰。

謝傕“吧唧”在人臉上親了一口,整個人都貼過來了,又親又蹭。

鄭洵有些哭笑不得,可到底還是耐著性哄, “你又在想些什麽有的沒的舊友久別重逢,多說幾句在所難免。”

“那是……幾句麽……”謝傕還貼在人脖子上,話說得含含糊糊。

鄭洵沒聽清,伸手去輕推了一把他的臉, “什麽”

謝傕擡頭,孩子似的苦著一張臉, “我說,人家差點同你結了娃娃親,我想要不多想都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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