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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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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嬌

謝傕把人摟在懷裏,輕而慢地用指骨貼著那點清麗的下頜線條揉,不用幾下,懷中人的臉就染上一片暖色。

“子奚,這是……臉紅了?”他在人家的寢室裏,手上不著調地摸著,嘴裏還要逗弄幾句。

鄭洵半張臉都貼著他手心的溫熱皮肉,肌膚相接處熱意彌漫,燙著每一寸神經。

他擡眸,一雙漂亮的眼睛,平日裏該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此刻水色彌漫,浸著點勾人心魂的艷麗。

連呼吸都滾燙了起來,沒有言語,只擰著一雙眼去瞪謝傕,嗔怪的,還帶著點欲拒還迎。

謝傕展顏,露出個清爽明朗的笑,再多等一秒都是叫他為難。

把人撲在描金屏風的屏面上,半個人都陷在他懷裏,一低頭就瞧見那花瓣一樣的唇。

柔軟,纖薄,稍淡的唇色間隱約露出一線舌尖的嫣紅,是活色也是烈酒,勾得他神思混沌。

謝傕一手輕捏著人下巴,迫著他擡頭看向自己。

眼睛對著眼睛,咫尺距離,呼吸可聞,聲音也難能可貴地軟了下來,“子奚,我與你在一處,糾纏一輩子。”

又是“一輩子”……也不知道更多是懷疑還是情迷,鄭洵看進身上人一雙漆黑的眸,忽而擡手攬住他的脖頸,稍一踮腳吻上他唇角。

他是生澀的,唇貼著唇,兩片溫熱抵在了一處,可再往下要做些什麽,他不大懂。

就在進退兩難的時刻,謝傕貼著他嗤嗤笑了聲,大概是說了句“我來教你”之類的渾話,霎那間就掌握了主導權。

沿著那纖秀的唇線描摹,再探進去,就嘗到了他齒間殘留的清茶香。

急切,熱烈,細密綿長的吻,把人捂熱了,水一樣的化開去,化作霧,迷蒙了眼,混沌了心。

鄭洵在他不留餘地的細長深吻裏,斷斷續續地嗚咽著。

手還放在他頸側,感受著身旁人的體溫一寸寸升上來。他迷迷糊糊地覺得,這次有些不大一樣,可是什麽不一樣,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不敢深想。

在這件事上,鄭洵一向是弱勢的那個。這個人總是如此輕易就掠奪他的呼吸,主導他的感官。

他忽而有些悲戚地想,如若有一日,謝傕對他厭倦了,或是迫於家中壓力要與自己斷了,那他還有命活嗎?

被人捧在心尖疼過又棄之如履的感覺,他太知道了。

若是別的誰,十年風霜吹打下的一顆心早已冷如刀刃,冷言或是惡語,他從不在意,甚至還會心狠手辣地踩一腳回去。

可要是……要是這個人是謝傕呢?他只想一想,就覺得心裏有密密的疼。

大概是想自欺欺人吧,他緊緊閉起了眼,沈淪在謝傕溫熱的唇齒裏,眼角有濕意彌漫。

在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時候,謝傕手指已經觸到了那一抹涼薄的濕潤。

一顆心顫了顫,趕緊放開人,掰著那張臉去看。許是被發現的狼狽吧,鄭洵也不睜眼,只把頭艱難地微扭向一邊。

“怎麽了?睜眼,看我。”謝傕喘著氣,按耐住心底那點子欲念酥麻,耐著性子哄他。

懷裏的人沒有吭聲,淚掛在臉上,無聲無息。

這是頭一回在他面前哭,雨打芭蕉似的蕭索,露濕花朵一樣的楚楚。

謝傕微微拉開了點距離,有些心急如焚地去扒拉他的臉,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混賬事,窩囊又委屈的,也像是要哭出來,“別不理我……”

他一委屈,鄭洵就不忍心了,睜開眼看他,濕意在睫間輕顫,一下一下,顫到了謝傕的心肝上。

“你……你不喜歡我這樣?”巴巴地問,是不是自己太猴急嚇到他了,他不知道。

鄭洵趕緊搖頭否認,沒有不喜歡,或許是太喜歡了吧。

被人抱在懷裏的感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他才知道,自己原來如此不甘寂寞嗎?

他的猶豫和嬌怯落入謝傕眼裏,一向粗心的人,總算有了些猜想,“那就是喜歡了,喜歡又為什麽哭呢?”

他還捧著人家的臉,額頭抵在了一處,帶著點至死方休的決絕,“你心思重,想什麽我大多時候都猜不出。可是子奚,我把心都掏出來給你,活了二十年,從沒對誰這樣上過心。我是沒法子了,死也要纏著你,除非哪天你厭煩我了……”

是殷切的告白,說給懷裏人聽,明月可鑒一片真心,要秉呈天地,告之山川河流。

誰會厭煩你呢?只怕被你厭棄了。鄭洵在心裏不平地想。

謝傕又小孩子賭氣似地說,“哪怕你厭煩了我,我也不撒手,我就不信,這世上還能有第二人能比得過我的磐石之志!”

