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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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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

一月後,秦州城內,拈花樓。

城中一改往日的喧鬧,就連首屈一指的大客棧拈花樓,往常白日裏都是八方游客聚集,今日廳中也免不了一些冷清清。

三樂站在客棧門前,望著這門可羅雀的架勢,頗有些不解, “這大清早的,怎麽城內四處都空蕩蕩就說這客棧吧,昨兒個還是販夫走卒喧嘩一處門庭若市。”

小山嘴裏叼著一個方才從小攤上買的熱騰包子,手上還拎著一盒吃食,口齒有些含糊不清, “今天是四月初八……一年一度的浴佛節,整個西北都會有的大陣仗……”

“浴佛節”從京城到秦州的這一個月,三樂作為一個見到只稀奇鳥兒就扯著嗓子一蹦三尺高的吵鬧孩子,勉強算是有了些見識聽聞。此時卻還是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佛也要沐浴更衣,那是不是也需要吃喝拉撒”

小山掄起拳頭翻手就在人頭上捶了一下,攔下他的口無遮攔。三樂“哎喲”一聲,綴在他身後往客棧樓裏走。

“突然動手打我幹嘛!”他抱著吃痛的頭,一路喋喋不休地抱怨,直走到鄭洵房門前才噤聲。

尊卑有序,吃食用度一律應該先給葉照送的,但這會子時辰還早,誰也不敢吃了熊心豹子膽去攪亂這位太歲的清夢。

三樂拍拍門,屋裏沒什麽動靜,又提著聲音叫了兩聲“督公”,還是沒人應。

兩個人杵在門前面面相覷。

“這是還睡著呢,還是……還是在那屋”小山放低聲音問。

“打上熱水,一道去那屋看看。”小山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這一個月裏,幾個人一路同行奔走千裏,鄭洵身子向來不好,是需要人貼身照顧的。從前這活兒多是三樂在做,如今竟都讓謝傕包攬過去了。

謝傕久在軍中,平日裏吃穿一切從簡,也能在苦裏熬。

過去,他整日和一群大老粗爺們廝混在一處,做事原也是粗枝大葉的,可這一月裏,照顧人的事兒一件不落地學了個遍,竟也做得有模有樣了。

因為這些個緣故,兩個人也有睡在一處的時候,只是不多,還得一群人上下通氣挖空心思瞞著葉照。

小山擡手去敲門,沒有用大力氣,這會子謝傕早該是醒了,房門緊閉,只能是因為另一人還睡著在。

門閂從裏面落下,兩個人進屋,謝傕果然已經穿戴整齊了,也不多話,就把人讓進屋。

小山輕拿輕放地把幾道吃食從食盒裏取出來,往桌上擺,左右不過是些西北常見的清粥菜式,稀松平常,可鄭洵久居深宮,稀罕得緊。

三樂把熱水盆和幹布巾放到靠近窗邊的木架子上,眼睛一掃,窗邊熹微晨光映照下的桌邊兒,半開不合地擺著一卷半舊的兵書。原來先前屋裏靜悄悄的,謝傕該是靜坐在這窗邊等了許久。

就是這不大的聲響,鄭洵也醒了,軟綿綿地坐起來穿衣,隔著一道落著的床簾,懶聲懶氣地叫一聲“明川”。謝傕即刻就上前把簾子撩開。

鄭洵人還沒有大醒,披著件寬松的藍黑外袍坐在床邊,頭發還披散在胸前,懨懨的,卻有些過於繾綣的風致。

旖旎的風光,動人心扉,進屋的兩個人都很有眼色地垂下了頭。

那外袍實在太過寬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他常穿的。

小山悶著頭想,這姓鄭的大珰,如今與自家將軍算得上是日日膩在一處,不是夫妻,勝似夫妻了。

他對這事兒沒有想法,可心裏還記掛著,回了涼州該怎麽和老將軍交代

謝傕也不與他兩個見外,擡手替人把衣帶系牢,又蹲下身給他穿鞋襪。

三樂不免咋舌,他伺候鄭洵這麽多年,還從沒替鄭洵穿過鞋襪。不是他不肯,是鄭洵不讓。

說著是貼身近侍,可那些真正糟踐的伺候人的活兒,鄭洵很少讓他做。退一萬步說,一個半大孩子又哪裏懂怎麽去體貼細致地伺候人衣食起居呢

可如今,看這兩人的情態,已經親密到這個份兒上了。謝傕雖是個不講究的,可謝家在西北到底算得上高門大戶。

一個有出身的少將軍,肯泡在柴米油鹽裏去伺候自家督公。就是這份心意,在這時日裏輾轉,也早就打消了他對謝傕的戒備和成見。

只是仍免不了驚異,謝傕竟能做到這個地步。

鄭洵雖是受人伺候慣了的,可往日裏從不讓外人碰到半片皮膚的人,如今也肯這樣由著謝傕擺弄了,像個聽話孩子,人都柔軟迤邐了三分。

這如何不叫人驚異呢

謝傕把白布巾水裏泡一回又擰幹,還冒著熱氣,擡手就要去給人擦臉。可鄭洵早看見了屋裏的兩個小的,面上露出零星的窘態,趕緊接過去自己來。

當著下面人的面,這可真是不成樣子了。

他到桌前落座,擡頭頗為和氣地瞧著兩個人, “要沒吃就一道坐下來吃點吧。”

