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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只影向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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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只影向誰去

車隊繼續北行。

一日,慎行聞到空氣中彌漫的煙塵,帶來了血腥味。

慎行拉停馬車,登高舉目遠望,前方山坳中有近千營帳,營門緊閉,箭塔上飄著大燕王旗。

慎行飛掠回到馬車上:“主上,到了,前方就是大燕軍帳!”

緊趕慢趕,總算到了。

羊誠此刻倒是生出近鄉情怯之感了,一時間竟沒有回答。

慎行擔憂地撩起簾子,看到羊誠在發呆:“主上!”

羊誠這才擡起頭,道:“啟程!”

“主上坐穩!” 慎行抖動韁繩,拉車的兩匹馬邁開腳步。

山路崎嶇,馬車顛簸著前行,羊誠差一點撞到車壁上:“為什麽會有這種不想面對的感覺?” 羊誠心口悶悶的,心底生出一股煩躁的氣焰。

“我究竟在抵觸什麽?” 數日來,只想著快一點趕到,快一點,再快一點,想要得到慕容軒的消息,想要看到他這個人。

如今已經近在遲尺了,為什麽反而退卻了。

“我在害怕什麽?”羊誠捧著腦袋:“不,不會的!幼度說過,這一世他會陪我一生!慕容軒不會有事!不會!”

煎熬……實在太難熬了!

羊誠大聲對外喊道:“慎行! 再快一點!”

慎行:“主上,已經到轅門了!”

羊誠把一塊象征羊家家主身份的玉牌扔給慎行:“速去通稟!就說羊家糧草送到。”

慎行說明來意,守門的營官讓身邊的士卒帶著玉牌去主帳通稟。

見到玉牌,秦超和陳煥臉上都有震驚的神色,秦超接了玉牌,按下陳煥,拍馬迎了出來:“家主,你怎麽親自來送糧草?一路可還好走!”

羊誠點了個頭,欲言又止。

慎行道:“主上累了,秦將軍可有地方給我們歇歇腳?”

“自然,家主快隨末將來!”秦超跟營官寒暄了幾句,營官早在剛才等候的時間就得了羊誠的首肯,已檢查完糧車,對羊誠一行放行,秦超領著眾人入軍營。

整個軍營明顯分為三大陣營,京城來的部曲,居正中,營帳是黑色帶金色鑲邊,是燕軍常用的。左側是希千帶的流民軍,軍帳顏色各不相同,有一半是迷彩軍帳。而右側則是秦超和陳煥帶領的羊家部曲,一色的迷彩軍帳。

秦超將羊誠和慎行安置在一頂較大的迷彩軍帳中:“家主,你先歇歇腳。安之和萬吉還在跟那些人討價還價,且有得鬧。”

秦大夫,羊奕和希百等人自有士卒帶去安置。

等帳內只剩下三人,羊誠問:“兗王殿下如何?”

梗在喉嚨中的一句話終於問出了口,羊誠吐出一口氣。

秦超悲愴地搖頭:“失血過多!救回來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什麽……”羊誠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身形有些不穩,慎行眼疾手快,穩穩扶住。

千山萬水趕到此處,竟是這樣一個消息。

“我不信!帶我去見他!”羊誠掐了自己一把,把那暈眩的感覺趕走。

“好!家主隨我來!”秦超帶著羊誠慎行兩人,來到臨近糧草營的一處軍帳。

秦超往守帳的兩個士卒手裏各塞了兩錠銀子:“主帳裏將軍們一時間商量不出個所以然,今日天氣熱,我來看看殿下目前的狀況,別到時候大家都沒法跟臺城交代。兩位小哥行個方便,別說漏了嘴,讓我在其他偏將面前難做。多謝了!”

主帥身死,這事幹系重大,除了幾個主將和他們兩個守軍帳的,沒有人知道。這兩個士卒心情十分忐忑,是功是過,不過上頭一句話的事情。這小命也未知可否能保住。

“秦將軍說得哪裏話,秦將軍這話才是正經。人死為大,入土為安,這樣草草收殮實在不是個事兒。兗王殿下畢竟是我大燕的王爺。再拖下去,實在是沒法跟臺城交代。”一個士卒嘆了口氣,打起軍帳帳門,放他們三人進去。

秦超這才帶羊誠和慎行進了軍帳。

軍帳很簡陋,正中有一口薄皮棺材,開著棺,慕容軒被收殮其中,臉上和戰袍上的血跡都沒有擦幹凈。蒼蠅嗡嗡地飛來飛去,空氣中散發出一股腐肉的臭味蓋過了血腥味。

羊誠雙手抓著棺材板,看著棺中如此模樣的慕容軒,仍不死心,探了脈搏,探鼻息……

全無!

沒有脈息!

沒有鼻息!

瞳孔已經放大了!

死了!真死了!

為什麽?

怎麽會?

他不是已經半步武神了嗎?

怎麽就能死了?

他不是想要天下一統,恢覆大燕昔日榮耀的嗎?

怎麽就這樣死了?

他不是說以後要一起的嗎?

怎麽就這樣撇下他死了?

數日前,還纏著要讓叫他阿羯,如今,無論羊誠如何叫,他都不會再應了。

怎麽會這樣?羊誠想過千萬種可能,重傷,斷胳膊斷腿……

一直拒絕去想,慕容軒真的會死……

“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只影向誰去?”羊誠大喊:“不……”

他劇烈地咳嗽數聲,吐出一口血,雙眼一閉,眼見著就要往那棺材裏頭去了,只是手還死死抓著棺材板。

“不好!”慎行強行把羊誠從慕容軒的棺材上抱走:“秦將軍,快帶我去秦大夫的軍帳!”

秦超趕緊帶他們出帳篷,給慎行指了個方向。

秦超再給兩個士卒了些銀子,道:“去找火頭軍,讓他們想辦法弄些冰來!好歹能多放幾日。免得上頭怪罪!”

兩個士卒感激道:“多謝秦將軍提醒!今日我們未曾見過將軍。”

秦超點了個頭,快步趕上慎行,領他到秦大夫的軍帳。

秦大夫給羊誠把脈,眉頭越蹙越緊。

“家主雖不是練武之人,但一向康健,如何……”秦超有點說不下去,跟家主這麽久,風寒都沒見家主得過一次。陳煥素來緊張家主,見到家主這樣,說不定也要倒下。若是家主和陳煥都倒下,那麽……秦超想想就頭疼。

“自我到了主上身邊,主上沒有一日不是在忙碌,為了羊家,為了流民,為了百姓殫精竭慮。自上一次從戰場下來之後,啟山春寒,會稽水患,再加上如今開戰,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主人一日都沒能好好休息,再好的身體也是熬不住。”慎行還想說,主人與殿下感情頗深,他如何能接受殿下的死訊,早在陶麒那會說起殿下出事時就已經暈過一次了。這些時日,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慎行有些擔心,他見過主上和殿下的相處,他怕主上這回真的熬不住。

主上大概也是早有準備的,要不然,如何能對羊家眾人都有安排?

該怎麽辦呢?得想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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