他這話說得活像是要做件開天辟地的大事,精衛填海也不過如此。

鄭洵早就不哭了,只有些好笑地盯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人,就算是黃粱一夢好夢易碎,他也不想追究了。

他緩緩眨了眨眼,輕聲安撫,“不是難過,只是高興。”

他半個人都掛在謝傕的身上,有些小鳥依人的情態,嘴裏的話卻是鮮見地冷酷,“抱了我,說好的一輩子就不許抵賴,你若食言,我就……”

“就怎樣?”謝傕沈吟著追問。

“我就不放過你!”鄭洵抿緊唇線,有些刻意裝扮的狠厲。平日裏聲勢煊赫的大珰,這會兒連狠話都說不利落。

“不放過我?”謝傕把頭靠在他肩胛處,深深吸了一口氣,就著那一縷纖薄的安息香說,“求之不得……”

就這麽片刻的功夫,滿腦子胡亂蹦跶的那些念頭又全都湧了回來。他在那脖頸處吸了又吸,有些色令智昏地咕噥,“你好香……”

鄭洵忍住拍開他臉的沖動,“哪裏是我香,分明是你太臭了……”

他說的是實話,謝傕這幾日每天都陪著葉照舞刀弄棒,天氣漸熱,一出汗就有些味道。他與他膩歪在這一處,已經忍了許久。

謝傕臉都有些紅了,還在死鴨子嘴硬,“男人帶點味道算什麽……我不信你嫌我臟。”

鄭洵拍了拍他的肩頭,“鬧騰了半晌,天也黑了,回去沐浴罷。”

怎麽就開始趕人了?謝傕還沒從灼熱的情迷裏抽身,皺著眉,“我今兒不回去了不行嗎?”

他已經盼了好久,哪怕只是一張榻上摟著睡一晚呢?他還沒有與他同床共枕過一回。

鄭洵垂著頭,語重心長地哄他,“阿照也在府上,人多眼雜的,你宿在我這屋,傳出去了不是什麽好事。”

謝傕也曉得情勢,可他還是郁結,只委委屈屈地叫著“子奚”。

鄭洵一顆心都要化了,知道他又犯上了渾,有些於心不忍,松了口,“和衣而睡,先要沐浴。”

謝傕喜上眉梢地抱住人,在臉上啵啵響地親了一口。

有小火者魚貫擡著浴桶和熱水進屋,都低垂著眉眼不敢多看,好一頓布置後要伺候鄭洵更衣,他擡了擡手,“都下去吧,我自己來。”

一群小內官立刻弓著身子往外退,走得安靜迅速,看得出來都是會來事的。

等到人都退出去了,謝傕趕緊貼過來,伸手就去扒拉人家的衣服。

鄭洵閃避,有些慌亂,“幹什麽?”

“替你更衣沐浴啊……”謝傕是說的實話,他知道鄭洵是受慣了伺候的。眼下只剩下他兩個,他當然要出手幫他。

鄭洵紅著臉掀起珠簾退到書案邊,拿起一本書在手裏,“我早洗過,水是給你備的,快洗幹凈了!”

“……”謝傕心想,一道洗也未嘗不可,但到底在人家的地盤上,不敢造次。

他動作麻利地剝了衣服跳進浴桶,好一陣的水聲嘩啦,外間的人沒什麽動靜。

等到洗完了,搽幹凈了身子,穿上幾上備著的有些小的白褻衣,又仗著好氣力一頓騰挪把屋子拾掇幹凈,鄭洵這才慢慢從外間踱步進來。

像是醞釀了很久似的,捏著一口氣往床邊挪,不看他,也不說話。

謝傕感受著空氣裏突如其來的靜默尷尬,有些惴惴。

鄭洵褪下自己的白色外袍,又去脫皂靴。他平日裏都是受盡人伺候的,做起來就不大熟練。

謝傕趕緊狗腿地迎上去,幫著人脫鞋子,脫完鞋還不算,殷勤地把人往床上攙。

床很寬很大,一個人睡空蕩蕩,兩個人睡將將好。謝傕緊跟著往上躺,有些急切的熱絡。鄭洵窩在床角盯住他,有些怯怯的戒備。

謝傕忙說,“和衣而睡嘛,我曉得。你睡這頭,我睡那頭。”

他抱著一個枕頭就往床那邊挪。不是他守規矩,他是怕自己真在床上抱住了人,指不定還要幹出點什麽荒唐事來。

兩個人都和衣躺下了,謝傕說是要睡,可哪裏睡得著,他心猿意馬地在床上翻騰,就著窗戶邊灑落進來的月光,在被窩裏睜著眼望床頂,“子奚,等到了西北,我就拿我這些年的軍餉蓋一間屋子,給你住。”

他兜裏那幾個破落子兒,真夠蓋間房?鄭洵心裏打鼓,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那要讓小將軍破費了。”

謝傕沒聽出他話裏的打趣,不著邊際地口出狂言,“不總念叨什麽金屋藏嬌,我這也算是了……”

“……”鄭洵想了想,似乎也沒多大錯,只不過,藏得不是什麽女嬌娥,而是他這麽個大男人。

“到了涼州,襄王會有自己的府邸,你得了自由,我們花前月下,來日方長。”謝傕一手抱住人家的腳丫子,在腳踝處吧唧親了一口,信誓旦旦地謀劃。

鄭洵想掙,到底又貪戀那丁點的溫暖,沒有動作,只甕聲甕氣地說一句,“睡吧,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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