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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孤單逆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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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孤單逆行者

次日,羊家後院碼頭上停了兩艘大船,竟比一般的官船還要大些。

船頭刻著羊家的記號,這是羊家新造的船,羊誠綜合了陶家快船和官船的優點,繪圖讓喬家打造的。集多方智慧,才得了兩艘。

但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能有兩艘,已然是十分難得。

大船上載著羊家的部曲,傷員和希家的族人,更有瓜洲京口一帶的輿圖和商業規劃,以及羊誠對家中眾人的殷殷囑托,盡管不占什麽份量,可在船上的每個人都知道,那些才是重如千斤的東西。

高高的船桅已經消失在天際。

慎行扶著依然佇立在風中的羊誠,少不得提醒一句:“主上,馬車已經備好了。”

“好!”他們也該走了!

羊誠知會閻羅門之後,帶著羊奕,希百,秦大夫,慎行以及隨身部曲二十人北上,只在瓜洲留下六人,相信瓜洲的事情,初一他們自會妥善安排。

蕭瑟的官道上,三輛馬車帶著一溜板車緩緩往北而行,路上的行人不由得紛紛議論:“這是什麽人啊?竟在這種時候做逆行者。這不是找死呢嗎?”

“管他是誰,咱們自己逃命最要緊。到了瓜洲,就有羊家的人接應,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羊誠在車內聽見,不置可否地提了提嘴角。

與羊誠對弈的秦大夫道: “公子別生氣,小老百姓沒什麽見識!”

自私是天性,涼薄是這世道造就的,但願羊家能給他們一絲溫暖吧:“他們說得沒錯!希望羊家能擔得起他們這一份信任。”

“公子心善積德,此行定然能順遂!”秦大夫寬解道,當然,他內心也希望慕容軒能平安無事。

順遂?

言之過早!

“家主,羊奕醒了。 ” 部曲跨馬帶著希百來報:“他有話要單獨跟你說。”

“停車!” 北行的隊伍停了下來,羊誠下了馬車。

路人看到一個年輕人從馬車上下來。

原來是這麽年輕的家主,所以才如此不知輕重,不知死活。

路上的行人不禁搖頭嘆息。

但也就只是嘆息罷了,人要找死,他們哪裏攔得住。

羊誠沒有管行人的目光和議論,徑自朝後面羊奕和希百坐得特殊馬車而去,那一輛馬車是羊誠的第一輛馬車,跑起來平穩,因羊奕受傷,特意讓給了他。

昏睡數日的羊奕總算是完全清醒了。

羊奕睜眼看到羊誠,開口道:“家主,希千該死!”

這小子!陶麒的回來之後的第一反應是自責,而羊奕倒好:“一睜開眼就告希百阿兄的狀,你可真對得起希百這些時日的照顧!”

“希百是希百,希千是希千!” 希千害恩人慘死,絕對不可饒恕,可家主對希千好感頗深,該如何說?沒有人教過羊奕這麽覆雜的事情,他只得去繁就簡如實向羊誠講述當時的情形。

“戰事膠著,為了盡早把趙軍趕回去。鎮北將軍將城防交給秦將軍,帶著希千所部和我們一行北進,主動出擊。希千不聽調遣,擅自行動,陷入趙軍重圍。鎮北將軍為了救希千,帶著我們幾個,喬裝成羯人混入趙軍。

“我們找到石虎的主軍帳,鎮北將軍已經安排好當晚刺殺,誰知恰好就在當日,趙軍得知希千要突圍,當即就要出發。這希千早突圍晚突圍都可以,偏偏選在那個時候! 而好不死不死的,也就在那個時候,石虎殺俘虜祭旗。陶麒一時激動喊了一句‘希將軍不會饒了你的!’ 他原是裝啞巴的,此刻露了破綻,我們只得就此動手。先機盡失,布置白費。

“我們潛入的人僅十個,而趙軍則是千軍萬馬。饒是鎮北將軍驍勇,仍是兩拳難敵萬手,趙軍人數眾多,幾個回合下來,我們都受了傷。將軍在最後關頭,用他的全力把我和陶麒送去包圍,飛躍包圍圈時,我只見到鎮北將軍已經身中數刀,還有更多馬刀朝他砍去。

即便如此,鎮北將軍還不忘大喊:‘援軍包圍圈已成,你們要好好活著!’

