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想到要花他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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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想到要花他的錢
秋日正午的太陽總是令人心情愉悅。
暖洋洋照在臉上，顏色和樹上熟得正好的臍橙一般喜人，掛在湛藍的天上，旁邊總能輕易尋到兩三朵形狀可愛的白雲。
“看那朵！像不像趴著的小白兔？”驚喜的女聲連同溫暖的陽光一齊鉆進敞開一扇的窗。
窗下坐著的人慢悠悠擡起頭，不適應地瞇起眼，陽光溜下他性|感凸起的喉結，漫步於鉛灰西裝上深淺不一的威爾士親王格紋。
像小白兔嗎？
沈幕川稍稍活動下小板凳上蜷著的腿，孟克鞋頭便踢上了前面的不銹鋼盆，發出“鐺”一聲響。
後者卻紋絲未動，被堆得冒出山尖的豬蹄們鎮得穩如老狗。
他攥緊手中的豬蹄，料想書店外發出驚嘆的女人年紀不大，不然，長到他這個年紀，拔了半盆豬蹄的毛，肯定會覺得那片雲還是更像豬蹄一些。
他收回視線，把粘滿豬毛的鑷子再次浸到剛換的熱水中，抖了抖，很順利抖掉了上面的豬毛。
剛換的熱水果然好用。
換水前鑷子放進去，那些豬毛怎麽抖也不像之前能輕松抖掉，他疑惑把鑷子舉到陽光下看，定睛細思之際，正對上蘇棠從立著的書後瞄來的一雙眼。
兩人隔空默默對視。
沈幕川看清了空氣中的浮塵在陽光下肆意飛舞。
看清還有只黑漆漆的眼在用悚然的眼神對著他，那眼睛很大，眼下還有一道血紅，單一只眼就占了白色封面的一半。
封面上的書名也應景：《偷窺的一百二十天》。
他後知後覺他第一眼忽略了這些更醒目的細節，單單看到了那對更小的眼睛，薄薄的單眼皮，淡棕色的瞳孔，睫毛不長，眼神也毫不驚悚，就盯著他的方向不緊不慢一眨一眨……
蘇棠突然從書後幽幽出聲，提醒道：“水冷了，豬毛上有豬油，進去就凝固在鑷子上了。換碗熱水就好了。”
沈幕川：“……”
他莫名從中聽出了嫌棄。
***
拔豬毛的漫漫征程還在繼續，沈幕川的思緒仿佛轉圈灑在熱水鍋中的幹掛面，漸漸不知軟到了哪裏。
他到底是怎麽淪落成這樣的？
今天一進門，他看到那小葉紫檀桌角鼓鼓囊囊的黑塑料袋，心下就有了不妙的預感。
蘇棠說她朋友想吃鹵豬蹄，所以她多買了點，沒錯，她管堆成山尖的一盆豬蹄叫“一點兒”。
她說本打算做虎|皮豬蹄，就是鹵之前先過油炸一遍。
她為什麽不做了呢？因為書店裏只有電磁爐可以用，要炸出漂亮的虎|皮油溫要高，電磁爐的火力達不到要求。
她還補充了一點，在書店裏炸東西會有油煙，對屋子裏的書不好。
他聽到她說出這句話時還感到了欣慰，她竟然還記得她是個賣書的……
想著想著，頭頂傳來一句：“我想買這個。”
沈幕川拔豬毛的鑷子停下，正打算擡頭，亮著的手機屏搶先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他眨了眨找豬毛找花的眼，定睛去尋她口中的“這個”究竟是哪個。白色的背景頁，上面五分之三是圖片。
圖片的背景是白色，正中間擺著個繡滿一排小黑貓的手環。
他目光下移。
「15元起」
「淘金幣可抵0.45元起」
「黑色小貓手工編織手鏈d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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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支持七天無理由退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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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幕川看懂了，這是個購物軟件的頁面。
懂了又沒全懂。
“我想買這個。”這熟悉的臺詞，他聽過許多次，出自陳嘉陽的歷任女友，在她們想要手包、珠寶、房子之類的東西時。
他連續回想了幾個，終於確定蘇棠是想花他的錢了。從前，他在陳嘉陽身邊旁聽，看陳嘉陽大多時候笑著應下，他對此沒有感覺也從不發表意見。
可真聽有蘇棠對他這樣說，他心下的感覺有些難以描述。
如果一定要形容出來，比較像聽到蘇棠說“在書店裏炸東西會有油煙，對屋子裏的書不好”之後，他欣慰她竟然還記得她是個賣書的。
現在他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情緒，頗有些老懷甚慰之感……她終於把心思用在了該用的地方。
盡管數額實在不值得一提。
沈幕川清了清嗓子回：“可以。”
蘇棠：“你覺得這個好看嗎？”
