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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戰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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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戰臺城

那個二楞子,畢竟是當今的兗王殿下,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啊,在他這裏受了委屈,正不知道怎麽出氣呢?該不會沖動地做什麽啥事吧?他那一往無前的性子,羊誠實在是有些擔心。

慕容軒走的時候拿走了一塊磚,那磚頭應該拍不死他的吧?畢竟他已經半步封神了。但足以拍死別的什麽人,比如他羊誠。

沒有電話啊,實在不方便。要不然羊誠早就打電話過去了。慕容軒那脾性,定然是在哪裏拍磚呢?

羊誠所料不差,慕容軒是在拍磚,他在京城尚書臺拍磚。

匈奴部南下,逼近北境,軍報八百裏加急送到了尚書臺,可尚書臺沒有半點反應。慕容軒掄起青磚就進了尚書臺,跟尚書臺的幾位老尚書,理論了不下半個時辰。

“哎呀,殿下,話不是這麽說的。俗話說的好,兵馬不動,糧草先行。如今這不是正在籌備糧草,你知道的,這個需要時間。”羊暨看著這煞神,額頭冒汗。捉襟見肘的國庫哪裏還有什麽餘糧,要打仗,只能籌集糧草。

慕容軒地看了羊暨一眼,這個左民尚書羊暨,人還不錯,可這和稀泥的功夫要不得。

“時間,羊尚書跟本王要時間?”慕容軒笑了,一臉的玩世不恭:“本王的時間倒是可以給你,反正本王是一個閑散的王爺,整日鹹吃蘿蔔淡操心。只是不知道那姓劉的,會不會給我們大燕時間?大人,你說會不會呢?不知道啊,那你猜猜!”

這怎麽答?羊尚書其實心裏明白的很,打仗嗎,誰能不知道兵貴神速,可這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事兒嗎?太尉完全沒有點頭的意思,他敢隨意應承?

尚書臺內鴉雀無聲,端坐正位的太尉擡起了頭,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殿下稍安勿躁!已經去請大將軍了!”

慕容軒心道:哼,想用大將軍壓我。還當我是當年的吳下阿蒙!

“大將軍的兵馬一動,姓石的就會要我們好看!本王知道你們想要本王聽話。這麽多年,你們說的,本王可有一次違逆你們。這話本不該本王來說,陛下年紀小,本王就問一問各位大人,請各位大人捫心自問,南遷這麽多年朝廷什麽樣?難道我們真要逃到那南蠻的莽荒之地去?”

太尉提高了聲音,道:“殿下慎言!殿下不在其位,怎知各位大人艱辛。”

各位大人?他當自己是誰?皇帝嗎?大燕淪落到如此地步,跟太尉一手遮天脫不了關系。慕容軒真想一拳頭砸過去,可是,他不能。

他不傻,若不是太尉,這大燕在江東局勢還不知道怎麽收拾。太尉的王家大族幾乎控制了整個京城。

慕容軒忍著怒意,道:“是,本王一個閑散的王爺是沒有理由指責你們什麽,本王這不正在跟你們商量嗎?不錯,本王姓慕容,所以你們一個個都忌憚著本王,本王都知道,你們也心知肚明。

“今天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本王在這裏跟你們說清楚,太極殿的那把龍椅,本王半點興趣也沒有。要本王立誓立字據都可以。慕容軒首先是大燕的子民,然後才是慕容家的子孫。

“此誠危急存亡,國將不國,作為大燕的子民,本王只是想盡一份心力,即便死了,也對得起列祖列宗。

“本王這裏有一塊磚,稀罕物,你們沒見過,你們有空的時候可以看一看!”慕容軒把一塊青磚拍在羊尚書的書案上:

“它方正,堅實,還挺沈。現在,這塊磚就壓在本王心上。而本王只想把這磚砌到長城之上,把北蠻子趕到長城以外去,還大燕子民安定生活。讓萬千世家按照自己的意願發展,而不是屈居在他人的淫威之下。

“本王想你們之中定然還有人能得到留在中原的那些世家的消息。他們本來也是打得好算盤,流水的皇朝,鐵打的世家。可這一回,他們錯了!來得是北蠻子,他們改了漢家的劉姓,石姓,可骨子裏卻不是禮儀之邦。

“裝得再像也不過是表面的功夫。姓劉的稱帝承諾給世家的那些,現在被匈奴的貴族們撕得支離破碎,姓劉的說什麽了嗎?他只能安撫匈奴的貴族們,畢竟他也是要自己人幫他打天下的。

“鐵打的世家要散了,三百年的世家又如何?不照樣連根拔起,各位大人你們一定聽說了吧,要不要我給你們具體講講?太尉大人,應該深有體會吧!”

王家是大族,在北地被屠戮的何止大半?若不是這位太尉大人早年就在江左,怕是早就化成泥了。

尚書臺的大人們面面相覷,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原來也是準備留在中原的,畢竟故土難離,可現在,他們是十分慶幸舉家南遷的。當然,如果北蠻子不過淮河那是最好的。

慕容軒看著鋪墊的差不多了,才道出本意: “咱們自己人中間,不管是什麽雞鳴狗盜,還是盛世昌隆,都好說。但姓劉的,姓石的要是真的破了北境,你們覺得尚書臺能擋多少刀兵?今日本王把話撂在這裏,要麽給本王兵,要麽給本王糧!”

