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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買賣不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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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買賣不劃算

自此,羊誠每三天下山一次,遠遠地觀察著人來人往,但不進城。

直到兩周之後,他才再次入城,獲悉聚寶齋照常營業,他心中十分高興,去跟劉豐打了個招呼,才去了牙行。

他沒有要城西那宅子,一個人住不了五進的宅子,簡直浪費。他花了一百兩銀子買了一個三進的宅子。

買完恰好路過聚寶齋,羊誠便將買好宅子的事兒告訴了羊劐。

羊劐搖頭:“吃一次虧也好,以後長個記性。”

羊誠頓時明白,他這是被宰了。

羊誠給了牙行羊劐的名帖,就沒有討價還價。失策,看來,運行規則還是不一樣,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羊劐這樣實在的生意人。

想明白這一點,羊誠反而灑脫地笑了:“一錘子的生意,無礙!”

羊劐點了個頭:“衣服趕緊去換換,就欺負你是外鄉人呢!”

羊誠看著身上的破衣爛衫,也對,是時候換衣服了。幼度在的時候,對穿衣服有著十分偏執的講究。羊誠摸了摸胸口的小小玻璃瓶:“走,陪我買衣服去。”

從喬氏成衣鋪出來,感覺還不錯,就是這白紗帽戴著有些不習慣。

直到此刻,羊誠才有心情看一看這啟山城,以往他就如一個窺視者,如今他終於可以融入了。在山裏的六個月沒有白待,他的身體終於能被這個時代接受了,不再是病毒的傳播者。

羊誠被撞了一下,反射性地抓住對方,一個黑乎乎的七八歲小子,臉上的泥不知多久沒有洗:“手藝都沒有練好就出來混,真是難為你了。” 羊誠伸出手:“錢袋!”

黑小子道:“我沒偷!”

還治不你一個小P孩:“嗯,我的腰帶都快被你拽斷了,你再看這一塊泥,這衣服可是新買的,喬氏成衣鋪的絹衣,可比那錢袋值錢,你得賠!”

黑小子無法掙脫,十分不情願地把錢袋放他手上。

羊誠看他這麽容易就把錢袋還了,還沒有同夥協同作案,知道他大概不是慣犯。於是,羊誠蹲下,與他平視,問:“多久沒吃飯了?”

黑小子不敢看他,奈何手還被他拽著呢:“一天。”

羊誠:“一天沒吃飯你就出來偷?你也太不講究了。”

黑小子:“一天還不夠?那得幾天?”

羊誠很認真地說道:“至少也得餓三天,實在沒有辦法了,才說得過去。”

黑小子不信:“三天不吃東西,那豈不是餓的沒有力氣了,哪裏還有氣力跑?你少騙我。”

嗯,還行,夠伶俐:“你們多少人?”

黑小子警惕道:“就我一個。公子行行好,別把我送官。”

“送官了不好嗎?至少牢房裏有吃的,雖然不怎麽好,至少餓不死。”

“不好,我姐姐就是死在了牢裏。 ”

“你姐姐也偷東西?”

“沒有,姐姐沒有偷東西,老驢頭說姐姐長得太好看了,才會被抓走。”

“老驢頭是誰?”

黑小子突然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抿嘴不說了。

“行吧,既然就你一人,那就要一碗豆花一個糍粑吧!走吧!” 羊誠站了起來拉他去對面的豆花攤。用五個大錢買了兩碗豆花一個糍粑。

羊誠問店家要了點水,給黑小子洗了洗手,自己也洗了洗。

黑小子看羊誠給他洗手,有些發楞。

他的手可真好看啊,白皙的手指長且直。姐姐說過那樣的手是公子的手,姐姐說要嫁給一個有好看手的公子。手好看的人,心好。

不一會兒豆花就上來了,黑小子沒有心情看羊誠手指,一手抓著糍粑,一手用勺子舀著豆花,狼吞虎咽起來。

羊誠看他那樣兒,忍不住訓道:“一天沒吃飯了,要慢點吃。小心一會兒肚子疼。先喝湯潤一潤,再慢慢吃,給我細嚼慢咽,別像只狗似的。”

這訓話沒有半分威力,黑小子,咧開嘴對他傻笑:“我聽公子的。”

羊誠搖頭,典型的有奶就是娘啊!