沈幕川：“好看。”
沈幕川左手放下豬蹄，右手放下鑷子，捏著一角從胸前口袋抽出米色口袋巾，慢條斯理擦著油光閃爍的兩只手，擦來擦去也沒徹底擦凈。
想著這套西服今日之後也難逃報廢的命運，他想幹脆直接動手取出皮夾，一擡頭，卻只追到蘇棠穿著淺黃開衫的背影。
行走間，衣擺下綴出一掌寬的米色內搭在白皙的腳踝處蕩來蕩去……
不是……要花他的錢嗎？
***
沈幕川很快見到了蘇棠口中要吃豬蹄的朋友。
晚飯後，蘇棠趴在桌上打盹，依依一馬當先沖進來，本是喊著“姨姨——姨姨——”進來的，看見穿著西服系著圍裙從裏面走出來的沈幕川，腳下一秒轉了方向，朝沈幕川奔來。
嘴裏拉絲般的軟聲軟語也換成驚喜而響亮的“漂亮哥哥！”。
“漂亮哥哥！”
“漂亮哥哥！”
沈幕川就這樣系著粉白相間的圍裙，猝不及防被小豆丁抱住了小腿。
“漂亮哥哥——”依依軟乎乎的小臉磨蹭著沈幕川的褲管，仰臉問，“媽媽說今天要吃豬蹄，軟乎乎的豬蹄，比依依的小臉臉還嫩的皮皮，是嗎？”
沈幕川努力繃緊面皮，看向睡眼惺忪剛直起身的蘇棠，鄭重叫道：“老、板。”
蘇棠卻只用不明所以的無辜眼神回看他。
“不是發呆，便是睡覺，”沈幕川咬牙忍住直接抽回腿的沖動，“客人來了，快招、呼、一下吧。”
蘇棠緩慢眨眨眼，看了看剛進門的茉莉，又看了看掛在沈幕川褲腿上的依依，指尖不可置信指向自己：“不是發呆，便是睡覺，是在說我？”
茉莉在一旁搗蒜般點頭，終於有人說出她的擔心了，她早擔心蘇棠這麽怠慢客人、無事便發呆睡覺，書店有一天會黃！
蘇棠不讚同搖搖頭：“我這是‘但欲眠，思經事。寐與周公通夢，靜與孔子同意。’”[1]
蘇棠說什麽，茉莉一句沒聽懂，但她靈敏地看出對面的帥哥聽懂後的失態。
原本緊繃的俊臉在蘇棠像模像樣、文縐縐念完那長串後，險些破功，危急之時，只好彎下腰，借著抱起她女兒的動作掩住他繃不住的唇角。
哎……她女兒向來是個善於順桿向上爬的，如今兩條小腿彎著坐在帥哥結實的小臂上，腦袋乖巧靠在人家的胸肌上，小手絲滑無比摸進圍裙後面……
茉莉自覺沒眼看，只好轉臉去看蘇棠，一副求知心切的模樣問：“棠棠，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啊？”
“她剛才說，”沈幕川看似在回答茉莉，眼睛卻是看向蘇棠的，“你看她在發呆時，她是在和孔子互通心意，你以為她在睡覺時，實際上她是在夢裏與周公談學。”
沈幕川單臂架著依依朝蘇棠走去，鞋尖頂住蘇棠坐下的椅子腿才停住，彎下腰對她說：“從前，我只以為老板是善於言辭，現在才知道老板顛倒黑白的功夫更勝一籌。”
還沒等蘇棠嘴角翹起，沈幕川便把手臂上的小人拎起空降到蘇棠懷裏。
依依立馬八爪魚一般纏住蘇棠。
近在咫尺的距離，沈幕川將蘇棠游刃有餘的表情瞬間四分五裂看了個分毫不差，欣賞她一塊一塊把碎掉的表情拼好，將浸染了人間煙火氣的俗氣表情重新遮住，才不緊不慢直起身，退出了安全距離。
依依扯著蘇棠的衣袖，百靈鳥一般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蘇棠不搭話，她就扯著蘇棠衣襟搖啊搖啊搖，搖到蘇棠實在沒辦法繼續裝糊塗，不得不理會她。
依依立馬抓住機會花式吹彩虹屁。
“姨姨好美！”
“姨姨怎麽懂這麽多？”
“姨姨的聲音和仙女一模一樣！”
蘇棠可能終於聽不下去了，無情揭穿：“你聽過仙女的聲音？”
“聽過呀。姨姨沒聽過嗎？”
“沒。”
“晚上早點上床，閉上眼，運氣好的話，很快就能聽到仙女的聲音了。”
蘇棠：“……”
依依看蘇棠又不說話，轉而指著桌上的豬蹄：“姨姨，肉肉好香啊。”
說完下一秒，小手又捂上頭，腦袋歪在蘇棠臂彎裏：“看，都把依依香暈乎了。”
沈幕川近距離欣賞片刻，漸漸看出了點別樣的門道。
他們雖都是性子冷淡的人，但蘇棠又和他不同。她的冷淡更多表現在萬事不放在心上，卻又有別於真的冷硬。
真遇上純真熱情、不懂眼色的人靠上來，她就只能像現在這樣無所適從……
卻又分給對方更多的目光和關註。
沈幕川轉身朝裏走去，他最近好像過於會看她眼色了……
***
沈幕川對豬蹄的喜悅，只短暫出現在吃豬蹄的十幾分鐘裏。
此外，無論是漫長的拔豬毛環節，還是剛才冷水加再多洗潔精都刷不凈的盤盤碗碗，都無法讓他心生喜悅。
盛過豬蹄的碗盤放涼過後，膠狀物就和周扒皮似的，牢牢扒在上面。
因此，他不得不額外燒上鍋熱水，將筷子碗盤都浸在熱水裏，加上比平時多上三分之一的洗潔精，再用洗碗刷裏裏外外細細刷過。
難怪她剛才沒頭沒腦丟來句“辛苦了”。
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呢。
一切結束後，沈幕川比平時又多了個環節，洗手。
洗碗池前，他拿著香皂將兩只手裏裏外外打了三遍，搓出的泡泡多得夠額外再洗他兩條胳膊，他才放過腰條肉眼可見瘦了一小圈的舒膚佳。
沈幕川第一次沒什麽經驗，水燒得有些熱，一番洗涮後，清雋修長的指節被燙出的紅遲遲未退。他試探性將手湊到鼻下聞了聞，還好，那如影隨形的油膩終於沒了。