“要兵沒有,要糧食也沒有!” 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落地,正是大將軍:

“北境綿延八千多裏,守城的將士要多少?那還有什麽多餘的兵等著你來要?你堂堂一個王爺,竟在尚書臺撒野,像什麽話?你可知,你這一鬧,耽誤大人們多少工夫?全國上下又有多少事情亟待解決?”

大將軍這話說得句句在理,幾位尚書大人的臉上緩和了許多。

大將軍來了又如何?還怕了不成,慕容軒指責道:“此時此刻,北境匈奴進犯是重中之重,大將軍尚在京城,就說明這北境的問題就沒有提上日程。若是北境的問題不解決,全國上下所有的其他問題也就沒有必要解決了。打包行囊,趕緊往南才是正經。”

“慕容軒,你敢動搖民心,我可立斬了你!”這話大將軍可不是恐嚇,有慕容軒的兒子在手,他慕容軒死與不死都算不得什麽。

慕容軒本就是心灰意冷,帶著魚死網破的心來的:“不能疆場殺敵,活著也沒什麽意思,大將軍斬了我也好。我,慕容軒,願意為北伐祭旗!” 慕容軒被激得王爺的架子也不端了,直接我啊我的說著。

太尉語氣平緩,不鹹不淡地勸道:“大將軍息怒,殿下你也少說兩句,國難當頭,現在說死尚早。與來犯劉部是戰,是和,還請大將軍拿個主意!”

“和?” 慕容軒算是明白了,尚書臺打的竟是這個主意,怪不得沒有動靜!“夢不是這麽做得,寒石散少吃一點。”

“住口,一邊去!”大將軍這語氣是斥責自家子弟的語氣,看來還把慕容軒當成婿郎。

大將軍對著尚書臺眾位道:“就算是‘和’,也要打到他們沒話說才能談和,現在說‘和’為時尚早。而且,從古至今,匈奴就從來沒有臣服過,即便是‘和’也不過是給他們休養生息的機會罷了。他們此戰的目的很明顯,破壞春耕。

“江南已經開始播種,江左再過小半個月也要春耕,若是延誤春耕,那麽接下來的一年舉國上下就會缺糧,屆時餓殍遍野,大燕不攻自破。太尉覺得,他們會有‘和’的誠意?”

太尉沒有說話,看了一眼左民尚書,羊尚書道:“大將軍所言甚是,只是大將軍是否考慮過:若是集結征兵,也一樣會耽誤春耕。一旦戰事膠著,大燕境內所有庫存的糧食將耗盡,無法應對之後的任何狀況。”

“所以,此戰,必須速戰速決!” 大將軍擲地有聲。

慕容軒有些想笑,已經丟了六個城池了,糧草未動,兵馬未行,談什麽速戰速決。

更好笑的是,太尉居然說道:“也只能這樣了。羊尚書,調撥糧草。石部由劉謙將軍堅守。從京畿二十營中抽調十二營由大將軍統帥,委屈大將軍了!另外世家各家部曲盡數交由兗王統領,事急從權,這是詔書和虎符,明日早朝,尚書臺會稟明陛下。”

慕容軒冷哼,心道:做什麽官樣文章,誰還不知道,大燕的權柄全在太尉手中。而且這只老狐貍早就準備好了虎符和詔書,想來是早有打算。就看著自己像跳梁小醜一樣表演,逼著自己把心底的話都掏了出來。

就這麽點兵馬,打什麽打?這點兵,趕走要上門來的狗都不夠吧!說好的北伐呢?

世家的部曲聽上去很多,能湊一湊的不過是在京城的這些,至多也就一萬,這種臨時湊起來的軍隊能把匈奴兵打退嗎?顯然不能!

京畿十二營也就三萬人,不多,也不足與抵擋十萬的匈奴騎兵,慕容軒看向大將軍。

大將軍皺著眉,但也沒說什麽,向那太極殿皇座的方向拱了拱手道:“領命!”

慕容軒沒辦法,只得拱手:“領命!”口幹舌燥說了半天,就得了這麽一萬兵,而且有兵相當於無兵,這些部曲只忠於世家,打完仗各歸各家,落不到他手裏。

太尉輕飄飄地再補充了一句:“部曲的軍糧就由各家出各家的吧,給羊大人減輕減輕負擔,大家也體諒體諒,朝廷不容易,國難當頭,且同舟共濟,把這難關過了。”

南遷三年,太尉每年都要說一遍:“戮力王室,克覆神州。”可完全沒有見到一匡九合的實際行動。每日竟只知道籠絡南士,和輯僑姓,以圖茍安。

去年那小勝的北伐,要不是慕容軒捅了石勒的馬蜂窩,也定然是將瘋狗趕跑了事,定然不會去收覆淮河以北的城池。因為,守城需要兵力,守淮河以北的城池需要的兵力就更多。畢竟淮河也算是一道天險,守住關鍵的幾個城池,就可以將北蠻子擋住。

大概在太尉眼中,淮河以北的老百姓已經不是大燕的了。

現如今出兵不給糧餉,還要各世家自己貼補糧餉,傻子才幹這樣的事。各大世家都是鬼精鬼精的,這下子怕是一萬兵都湊不齊了。可這冠冕堂皇的理由,慕容軒還真到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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