他說的不是客套話,從前在宮裏頭,三樂也有和他吃在一處的。正想說就在餐攤子旁邊囫圇吃了一個包子,小山趕緊說已經吃過了,拉起三樂就走。

門還沒帶上呢,就聽見兩人針尖對麥芒地拌嘴。

一個嚷“你這麽大勁拽我幹嘛”,另一個就懟“趕緊去看看你家殿下起了沒吧”。

謝傕見人總算出去了,這才站近來把人往身邊輕拽了一把,低著頭看那張素白的臉在晨光下有了幾分暖色,悶聲嘀咕, “你打算瞞著小殿下到幾時”

鄭洵蹙起一雙細長的眉,是在費心思索, “不是不想,阿照性子一向急,他如今視你如師如友,我怕他一時半刻接受不了,再等等。或許等到了涼州。”

他在這邊認真打算,謝傕卻有些心猿意馬了。

他一垂首,就能瞧見鄭洵細白脖頸上的三兩處吻痕,那裏面的風光,都叫半片衣領遮擋住了,外人尋常不得見。

可謝傕離他這樣近,看得真真切切,湊近了,還能聞見這人身上若有似無的安息香味道,與他衣袍的味道混在一處,難分難辨,就如他兩個如今這般,難舍難離。

他一把攬住人,一低頭就啃上人家耳垂,溫熱的氣濕濕地哈在鄭洵耳朵邊。

懷中人整個兒瑟縮了一下,顫顫巍巍的,楚楚動人的。

他太敏感了,或者說對於自己的挑逗太過敏感。他已經熟練掌握了這個人的每一寸敏感神經,謝傕有些飄飄然地想。

他為他情動,正如他為他傾心。到了如今,已經難問原由,真就是靠在一處就不成了。

昨夜才荒唐了一回,鄭洵人還乏著,這會子再經不住他這樣撩撥。

他身體有些熱了,軟軟倚在謝傕胸前,可到底還知道分寸,只微喘著口氣,急急地說, “別……趕緊吃了飯出去,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看這裏一年一次的浴佛節”

一語驚醒夢中人,謝傕才從自己的情和欲裏抽身出來。浴佛節是秦州當地乃至整個西北一片兒都有的,是每年頭一份的熱鬧。

鄭洵從前養在宮中先皇後身邊,每日耳濡目染地見著些誦經禮佛的做派,他是信這個的,謝傕知道。

既如此,哪有不帶他見識一番的道理。他雖是頹唐失望,也只好撒開手,卻仍不忘有些癡迷地在人頸子上摸一把。

“吃吧,吃完去廟裏!”他大剌剌地在小桌對面坐下來,臉上的笑還浸著些寵溺的味道,又斜著插進來一句, “今兒個還能帶你見個人。”

“是誰”鄭洵沈吟。

“甘南軍一把手總兵紀恒的夫人,葉氏。”謝傕輕笑一聲。這紀恒他也打過交道,是個可以拋頭顱灑熱血的錚錚漢子,可獨獨就懼內寵妻這一份兒在這一片傳得人盡皆知。

“紀夫人是個誠心禮佛的,聽說這回城西廟裏的齋會就是她牽頭一群官夫人操持的,今兒個不可能不去。見不著紀恒本尊,就先從他夫人這處尋機!”

謝傕說得胸有成竹。他們來這秦州城已經有好幾日了,襄王出行,鄭洵還帶著天子的誥命,奉旨按察西北軍務。

即便是一路有意低調,宿在這民間客棧裏。可這秦州城,左右不過彈丸之地,來了這兩三日,紀府那邊兒卻全沒有來拜見的意思。

坊間倒是連夜傳出紀總兵纏綿病榻的消息。謝傕遣小山帶著手令去紀府問過一回,也是被總兵重病閉門謝客的說辭拒了一回。

他們此行是來探查西南貪墨一案牽扯出的甘南軍務疑雲的,紀恒作為葉臻在西北的心腹,鐵定早就在京城的飛鴿傳書裏知曉了他們的行程。

他還沒有那麽大的膽子敢如此輕慢一個王爺和一個欽使。如今逾越禮制,閉門不見,一定是在暗中掩蓋些腌臜行徑。謝傕猜測,興許人此時不在城中。

鄭洵蹙起眉頭,這秦州城一定藏著些什麽,可他久居深宮,又初來乍到,就是查也不知道往哪處下手,難免心浮氣躁。

謝傕往人碗裏夾一筷子菜,有意寬他心, “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這甘南軍究竟藏著些什麽貓膩,查不出蛛絲馬跡也是自然。橫沖亂撞,還有打草驚蛇的風險。不如今兒個去城西碰碰運氣了。”

鄭洵擡頭看這個人,一到西北,謝傕顯可見地從容了起來,不比在京城那處拘束。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話果然沒錯。

謝傕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嗤嗤地笑,有幾分得瑟, “我對這西北總是比你熟稔一些。子奚,安心。查完這邊的賬,我們就一道回涼州見我老爹。我帶你去看朝暉落日,我們再一起去草場上跑馬!”

他的笑,恍如草原三月鼎盛日光,有灑落爽朗的一段風流,照著鄭洵的一雙眸子也亮堂堂,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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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觀閱,今天聽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歌。單曲循環了六遍《繁華夢》。晚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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