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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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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子

這一日上午,在拈花樓外盤桓了數日的甘南兵都如人間蒸發一樣,他幾個還在納悶的當口,就接到了京城來的八百裏加急傳信。

是昭陽殿的天子給葉照的敕令,命他不日啟程前往涼州就藩,並在話裏話外斥責一幹人在秦州耽擱太久。

這真是沒道理!三歲的小孩都曉得--正是皇帝陛下遣鄭洵來的秦州,但現下面子裏子上,萬歲爺是有意要從這攤亂麻裏抽身出去。

“你們懂什麽……陛下這是在回護我們。這封禦筆親書能到秦州城,這就擺明了京城形勢沒有亂。這信明面上是在斥責我不懂事貪玩誤事,可旨意都到了門口,還有誰敢明面上阻攔我去涼州……他紀恒怕不是真吃了豹子膽要反出天去”

葉照捧著信,話說得頭頭是道。

三樂和小山偷摸著對視一眼,還是頭一回見這小祖宗這麽正經八百的樣子,像是能擔事的。

“你帶著陛下的手諭去秦州知府,把京城的意思傳達給這耳聾目濁的老東西。秦州已經亂成一鍋粥,本王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裝死到底……”葉照言簡意賅地對三樂下命令。

小山想攔一攔,好歹讓他跟著去。

眼下形勢未明,保不齊三樂會被這秦州的地頭蛇有意刁難……他一個小內侍,手無縛雞之力的。

葉照看不下去了,難得耐心地解釋。

“他是在宮裏長公主跟前伺候過的,往日裏做慣了這種上傳下達的事,不見得會在一個老頭子那裏吃虧。別急,你有別的要緊事……”

小山到甘州營去接謝傕和鄭洵,是在天將黑未黑時分。

在不見天日的地牢裏呆了好幾日,饒是謝傕,也神情滄桑了許多。胡子拉渣的模樣,轉眼老了幾歲。

鄭洵更不消說,本來就是個藥罐子,顯見是在牢中遭了罪,現下臉白如紙,像是風吹就倒的。

謝傕也顧不上人前避諱了,半抱帶扶地把人往馬車裏帶。

小山驅車回客棧,走得慢慢悠悠穩穩當當。

看這情形,兩個人在營中的多少遭了點罪。此次能從紀恒手下全身而退,並非易事。

他在心裏默念,老天保佑,趕緊結了這邊的倒黴事,一行人安安穩穩地回涼州,才是要緊。

剛到拈花樓呢,門口圍了一圈秦州城大大小小的官,紅補子,藍補子,姹紫嫣紅熱鬧得緊。--這群明哲保身的老大人們,心照不宣地銷聲匿跡了這幾日,又不約而同地湊到了跟前獻殷勤。

聖命到了這巴掌大的小城,明眼人都曉得個中的要害。

一群人見著了謝傕幾個,一窩蜂似的擁上來,嘴裏七嘴八舌。

有探問傷情噓寒問暖的,有聲討甘南軍總兵紀恒擅用職權圈禁朝廷命官的,還有裝腔作勢要上書陳情的。

謝傕掛念鄭洵的身子,懶得搭理他們,帶著人目不斜視地進樓裏了。

小山有分寸卻又不客氣地把一堆各色補子攔在門檻外,一轉身見著了窩在人群後面的三樂。

打眼一看,這人神色活靈活現的,正朝著他擠眉弄眼。

看來,確實沒吃著虧。

小山如釋重負,掛了一天的心,這才安安穩穩落回胸口。

他和三樂上到二樓的時候,正有城裏的藥房先生在給鄭洵把脈。

那胡須花白的老先生,面色凝重地把脈,又面色凝重地把病情和用藥一一叮囑,就帶著人去揀藥了。

謝傕神情蔫蔫的,沒說幾句話。

倒是葉照一蹦三尺高,氣不打一處來。

許是他蹦跶得太歡,鄭洵實在看不下去了,嘆口氣安撫這暴脾氣的小人, “阿照你別晃來晃去,我眼睛都花了。我這破落身子雖不中用,可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不說還好,一說吧,小殿下眼睛裏就有淚。

他不管不顧地撲在人床跟前,痛心疾首地絮絮叨叨, “那一日我沒攔住那甘南軍不長眼的東西。我怕……怕阿父你有個三長兩短……你是阿照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你不能出事……”

小山暗地裏對三樂使眼色--到底還是半大小子,殿下白日裏那點子魄力和果敢,一見著鄭洵,悉數化作了泡影。

骨肉親情,大概是這世間最能叫人柔軟的東西了。

謝傕見著葉照這副模樣,怕他再鬧騰下去,鄭洵也跟著傷神,存心要尋個話頭轉移他的註意力。

“門口那群老大人,是你的手筆吧”謝傕半笑不笑地誇他, “不錯,都知道借力打力了。雖是一群烏合之眾,可聚在一起鬧一鬧,對紀恒來說也是一道掣肘了。”

葉照嫌棄地唾一口, “這些老東西,慣會見風使舵。沒有陛下的旨意,他們也是不肯出這個力的!朝廷就養著這群人!”

“看來是我們先前自亂陣腳了,京城的情形似乎還好。”謝傕一陣見血地抓住了話頭,要教鄭洵安心。

在牢裏呆了這兩日,雖說沒遭受什麽嚴刑拷打,可他知道,鄭洵比誰都掛心京城那邊的狀況。

中間紀恒來了兩次,威逼利誘,話裏話外的意思卻叫他兩大出所料。--這人看著是葉臻的心腹,可暗地裏卻也在為了長公主做事。

一臣不侍二主,這紀恒削減了腦袋在權勢高位者之間左右逢源,可沒想著久走夜路必遭鬼。--佘山軍火走私的勾當,因為利益分攤不均,那群外族人起了內訌,這才敗露了。

這事已然被聖上抓到了馬腳,自是清除鄴王一脈勢力的絕佳契機。

昭陽殿不會對甘南軍容情,棄車保帥是葉臻斷尾求生的一慣做派。

失去一個甘南兵權一把手,他依舊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權王。

紀恒也知道這個,這才急急向泰和殿投誠。可這方寸之地秦州,早就淪為版上刀俎。

這位秦州的衣食父母官,也終究要淪為亂局裏的一顆棋子。

謝傕也懶得去揣測紀恒拿人的意圖了,無非是要逼迫鄭洵串供或是瞞下軍火私營的實情,讓他還能保全自個罷了。

這無異於癡人說夢,這人終究是在邊境待太久,不知廟堂逐鹿的殘酷,就不由得天真……

“我今日聽那些個老大人說的,白日裏,涼州的秦大人不日也將抵達秦州府,說是……領了陛下的旨意,來協查秦州軍火案的……都說紀總兵這回要馬前失蹄了。”三

三樂把半路聽來的話說給眾人聽。

“涼州來的秦大人哪個秦大人。”謝傕突然問。

“……甘州衛僉都禦史,秦釧秦大人。和我們督公也相熟的……”三樂遲疑著回,還不忘偷瞄一眼鄭洵。

秦釧!可不就是鄭洵那涼州故交麽

雖不知道兩家人有些什麽深厚的交情,可他頗為機敏地覺察到了什麽--這姓秦的與鄭洵的交情,大抵沒有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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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寶子們還沒放棄鴿子王,今天聽的是《見千山》。大概還有三兩章就回涼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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