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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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天
小山坐在客棧冷清清的角落裏，嘴裏吸溜著半碗溫熱的豆汁。
一口又一口地啜，慢得不像是一個習慣了風卷殘雲般進食的行伍之人。
“你還在這裏磨蹭……”三樂把一雙筷子在桌上敲敲點點， “不去看看樓上哪副田地了”
他很想把那雙筷子戳到小山腦袋上去，這人懶懶散散的，不成樣子。
他分明聽見了樓上鬧得雞飛狗跳。
“你急什麽”小山把臉從碗裏擡起來，有些摸不著頭腦。
“方才小殿下氣急敗壞的樣子你也見著了。你就不擔心你們家將軍被治了罪或者被揍一頓”三樂難以置信，拿眼睛去瞥小山。
人家的主子。可別人這樣不慌不忙，他自個兒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當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了。
“放心……小殿下那點身上功夫都是將軍手把手教的，真要打起來，指不定誰吃虧。”小山有些好笑，他把碗擱在桌面上。饒有興致地看了又看三樂，那張有些過於秀氣的粉嫩臉蛋，在晨曦裏透出一抹異樣生動的緋色。
他還沒轉過彎，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小人竟這般關切起謝傕了。
他心裏這樣想，嘴上也這樣問了。 “你如今除了操鄭督公的心，又關心起旁的人了”
他稀松平常地問，三樂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他本想說，今時不同往日，何止謝傕，連你我也放在心上了。
可再瞥一眼對面人笑得吊兒郎當的樣子，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他總是鬼使神差地想起那日黃昏垂暮之際，這個人蜻蜓點水般的親密之舉。好幾日過去了，小山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只他自己，在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回又一回。他原以為，這人如自己一般，有了些默契的親近。
到頭來，這人卻不解風情地大剌剌問他。這叫他有些難為情，還覺得有些刺心。
“他是督公屋裏人，我當然要掛心著些……”三樂搓了一把自己的臉，不至於看上去太僵，說得煞有介事。
屋裏人……小山在腦子裏把這個有點子不倫不類的稱謂咂摸一遍。
他沒道理反駁，卻不算遲鈍地察覺到這小子情緒低迷，只好嘆口氣安慰， “放心吧，殿下不會為難謝將軍的。不過就是一時氣不過，自己最上心的兩個人合在一起蒙騙了自己，換誰不鬧心”
三樂沒理他，他心裏窩著一口氣。那口氣吊著他懊惱，又吊著他歡喜。
事情的走勢確實如小山說的一般無二。葉照的怒氣平地起又平地落。大概也是真下了狠手吧---謝傕的眉骨上青了一大塊，看上去頗有些窩囊的頹敗。
或許是這頹敗讓葉照動了惻隱之心，打過鬧過也就沒下文。
這一切都太過平和了，平和到讓三樂禁不住心裏打鼓。
來到秦州的這些日子，每一天都過於平靜，卻也如履薄冰到叫人提心吊膽。
日子順風順水地過了三兩日，終於突起驚變。
說是驚變，其實也都在眾人意料之中。
紀恒的甘南軍中突發暴亂，說是暴亂，其實是軍中潛藏的虜族人起事。原來這私營軍火的勾當，河對岸的外族人也摻和其中。
也不知道究竟為了什麽緣故，猝不及防地，這些人開始窩裏鬥。
原本佘山上的狀況還能遮掩幾分，經這群人一鬧，也算是掀了個底朝天。這夥人與那日在山林中打劫紀恒夫人的山匪正是同一撥人。
紀恒盤踞一方，可到底太過膽大了些。私營軍火本就是重罪，居然還勾連了外族人。
這是掉多少回腦袋都難平聖怒的大罪。
鄭洵上書的折子一早就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但也就前後腳的功夫--紀恒的府兵包圍了拈花樓。
樓裏還住著一個根正苗紅的皇子。紀恒此舉可以算是徹底撕破臉面了。
小小的一方秦州城，頃刻間就變了天。