沈幕川抽出張紙巾，將指尖到手腕殘餘的水珠盡數擦幹，撩開門簾，擡步走了出去。
打眼一瞧，依依正坐在蘇棠懷裏大快朵頤，蘇棠時不時要抽張濕巾擦擦她那沒眼看的小嘴。
對面的茉莉卻完全是另一幅模樣。嘴唇抿著，筷子在面前盤子上的豬蹄一下一下戳著，直到豬蹄被戳得面目全非，再沒一塊可下手的好地方，才低低地開口：
“你倆剛才鬥嘴的時候，我笑了……”
沈幕川停下腳步，拿起一旁的雞毛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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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突然從書後幽幽出聲，提醒道：“水冷了，豬毛上有豬油，進去就凝固在鑷子上了。換碗熱水就好了。”
沈幕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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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哥哥！”
“漂亮哥哥！”
沈幕川就這樣系著粉白相間的圍裙，猝不及防被小豆丁抱住了小腿。
“漂亮哥哥——”依依軟乎乎的小臉磨蹭著沈幕川的褲管，仰臉問，“媽媽說今天要吃豬蹄，軟乎乎的豬蹄，比依依的小臉臉還嫩的皮皮，是嗎？”
沈幕川努力繃緊面皮，看向睡眼惺忪剛直起身的蘇棠，鄭重叫道：“老、板。”
蘇棠卻只用不明所以的無辜眼神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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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不讚同搖搖頭：“我這是‘但欲眠，思經事。寐與周公通夢，靜與孔子同意。’”[1]
蘇棠說什麽，茉莉一句沒聽懂，但她靈敏地看出對面的帥哥聽懂後的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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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她女兒向來是個善於順桿向上爬的，如今兩條小腿彎著坐在帥哥結實的小臂上，腦袋乖巧靠在人家的胸肌上，小手絲滑無比摸進圍裙後面……
茉莉自覺沒眼看，只好轉臉去看蘇棠，一副求知心切的模樣問：“棠棠，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啊？”
“她剛才說，”沈幕川看似在回答茉莉，眼睛卻是看向蘇棠的，“你看她在發呆時，她是在和孔子互通心意，你以為她在睡覺時，實際上她是在夢裏與周公談學。”
沈幕川單臂架著依依朝蘇棠走去，鞋尖頂住蘇棠坐下的椅子腿才停住，彎下腰對她說：“從前，我只以為老板是善於言辭，現在才知道老板顛倒黑白的功夫更勝一籌。”
還沒等蘇棠嘴角翹起，沈幕川便把手臂上的小人拎起空降到蘇棠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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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她剛才沒頭沒腦丟來句“辛苦了”。
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呢。
一切結束後，沈幕川比平時又多了個環節，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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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幕川第一次沒什麽經驗，水燒得有些熱，一番洗涮後，清雋修長的指節被燙出的紅遲遲未退。他試探性將手湊到鼻下聞了聞，還好，那如影隨形的油膩終於沒了。
沈幕川抽出張紙巾，將指尖到手腕殘餘的水珠盡數擦幹，撩開門簾，擡步走了出去。
打眼一瞧，依依正坐在蘇棠懷裏大快朵頤，蘇棠時不時要抽張濕巾擦擦她那沒眼看的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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