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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傷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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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傷惹的禍

慕容軒和羊誠在懸崖邊的樹林中被找到的時候,兩人皆是精神不振,眼下烏青。慕容軒的戰袍上血跡斑斑,羊誠的戰袍雖然沒有血,也已經看不出一點白色。慘,很慘,非常慘。

跟這邊打了勝仗的部曲相比,這個沒用的兗王殿下,簡直頹透了。

慕容軒走路的樣子有些別扭,謝淵從未沒有見過慕容軒這麽狼狽的樣子,跪在地上謝罪:“殿下恕罪,屬下等無能,未能保護好殿下,讓殿下受累了!”

羊誠看了慕容軒一眼,嗯,的確受累了,把一群大頭兵扔下,辛苦了兩日兩夜,吃沒吃好,喝沒喝好,盡忙著咬人了。

慕容軒一絲愧疚也無,道:“謝衛長率部曲剿滅匈奴騎兵五千餘人,何罪之有。等回京應給你請功才是。大將軍那邊可有消息來?”

謝淵回稟道:“大將軍與匈奴部僵持十日,鮮卑部借此機會偷襲匈奴部北方數城。據悉匈奴部已丟十八城,是以數日前匈奴部開始從上洛郡撤兵。今早獲悉大將軍收回失陷城池,大將軍命我等先回淮南郡,入壽春等他們一起凱旋。”

“如此甚好!” 慕容軒問:“老鼠清理幹凈了?”

謝淵知道這不是跟他說的。只聽得風在慕容軒身後一動,一個冰冷的金屬音說道:“盡數宰殺。”

慕容軒命令道:“回你們主上身邊去,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離。”

不理會眾人的眼光,慕容軒要去扶羊誠。

羊誠趕緊退開,離他三步遠,同時給謹言慎行使了個眼色。

在場的人多,場面上的話要說,羊誠勉強站直了行了個禮:“多謝殿下救命之恩,草民沒齒難忘!日後定當重謝!”

看著羊誠強打起精神行禮,露出的手腕青一塊紫一塊,欽之都看哭了。家主都是因為把親衛謹言給了他才落得這般田地。

謹言慎行殺自己千遍的心都有,可看殿下雖然疲憊,眼角眉梢倒是有些春風得意,不像是生氣要殺人的模樣,兩人皆不敢深究,低頭不語把羊誠架進馬車。

車內癱著一個陳煥,他是確確實實給累壞的。第一次出來打仗就丟了家主,把他這個軍師給急壞了,一邊安置部曲和馬匹,一邊領著親兵到處找家主:“家主,你……” 怎麽這麽慘?這是被妖精吸幹了精氣神嗎?

羊誠用手指撐開眼睛看著陳煥擔心的臉,心中愧疚,急道:“無礙,睡上兩日就行。部曲是否已退回淮水以南?”

陳煥從羊誠那奇怪的水壺裏倒出一杯溫水,遞給他,羊誠接過去一飲而盡。

陳煥打起精神,回稟:“林子裏戰事一結束,閩之帶著他們連夜過了淮水,沒有跟其他世家的人接觸,家主可以放心。好馬未能分到一人一匹,但也得了三千匹,死馬帶了一些,想來這兩日部曲們已經吃上馬肉了。 ”

羊誠臉上沒有笑意:“可以了,我還以為這會至少能弄回去五千匹馬。”

是很可惜,本來按照計劃,這些馬可以全部囊括:“是我的錯,我不敢讓部曲在林子裏久待,也就沒有讓部曲去跟其他世家爭馬。加之,前日滅了匈奴兵後,戰場上又出現了一批黑衣人,雖然莫名其妙被剿滅了。今日我在這馬車了聽其他家族的部曲議論,那些黑衣人應是石勒的人。為防變故,我讓閔之他們連夜過了淮水,只留下親兵找尋家主,害得家主受苦,請家主責罰! ”

陳煥沒做錯,本來此次來北邊的目的,一是為了慕容軒,二是為了練一練這些部曲,三是為了流民。但出門之前,三人商定的基本原則是,不能暴露羊家現在的實力,不能讓其他世家眼紅。即便被世家的人發現,也要想辦法讓他們覺得這是一群土匪,烏合之眾。

但羊誠也不好解釋這兩天兩夜去了哪裏,都怪慕容軒這個二楞子。受傷半日就好了,好了之後精力太旺盛,練武之人就是不一樣啊!反正羊誠以後是不敢住山洞了。兩日兩夜啊!確切的說是兩日兩夜外加大半日。

“安之做得很好,無需自責。你若過意不去,幫我把鎧甲脫了吧。渾身酸痛無力,就跟被磨盤碾過一般,抗不住這鎧甲了。”

陳煥聽他如此說,趕緊動手幫他解下鎧甲。手一不小心碰到了羊誠的領口,羊誠呼:“痛!”

陳煥看著羊誠白皙的脖子上這一塊一塊的紅紫,這是怎麽傷的?怎麽臉上無礙,這脖子上竟傷得這樣重?想什麽呢?難道要家主體無完膚?虧得臉上沒傷著。陳煥打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道:

“家主受苦了!你好好躺著睡一覺,我去外頭。”

羊誠閉著眼睛道:“春寒料峭的,你去外頭吹什麽冷風?我占不了那麽多位置。我看你眼下也有些青黑,定然也是沒有睡好,你也歪一會兒吧!”

