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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困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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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困頓

轉眼到了國慶,距離上次不歡而散,已經過去兩個多月時間,就真如饒硯說的那樣,二人再也沒有聯系過。茼安也逐漸恢覆到以前的生活,只是心裏更加荒蕪。

回想起之前的來往,自己除了有事和有求助以外,沒有再主動找過他,自己的所作所為辜負了他的心意,心裏許多歉疚。

國慶假期,李雪梅讓茼安回家,茼安拒絕了。最近兩個月太累了,她想好好休息一下。

其實茼安也猜得到母親叫她回去的原因,李雪梅刻意隱瞞真實目的,偽裝成一個思念女兒的母親,無非是事先答應了別人安排的相親。

李雪梅語重心長地教育她要多為父母考慮,不能只顧著自己。茼安第一次反問她:“那你們為我考慮過嗎?”

李雪梅驚訝於女兒的控訴,但沈默只有一秒,隨後話裏話外暗諷她白眼狼。

這樣的語氣和單方面的規訓,茼安早就習慣了,只要像往常一樣,忍氣吞聲聽她發洩完也就沒事了。但這次她想為自己爭取,哪怕只有一句話。

茼安是真的累了,假期也沒出去旅游,外面到處都是游客,人頭攢動,出去旅游一趟只會更累。不如縮在家裏,吃飯睡覺看八卦新聞。

直到大學室友沈若雨的到來。

沈若雨是渝州人,跟她的名字完全相反,性格直爽火辣。

大學時,班上其他同學都住在北苑,只有她們宿舍被分配在南苑,平時來往不是很方便,宿舍四個人每天相約上課吃飯,幾乎形影不離。

茼安和若雨二人更是因為都酷愛吃火鍋走得更近。若雨活潑好動,學生會社團班幹部一個不落,有時其他人聯系不上若雨的時候,就會打電話問茼安。

若雨畢業後在老家縣城裏做中學老師,兩年內就完成了結婚生娃兩件人生大事。茼安則跑到幾百公裏外的江州,二人也就逐漸聯系少了。

若雨這次來江州,茼安很是開心。跟同事們打聽哪裏有好吃的火鍋店,早早地就定好了位置。

為了方便敘舊,茼安特意定了個包間。若雨來的時候,茼安差點沒認出來,她比上次見面的時候胖了一些,看著憔悴了不少。

二人上次見面還是在若雨的婚禮上,宿舍的朋友都去了,若雨提前幫她們定了房間,婚禮前一晚,四個人還一起“單身夜”聚會。

一晃已經過了三四年,若雨從一個直爽的小姑娘變成了穩重的成熟女性。

不變的還是她那火辣的性格,一進包間就對茼安說:“還是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麽,這幾年為了照顧小孩的口味,我的靈魂都快漂白了。”若雨以前一直笑稱自己的靈魂是火紅的,是火鍋底料的顏色。

茼安讓若雨先點菜,鍋底上來後,靈魂就開始上色了。

“我特意選的這家火鍋,待會兒你試試正不正宗。”二人在大學時就經常試吃學校附近的小吃,若雨對吃的有一套自己的標準。

在火辣的鍋裏涮著菜,若雨回憶起兩人最喜歡的小吃:“你還記得我們學校北門那家麻辣燙不,那會兒真的三天兩頭就要去買一回,小吃街那麽多吃的,就他們家好吃,每次都吃加麻加辣的。”

茼安失笑:“怎麽不記得,夏天還得搭配著冰西瓜,辣的配冰的,每次吃完都拉肚子,跑廁所都來不及。也就是那會兒年輕受得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對,我還老在廁所外面催你。”若雨的笑聲還是這麽爽朗。

回憶起青春蠢事,總有說不完的話。

吃過一輪,若雨神秘地問茼安:“對了,你知道我這次來幹嘛的?”

“難道不是專門來見我的嗎?”茼安難得的跟朋友撒嬌。

“見你是一方面。”若雨看了看茼安的神色說:“何老師結婚了,婚禮就在明天。”

“真的?恭喜他。不過他沒給我發請帖。”

若雨見她語氣輕松,沒什麽異樣的情緒:“你不覺得遺憾嗎,你倆當時要是一直在一起,可能早就結婚了。”

茼安挑挑眉:“剛畢業那會兒是有點吧,現在早就放下了。”

“說真的,你倆到底為啥就突然分手了。當時我們宿舍和班上很多同學都覺得你倆特別配。”

若雨記得大四那會兒,茼安和何老師走得很近,茼安在跟她們聊天時,也經常提及他,宿舍其他三個姐妹都以為他倆早就在一起了。還是後來畢業以後,何老師微信朋友圈突然發了一張和別的女生的照片,她和其他兩個室友還建了個小群討論是怎麽回事。

若雨他們當時以為是何老師移情別戀,茼安解釋到:“他人很好,是我自己的問題。”

何老師名叫何弘毅,取自“士不可以不弘毅”,是他們的同班同學。至於為什麽叫他何老師,大概是因為他愛看書。

茼安的大學並不是很好,是個雙非院校,專業也是調劑過去的,一個在當時被戲稱為天坑的工科專業。

大學剛入學時,同學們也不過都是十八九歲的少年,女生相對早熟,很多女同學在上大學前就簡單學習了化妝,看著比男生們要略微成熟些。

班裏的男同學則帶著些許幼稚和莽撞。唯獨何弘毅,有一股子書卷氣,在一群猴子般鬧騰的男生裏尤為搶眼。

那時的茼安還很怯懦,對新環境太陌生,本能地抗拒認識新同學。是活潑可愛的若雨走哪都帶著她,認識新同學,去班裏其他女生宿舍串門,去逛小吃街。也是因為若雨,她才跟何弘毅成了朋友。