家主,這一切都是希千的錯!你要為鎮北將軍報仇!” 羊奕眼中露出兇狠之色,如一只惡狼。

羊誠仔細聽著羊奕的敘述。羊奕把石虎所率的羯人軍隊叫趙軍,而不是其他部曲所說的北蠻子,可見他自己還是認可自己羯人的身份的。

大概也正是這個羯人的身份,讓他能順利混入石虎的軍隊。慕容軒大概就是利用的這一點。羊奕所說的,多半應該屬實。

但希千不是個莽撞的人,如何會與慕容軒起了矛盾?這一點羊誠疑惑不解。

現如今,這些都是細枝末節,找回慕容軒才是第一要義。

按照,昨日得到的消息,希千所部已經安全了。

但慕容軒告訴羊奕的援軍,羊誠沒有想明白,莫不是朝廷還有後手?

京城沒有部曲調動的消息,羊誠疑惑:“援軍包圍圈?”

羊奕看著家主緊鎖的雙眉,趕緊解釋道:“援軍包圍圈,那只是將軍的權宜之計,也是將軍聰明之處。將軍如此說出,才讓那趙軍多了一分忌憚,不敢在此刻全力攻打希千。這才給希千突圍增加了勝算,也讓秦將軍救出希千有了希望。我軍兵力不足於趙軍,怎能形成包圍圈實現中心開花的戰略。希千,實在是冒進,拖累大家!”

羊誠了解了個大概,希千大約是以自身為餌,想實現對石虎軍隊的內外夾擊,可惜實力太弱,部曲人數太少,投入狼群的羊倒是真得成了狼群嘴裏的肉。

這戰略上的失誤,不是殺希千的理由,可慕容軒因此而生死不明,羊誠心中沈重萬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羊奕,你別激動!鎮北將軍兗王殿下能在萬人中取上將首級,他未必有事。”羊誠這樣安慰羊奕,也這樣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對哦,那素來以善戰詭詐為名的石勒就是為將軍所傷!將軍很厲害的,這麽說來,將軍無事?” 如果恩人沒事,那真是太好了。

“現在還未為可知,到了軍中,或可有進一步的消息。你別胡思亂想,好好休息。”天可憐見,羊誠自己都是擔心的要死,還要撐起精神安慰別人。

好在羊奕還算識趣:“家主放心,我已經沒事了。” 說著掙紮著起來,腿傷立時疼得他嗷嗷叫。

“乖乖躺著!” 羊誠不放心,對外面道:“把秦大夫找來。”

秦大夫上車看羊奕雖疼得呲牙咧嘴,但面色紅潤,反倒是羊誠此刻面色顯得有些蒼白:“家主,你去歇息,這裏有我。”

羊誠回到馬車上,眼神沒有焦距。

慕容軒若是為了解希千之困才實施的行刺,那麽行刺失敗之後,他未必肯輕易脫身。定然要安排好營救希千的部署。如此一來,危險就更多了幾分。

慕容軒是個不愛惜自己的,未知見到他時會是何種情景。

從最初的震驚,昏厥,到醒來後的鎮靜,羊誠沒有一刻不在體驗錐心之疼。

當初得知幼度去世時的痛,又滿頭滿腦的席卷而來。而那些痛疼細胞仿佛有記憶一般,只要輕輕一喚就渾然覺醒了。

“不,他定然無恙!” 羊誠用雙手搓臉,仿佛手中有水一般,想讓自己清醒,也想趕走那些折磨人的痛楚。

趕車的慎行聽到車內的動靜,嘆了一口氣,主上,這些時日,又如當初那般天天做噩夢。但願殿下平安才好,要是殿下有個三長兩短的,主上怕是就好不了了。

北行的車隊在歇息片刻之後,繼續往北走。

慎行盡量將車趕得平穩,可車內的人,還是發噩夢了。

一聲聲喚著“幼度”,又一聲聲叫著“阿羯”,叫得人心肝都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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