陳煥本來想說,能見到家主平安回來,這比什麽都好,但又覺得這樣說出來太別扭,於是說:“我煮個雞蛋,給你散散淤!”說著,往煮茶的水壺裏放了兩個雞蛋。

羊誠“嗯”了一聲,少頃,呼吸平穩而綿長,睡著了。

陳煥搖了搖頭,將那皮毛毯子往羊誠身上再壓了一張。

待到雞蛋熟了,將雞蛋裹在巾帕裏。陳煥這時才發現有問題,家主睡著了,阿九不在,沒有侍女,謹言慎行粗手粗腳的,這雞蛋似乎只有自己幫家主滾了。

陳煥封了爐子,挪了位置,坐到羊誠身邊,將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慘不忍睹的脖子。熱雞蛋偎貼上去,羊誠“嗯”了一聲。

陳煥道:“有些燙,家主忍著點。”

羊誠還是應了一聲:“嗯。”

陳煥這才放開手給他揉淤青,羊誠的脖子底色白皙,皮膚如女子一般嫩滑,熱雞蛋一敷就發紅發熱,燙得陳煥的手有些握不住。

陳煥紅著臉,草草將羊誠的脖子用熱雞蛋揉了一遍,拉開羊誠的衣領。

天可憐見,處處傷,處處紅紫,好在傷口不深,像是野獸咬得。這麽多淤青揉是揉不好了,得找一處溫泉泡一泡,找個郎中開點藥。

說什麽沒有受傷,明明到處都是傷。他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唯獨落下他自己。

這是陳煥此刻的想法,多年之後回過味兒,陳煥給慕容軒寫了三百頁的折子,看的慕容軒雲裏霧裏,讀完才知道,陳煥把他罵了一頓,大概意思就是罵他是禽獸,但三百頁上竟沒有一個臟字兒。慕容軒也沒明白,他到底哪裏得罪了陳煥。

身上有傷口,不適合用雞蛋敷。陳煥替羊誠蓋好被子,摸出他的手,用雞蛋揉散他手臂是上的淤青。

一邊揉一邊心疼:“這是遭了多大的罪!”

陳煥越揉越覺得君子不立圍墻之下這句話有道理。自此之後,無論羊誠如何好說歹說,陳煥就是不同意羊誠再臨交戰地,羊誠只能後方坐鎮。羊誠打死都想不到,陳煥是在這個時候做得決定,而剝奪他馳騁沙場的罪魁禍首是慕容軒。

陳煥揉著揉著也是累了,抱著羊誠的手睡著了。

“主上,軍師,荊塗山到了。”慎行將馬車停下,沒聽到車內有回應,心中一凜,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他打開馬車,只見主上和軍師都躺在馬車中,軍師抱著主上的胳膊,人事不省。他趕緊探了探主上的鼻息,還好,有氣兒。

“怎麽了,怎麽了?” 謹言擠過來探頭一看:“太累了,睡著了!把軍師拉開吧?一會兒主上醒了胳膊疼。”

慎行道:“你拉!”

謹言橫了慎行一眼,將軍師挪開,發現兩顆被壓扁的雞蛋。

拿起來,跟慎行一人一顆,開吃。

謹言問:“他們要睡到什麽時候?眼看天就要黑了,今日還進山嗎?”

慎行望著天邊的如火夕陽,吃著雞蛋:“等著,你沒看主上都累成什麽樣了,你何時見過主上這個樣?”

謹言不明白:“你不是說主上被殿下帶走的時候無恙嗎?殿下那麽好的功夫,怎麽會弄成這樣?”

慎行道:“我們趕到的時候,殿下破了蛇蟠陣,主上在高處觀戰,沒有損傷。殿下擋下弩箭帶走主上的時候,主上也未受傷。大約是他們後來又遭了石勒衛的伏擊。殿下精神也不是很好。”

謹言道:“殿下精神不好嗎?我怎麽覺得他今日滿面春風,眼中的憂愁都沒有了。你什麽時候見殿下的眼這麽明亮過?”

“倒也是!”慎行望著風輕輕吹過樹梢,突然緘口:“哎,不管了。殿下的事不要隨便議論。反正以後好好守著主上,別再出什麽簍子!”

欽之一身白袍,看馬車停了,過來詢問:“家主可醒了?”

慎行:“還在睡!”

欽之道:“如此,我去傳令,就地埋鍋造飯吧?家主睡醒也該餓了。”

謹言把雞蛋殼往遞上一撒,用腳一碾,拍幹凈手:“我與你一起!”

慎行無言,守著馬車。

“咦,我的蛋呢?” 陳煥醒了,鉆出馬車。

“軍師,你醒了!”  慎行的嘴角粘著蛋黃。

陳煥:“你小子,偷我蛋!”

謹言冒出了:“軍師,你的蛋都被你壓扁了,漏了!”

一旁的白袍衛們哄堂大笑:“謹言,這種話怎麽可以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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