若雨非常善於交際,何弘毅看書多,見多識廣,若雨經常問他些稀奇古怪的問題,他幾乎都能答上來,偶爾有不知道的,也會回去了解清楚後再跟若雨說。若雨因此叫他“老師”。

何弘毅起初不習慣被這麽叫,但小女孩的固執很難改變,何弘毅也就慢慢接受了這個稱呼,時間一久,這個稱呼都在班裏傳開了,大家都這麽叫,何弘毅很是無奈。

剛開始,茼安習慣性地依賴若雨,只把自己當成是若雨的跟班,在跟何弘毅的來往中,幾乎不主動參與他們的聊天,只認真地聽著。

變化出現在大二,彼時的沈若雨在課業、學生會、社團間輾轉,忙得不可開交。若雨性格開朗能力強,大二時選上了學院裏學生會副主席,日常事務和會議逐漸變多,有時甚至不得不逃課去參加學生會會議。

一次課間,因為下堂課是好幾個班一起上的大課,若雨安心地逃課去開會。

何弘毅坐在她斜後方,他問茼安,若雨去哪兒了。

茼安回覆是去學生會了。

由此打開話題,茼安第一次單獨和他聊天,有些緊張,倒不是因為喜歡或者害羞,而是怕他覺得自己淺薄。淺淺聊了幾句,話題已經接近尾聲。

茼安見他帶了一本書,便好奇地問他:“這本書可以借給我看看嗎?”

“當然了。”

那是一本王小波的《黃金時代》,對幾乎沒有閱讀過課外書的她來說,書的內容有些孟浪了,以至於第一次看的時候,看到一半,就把書還給了何弘毅。

何弘毅問她覺得這本書怎麽樣,茼安實話實說。

何弘毅沒有說什麽,只是告訴她可以先借她別的書,等以後有機會,再看這本《黃金時代》,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茼安點頭稱是。

後來二人時常交流些讀書感悟,漸漸熟悉起來。名著、小說、心理學、經濟等各種門類的書都不限制,茼安都願意看。

茼安在書裏學到了好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她通過讀書找到了一些自信,變得不那麽怯懦,學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後來再去看王小波的書,他的文字非常有趣,字裏行間都是茼安夢寐以求的自由和勇敢。

對茼安來說,何弘毅真的可以算是自己的老師,是他引導自己開始讀書,鼓勵她做更好的自己。

所以當何弘毅說,想讓茼安試著做他女朋友的時候,茼安慌了。

她從未對弘毅有過別的想法,只把他當很重要的朋友,但好像又和普通朋友不一樣,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只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他對她的喜歡,是因為沒有見過真實的自己。

茼安覺得不會有人喜歡真實的自己。

書裏告訴她的道理,那些自由與勇敢的文字,都沒能戰勝幼時就根植於心的自卑與怯懦。

短短一周,她退縮了,大學四年,她在飛快地學習和進步,但他們從來就不在一個起跑點。

後來茼安在一個網絡上很火的老師那裏,知道了一句話,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知道與做到。

是啊,茼安做了這麽多年的記者,見過采訪過那麽行業專家,也沒有放棄讀書的習慣,她一直在吸收學習。

她知道女性要獨立,要自信,要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但當愛情來臨,當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還是本能地要逃避,比如饒硯,現在的她已經可以厘清自己對饒硯的情感,但還是因為怯懦錯過了。

事已至此,若雨也不再追問茼安她和何老師分開到底是什麽原因。只八卦地問:“明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了吧,不請自來,多不好。”

“人家都結婚了,你呢,還單著呢?”

茼安陷入沈思:“我可能真的沒辦法進入親密關系吧。”

“怎麽會,你這麽好,這麽溫柔善解人意。只是還沒遇到合適的人。不著急,咱慢慢挑。”

面對若雨的關心,茼安想把自己的心裏話說給她聽:“我想我遇到過了。”

“什麽?真的?到哪一步了?”沈若雨一連問出好幾個問題。

“但因為我的原因,傷害到他,他走了。”

當然是遺憾的,茼安來回磋磨著右手虎口處新長出來的痣。剛開始還很淡,像是一粒小小的灰塵,老是忍不住想拂去。後來顏色變成了深棕色,她才習慣這個地方有了別的痕跡。

茼安大致跟若雨講了和饒硯重逢以來的故事。若雨聽得入神,火鍋都忘了吃,鍋裏的熱氣一個勁兒往外冒。

若雨很可惜他們沒有走到一起,但更心疼茼安。她知道一些茼安的童年故事,也大概明白茼安為什麽會這麽做。

人終將為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擾一生,茼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若雨收起開玩笑地表情,認真地告訴茼安:“周茼安,我跟你認識這麽多年,我知道你是個善良溫柔的人,也是一個勇敢的女孩。大一的時候,你一直跟我在一起,我知道你害怕跟人說話。但是後來你完全變了,變得越來越好。你學會了跟人交流,跟朋友開玩笑,你在畢業典禮上發言也很好。”

若雨說著說著有些哽咽,她親眼看見了茼安的轉變,知道她暗中做的努力,“你很好,真的。你值得所有美好的事物,不要覺得配不上,那些名、利、愛情,只要你想要,你就去拿,沒有什麽配不上。知道嗎?”

“謝謝你若雨,”茼安看她眼淚就要決堤,自己也忍不住要哭,“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麽度過大學四年。還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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