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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槍暗箭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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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槍暗箭一起來

等大將軍和慕容軒離開尚書臺,向尚書看著那磚頭問太尉:“這兗王倒是學會了裝瘋賣傻,說了一車子瘋話。”

太尉離開主位,慢慢站了起來,拿起那塊磚頭仔細看了看:“瘋嗎?未必!慕容家倒是出了個直腸子。”

向尚書:“若真是性子直,倒也好把控,就這樣讓他去送死,倒也是可惜了。陛下的性子真是越大越捉摸不透了,可惜還未有子息呢。”

“慕容軒不是生了個兒子。用不了多,有一個就行了。”太尉放下青磚:“去查一下,這東西他是從哪裏弄來的。”

次日清晨,建康城外,皇帝帶著百官站在城頭,目送大將軍領著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慕容軒看著那些老弱病殘不足五千人的部曲,氣不打一處來。若不是認出裏面有十來個玄羽衛,他非再鬧上一陣不可。

可惜慕容軒知道戰機不容他放肆,就算這樣緊趕慢趕趕過去,大概也還是晚了。

在尚書臺的眼中,打仗就像兒戲。自然,最好是不打,龜縮在建康城中,搞搞清談,吃吃寒石散,擡頭望天,天下太平。

望著朗朗晴天,慕容軒看不到希望在哪裏,但他是慕容家的子孫,沒有選擇的權力。

他狠嗎?狠,因為不狠,就活不下來!

所以,羊誠說得沒錯,他是狠的!

殺婦孺算什麽,要是死人可以讓天下太平,他拿刀砍了自己也不會眨一下眼。

可唯獨,唯獨牽掛著那個陰晴不定的人。

若是此番戰死疆場,就沒有機會跟羊誠解釋為什麽柳家一個都不能剩。想起那個晚上,羊誠眼中的失望,他覺得心裏難受,憋得慌,悶得慌。

他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別人看他是紈絝也罷,是傻瓜也罷,是附庸大將軍的無能之輩也罷,他只過他自己的日子。可唯獨羊誠不行,他不想羊誠失望。

要不要離開這裏去找一下羊誠?憑他的速度,行軍到啟山附近,可以當夜來回。可羊誠還會願意再見他嗎?

慕容軒自言自語:“他應該是不想見我了吧!本來就不太待見我,現在定然是厭惡至極了。不必自討沒趣,還是留著力氣多殺幾個北蠻子吧!”

謝淵道:“殿下當初就不該把柳家的東西和閻羅門都給出去,要是捏在我們自己手上,此番我們還能招兵買馬。”

慕容軒一絲淡淡的憂傷被謝淵這傻話給沖淡了:“你是這幾日在京中待傻了吧?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我身邊要是有幾個錢有幾個兵,臺城那些人還不得絞盡腦汁都搜羅了去。”

謝淵不平:“可也不能就那樣給了那人,給了還不給殿下好臉色。還不如扔水裏呢,還能聽個響。”

“阿淵,在這一點上,你就沒有寄奴想得明白。寄奴有一句話,我覺得說得挺對。那一些早晚都是我的,連那人也是我的!”對,那人遲早是我的!說到這裏,慕容軒一改頹勢,雄心萬丈,道:“出發!”

……

淮河北岸的地形比中原更加覆雜,剛還是一小片平原,突兀地就起來一座山,想要繞過山去,卻又發現一個湖泊波光粼粼,風景甚美,就是沒船,淮河的支流也會冷不丁地冒出來。

這麽覆雜的地形,是好事也是壞事。

說是好事,是因為北蠻子的騎兵優勢在丘陵和河網之間無法展開,從北到南那個勢如破竹的沖勁不用打就被溫柔的河水給沖刷幹凈,被起伏的丘陵給擋得沒了脾氣。直剩下戰馬眨巴著大眼睛長睫毛喘著粗氣。