查清紀恒的圖謀是早晚的事，可謝傕沒料到是那夥異族人把這事抖落了出來，更沒料到，紀恒當真膽大包天到膽敢圍困親王。
“這事傳到京城，不論情由為何，他都會擔上重罪。眼下突然發難……背後企圖一定不單單是困住我們這麽簡單。”鄭洵心中有了最壞的打算。白凈的臉在燭光下有幾分過分的慘淡。說到底，他原是尋自由出的京，可他的心沒有片刻能夠脫離那座樊籠。
只要一細想，此事，或許還牽涉到京城的靜水深潭，牽扯到高位上的那位年輕的君王，又如何能做到不急呢
“你是說……京城那邊，葉臻要有動作，可能會危及聖上”謝傕有些震驚，卻也想到了一處去。
是了，紀恒久居偏遠之地，再膽大妄為，也絕不可能擅自做出這等事。除非……除非京城生變，牽一發而動全身，已經到了無需再走表面功夫的地步。
打他們出京到現在，路途奔波月餘。可他們在秦州的這十數日，從未聽說京城有什麽異動。眼下看來，定是有人存心阻斷消息。
謝傕不願往深處想，又覺得前因後果頗有些古怪。眼下並非起事的好時機，葉臻權傾朝野了這麽多年，一直與昭陽殿維持著表面的平和，又何必急在這一時
這無異於自毀長城。
這事或許並不像他們面上所見的一樣，其中的彎彎繞繞還需捋一捋。
“事出突然。眼下看來，紀恒只是想一時限制我們出入，不然就不是派兵圍樓這麽簡單了。”謝傕一心安撫幾個大的小的。
他自個兒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好些年，什麽以身犯險的陣仗沒見過。
可鄭洵生養在宮中，自是沒有經歷過這等危急的形勢。單是葉照，半大的孩子，一邊惱一邊懼，已經陣腳大亂。
謝傕心裏沒有底，秦州和涼州不睦已久，鄭洵和紀恒還有著說不清的舊怨。若真到了魚死網破之際，並無全身而退之法。
大概是頭一回，他在心底懊喪。久居深宮的天子，緣何要讓鄭洵走這一趟呢若是他自己，是決計不願讓他涉險的。
帝王寡情，權欲傾軋，大抵不過如此。
————————
這是一章沒什麽感情的平鋪直敘的轉場。突然覺得這個副本沒啥能深入的劇情了，速速讓他們早日到涼州見家長吧。今天聽的是以冬的《無人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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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把那雙筷子戳到小山腦袋上去，這人懶懶散散的，不成樣子。
他分明聽見了樓上鬧得雞飛狗跳。
“你急什麽”小山把臉從碗裏擡起來，有些摸不著頭腦。
“方才小殿下氣急敗壞的樣子你也見著了。你就不擔心你們家將軍被治了罪或者被揍一頓”三樂難以置信，拿眼睛去瞥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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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小殿下那點身上功夫都是將軍手把手教的，真要打起來，指不定誰吃虧。”小山有些好笑，他把碗擱在桌面上。饒有興致地看了又看三樂，那張有些過於秀氣的粉嫩臉蛋，在晨曦裏透出一抹異樣生動的緋色。
他還沒轉過彎，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小人竟這般關切起謝傕了。
他心裏這樣想，嘴上也這樣問了。 “你如今除了操鄭督公的心，又關心起旁的人了”
他稀松平常地問，三樂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他本想說，今時不同往日，何止謝傕，連你我也放在心上了。
可再瞥一眼對面人笑得吊兒郎當的樣子，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他總是鬼使神差地想起那日黃昏垂暮之際，這個人蜻蜓點水般的親密之舉。好幾日過去了，小山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只他自己，在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回又一回。他原以為，這人如自己一般，有了些默契的親近。