說是壞事,是因為河網不僅阻擋了敵人,也妨礙了世家部曲聯軍的腳步,走了七天七夜,竟還沒有打上一仗。

慕容軒沒有辦法趁此機會消滅匈奴的騎兵,恨得磨牙。

有幾次,兩軍就站在湍急的江水兩岸遙遙相望,若是能讓世家部曲聯軍的每個人都裝上翅膀,慕容軒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北伐,逐鹿中原,再度一統天下,這個念頭燒得慕容軒日夜難眠。

如今,大批的匈奴騎兵就在眼前,可就是不能正面交鋒。

王家送來的人是怎麽帶得路?到底是如何能做到,每次都巧妙的避開匈奴騎兵?若是逃跑,慕容軒不禁要讚一聲:此乃神人。匈奴騎兵的首領定然是跟他一樣恨的牙癢。

可關鍵是,這不是逃跑,而是要痛打欺負上門來的瘋狗。可這處處躲避的樣子,簡直就是怕了他們。

慕容軒決定找各大世家幾個領頭的門客好好聊聊,要不然,這仗是打不起來的。

……

荒野之上,寸草不生,一隊匈奴騎兵“嗷,嗷,嗷”吆喝著奔馳,頭馬之後有一根長長的繩索拖著一個人,確切地說是半個人,因為兩條腿已經看不見了,一身白袍在泥地裏滾成灰色,這人被拖拽著,不知是死是活。

忽然,這人轉過臉來,睜開了一雙桃花眼,羊誠驚呼道:“慕容軒!”

不,不是慕容軒,是幼度!

“幼度!”

不,不對,是慕容軒!

“慕容軒!”

眼前幾乎一模一樣兩張臉不停變換著服裝,羊誠一時間分不清楚誰是誰。

不管是誰,都不能死!羊誠呼喊著跑過去,不顧一切,撲了上去。

頭馬停了下來,馬上之人轉身,是個女子,輕蔑道:“自不量力!” 話音未落,長長的鞭子揮下來,將羊誠圈起,拋向空中。

“不!” 慕容軒和幼度的幻影交疊在一起同時驚呼。

慕容軒用盡全力,掙脫繩子,飛向羊誠,用血淋淋的雙手抱住羊誠。

羊誠看著他灰敗的臉色,歉疚不已:“阿羯,我錯了!對不起!”

眼前的慕容軒忽然又變成穿著一身白色襯衫的幹凈少年,荒野不見了,天與地都變成了天青色,渾然一體。

羊誠的手發著抖,緩緩摸著幼度的臉,這一回他竟摸到了,悶在心頭的那一句話終於說出口:“幼度,我錯了!我不該覆仇,害你枉死。”

少年向羊誠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阿誠,說什麽傻話,我的死跟你沒有關系。你給我爸留了生路,已經是最大的仁慈。我知道那是因為我,是我讓你無法給叔叔報仇。人在做,天在看。欠的總是要還的,我爸欠的我來還。他做惡太多,活該殺死他唯一的親生兒子。他大概是死後才知道,我雖然冠著慕容的姓氏,可我流著的是他謝平的血。而他自己家裏的那一個,跟他半點關系都沒有。這或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吧!”

羊誠抱緊少年:“不,不該你還。幼度,我只要你回來!”

少年嗔怪道:“你答應過我,要為了自己好好活著的,但你還背負著過往,活在悔恨裏,放不開自己。是我的錯,我該早些來找你跟你說清楚的。”

羊誠想要說話,少年道:“我時間不多,你不要打斷我,讓我說完。”

羊誠默默看著少年,這個他養大的少年已經真的長大了。

“阿誠,這世間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在枉死城我幫卞閻王編譯了新的數據管理系統,讓枉死城的管理變得簡單明了。我因此獲得了一個特權,我就用它來換你來到這一個不怎麽發達的世界。這一世的慕容軒長得與我最像,性格雖然不盡如人意,但年齡與你相仿,可以跟你白頭到老,其他平行世界的轉世都不合適。