到頭來，這人卻不解風情地大剌剌問他。這叫他有些難為情，還覺得有些刺心。
“他是督公屋裏人，我當然要掛心著些……”三樂搓了一把自己的臉，不至於看上去太僵，說得煞有介事。
屋裏人……小山在腦子裏把這個有點子不倫不類的稱謂咂摸一遍。
他沒道理反駁，卻不算遲鈍地察覺到這小子情緒低迷，只好嘆口氣安慰， “放心吧，殿下不會為難謝將軍的。不過就是一時氣不過，自己最上心的兩個人合在一起蒙騙了自己，換誰不鬧心”
三樂沒理他，他心裏窩著一口氣。那口氣吊著他懊惱，又吊著他歡喜。
事情的走勢確實如小山說的一般無二。葉照的怒氣平地起又平地落。大概也是真下了狠手吧---謝傕的眉骨上青了一大塊，看上去頗有些窩囊的頹敗。
或許是這頹敗讓葉照動了惻隱之心，打過鬧過也就沒下文。
這一切都太過平和了，平和到讓三樂禁不住心裏打鼓。
來到秦州的這些日子，每一天都過於平靜，卻也如履薄冰到叫人提心吊膽。
日子順風順水地過了三兩日，終於突起驚變。
說是驚變，其實也都在眾人意料之中。
紀恒的甘南軍中突發暴亂，說是暴亂，其實是軍中潛藏的虜族人起事。原來這私營軍火的勾當，河對岸的外族人也摻和其中。
也不知道究竟為了什麽緣故，猝不及防地，這些人開始窩裏鬥。
原本佘山上的狀況還能遮掩幾分，經這群人一鬧，也算是掀了個底朝天。這夥人與那日在山林中打劫紀恒夫人的山匪正是同一撥人。
紀恒盤踞一方，可到底太過膽大了些。私營軍火本就是重罪，居然還勾連了外族人。
這是掉多少回腦袋都難平聖怒的大罪。
鄭洵上書的折子一早就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但也就前後腳的功夫--紀恒的府兵包圍了拈花樓。
樓裏還住著一個根正苗紅的皇子。紀恒此舉可以算是徹底撕破臉面了。
小小的一方秦州城，頃刻間就變了天。
查清紀恒的圖謀是早晚的事，可謝傕沒料到是那夥異族人把這事抖落了出來，更沒料到，紀恒當真膽大包天到膽敢圍困親王。
“這事傳到京城，不論情由為何，他都會擔上重罪。眼下突然發難……背後企圖一定不單單是困住我們這麽簡單。”鄭洵心中有了最壞的打算。白凈的臉在燭光下有幾分過分的慘淡。說到底，他原是尋自由出的京，可他的心沒有片刻能夠脫離那座樊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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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紀恒久居偏遠之地，再膽大妄為，也絕不可能擅自做出這等事。除非……除非京城生變，牽一發而動全身，已經到了無需再走表面功夫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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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傕不願往深處想，又覺得前因後果頗有些古怪。眼下並非起事的好時機，葉臻權傾朝野了這麽多年，一直與昭陽殿維持著表面的平和，又何必急在這一時
這無異於自毀長城。
這事或許並不像他們面上所見的一樣，其中的彎彎繞繞還需捋一捋。
“事出突然。眼下看來，紀恒只是想一時限制我們出入，不然就不是派兵圍樓這麽簡單了。”謝傕一心安撫幾個大的小的。
他自個兒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好些年，什麽以身犯險的陣仗沒見過。
可鄭洵生養在宮中，自是沒有經歷過這等危急的形勢。單是葉照，半大的孩子，一邊惱一邊懼，已經陣腳大亂。
謝傕心裏沒有底，秦州和涼州不睦已久，鄭洵和紀恒還有著說不清的舊怨。若真到了魚死網破之際，並無全身而退之法。
大概是頭一回，他在心底懊喪。久居深宮的天子，緣何要讓鄭洵走這一趟呢若是他自己，是決計不願讓他涉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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