“只可惜這是個亂世,好在我這前世有一身武藝,可以保護你。是的,我有一個私心。我想保護你,如你護著我那般保護你。阿誠,我舍不得把你讓給別人,你原諒我,原諒我的自私。

“阿誠,好好活著。阿姨和她的家人都活得很好,你的同母異父的弟弟已經上了大學,你不必掛懷。

“忘了過往的恩恩怨怨,好好活著,不要辜負了你這一身的才華。放下過往,依著本心好好活著。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不必再縮手縮腳。若是慕容軒欺負你,你要欺負回去,不要手軟。

“阿誠,我要走了,這一回不會再回來了。我陽壽已盡,不能繼續呆在枉死城,下一世不知會去哪裏。再見了......”

“不,別走!”羊誠還有很多話想說。

少年的嘴輕輕碰了一下羊誠的唇,便被裹進了天青色的煙色之中,一層又一層,團團緊裹,任憑羊誠如何扯都扯不開:“幼度,別走!”

幼度的身影終究是淡入了一片天青色雲霧裏,當天青色的雲霧散去,荒野又出現在眼前。那匈奴女子依舊用馬拖著慕容軒在荒野上奔馳,沙石飛揚。

慕容軒是幼度的前世!混亂之中,羊誠意識到這一點。

羊誠飛撲過去:“慕容軒!”

羊誠抽取靴子裏的匕首割斷了繩子。

女子回首一笑,重覆了四個字:“不自量力!”

那長長的鞭子朝羊誠揮下來,慕容軒桃花眼睜開,盯著那鞭子,雙手撐地,一躍而起,就著那鞭子而去自投羅網。那鞭子把慕容軒卷了過去,拋向空中。一把明晃晃的馬刀在陽光下折射著刺眼的光芒,正等待著飲食新鮮的血液……

“不!”羊誠喊得聲嘶力竭:“不,不要......”

“家主,你快醒醒!”阿九用熱巾帕擦去羊誠額頭冒出的汗。

羊誠睜開眼,竟是一場夢。還好,這是一場夢。

但夢境太過真實,幼度,慕容軒......慕容軒是幼度的前世。

這個認知讓羊誠既心寬又緊張:“兗王有危險!謹言,可有兗王殿下最近的消息?”

羊誠去剿匪,慕容軒沒有出現,羊誠就擔心是出了事。一打聽才知道是匈奴數日前在北境奪了六個城池,幾日之內被奪城池增加到十多個。

這些時日,通過閻羅門打聽著慕容軒的消息。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才做這麽奇怪的夢。

謹言將一卷小紙條遞給羊誠:“閻羅門今早傳來的消息是大將軍領兵北進迎擊匈奴騎兵,兗王殿下率領世家部曲隨行,目前應該在上洛郡。”

“慎行,你去集結所有可用部曲。謹言,你給欽之送信,讓他集結東平郡葉城和乞活村的所有可用部曲。讓韓虎這幾日再加打一些兵器。讓初一他們幾個回來一趟,我有事請吩咐。” 羊誠迅速畫了兩張圖紙給慎行:“你兩人速去安排。”

“家主,要打仗了?”阿九十分擔心,剛過了半年好日子,這是又要逃命了。

“嗯,要打仗。羊家部曲要去北境,不能讓北蠻子南下。若我不在家,你和跟阿兄阿姐們一起撐起羊家。”阿九還太小,但有了責任要履行,就沒有時間擔心了。

羊誠梳洗後,匆匆吃了早膳,去了向來的院子。

“夫子,我準備帶著部曲往北去,家裏的事,你多操心。”

向來不覺得驚訝,平靜道:“決定了?”

羊誠點頭:“欽之一直在東平郡,這次...... ”

向來知道羊誠想說什麽,道:“他若想去,就讓他去,不必顧忌。”

“可是......”

“生死由命,我不會拘著他去做想做的事。” 向來給了羊誠一卷書:“帶著路上解悶。”

羊誠心中有數了,但無論如何/欽之不能有事:“我會讓謹言跟著他。”

向來不說客套虛話,只道:“多謝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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