吃飽喝足,羊誠起身走了。

黑小子追了上來,支支吾吾問:“公子可不可以再買幾個糍粑?”

看黑小子剛才咽了多次口水,一個小小的糍粑吃了一半留了一半,羊誠駐足:“幾個?”

黑小子掰著手指數,差一點就把腳趾用上了:“二十三個。”

羊誠道:“獅子大開口!”

黑小子伸手想抓住羊誠的衣服,但又不敢,攔在他身前道:“公子,你是好人,不能再少了,老驢頭病了好幾天了,再沒有吃的就要死了。王嬸子是雙身子,如果沒有吃的,老驢頭說那叫……叫……”

羊誠:“一屍兩命!”

黑小子點頭:“對,就是這個!”

羊誠繞過黑小子往前走,黑小子看他不回豆花攤,著急了,立刻追上去:“公子,你行行好!”

黑小子實在沒有辦法了,抓住羊誠的袖子。

羊誠瞪他:“放開!”

黑小子雙膝跪地:“公子,求你了!”

羊誠踢了他一腳:“站起來,男子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豈能為了一個糍粑下跪,起來!”

黑小子不起,沒有人告訴過他什麽男子膝下有黃金,只要能要到一個吃的,跪,算什麽。

羊誠無奈道:“前頭有家粽子鋪!你自己吃飽喝足了,就知道給他們帶幹巴巴的糍粑。”

黑小子一聽這話,立刻站起來,就知道公子是個好人。

城外有座破道觀,羊誠這些時日見過這些人進出,可從來沒有進來過。這裏面竟住了這麽多人。

“二十三?數數都不會?”羊誠又踢了黑小子一腳。

黑小子呵呵一笑,一張黑臉笑得看不到眼,捧著香噴噴的大粽子,給大家分粽子去了。公子好心,買了四十六個,每人都能分到一個,大人們還能分到兩個。今天運氣實在太好了,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這樣好的運氣。

羊誠數了數,一共十五個大人,連黑小子十八個孩子。黑小子會數數,他要二十三個粽子,大人一人一個,孩子們兩人分一個。

是的,二十三個,不能再少了,他把自己留下的半個糍粑都算上了。

“求公子收了我吧,洗衣做飯我都會,我吃的不多,絕不會偷懶。”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跪在羊誠面前。

“求公子收了小人吧,小人竺寶成,世代木匠,家裏用的桶,盆,凳,椅都會做,公子定然用得上小人,小人吃得也不多。小兒朗之只是長得矮小,已經十二歲了,也能幫上忙。” 一個中年人帶著一個男孩跪在羊誠面前。

“公子收我,韓虎,你別看我腿瘸了,我有一把子力氣,是個鑄劍師。不過家主若是用不上鑄劍,就把我當打鐵的用,誰家不要一個鍋呢?我鍋子打得很好的。”這漢子魁梧,可惜腿瘸,此刻急於表現,擼起胳膊給羊誠看他那腱子肉。

“求公子……”

“求公子……”

……

這一群人中僅僅男丁三個,年紀最長的老驢頭一位老者,病了,竺寶成已然人過中年,韓虎瘸了,無一個壯年男丁。其他都是婦孺。

一個接一跪了一地。

除了老驢頭,所有人都跪在了羊誠面前。

羊誠退後一步,淡淡道:“先吃粽子吧!”

羊誠朝黑小子招了招手,給了他一塊碎銀子:“去找個大夫來。知道找誰?”

黑小子攥緊手,生怕這一塊碎銀子飛了:“知道,城裏春回堂的秦大夫最好心。 ”

羊誠揮了揮手:“去吧!”

黑小子跑出了道觀。

眾人分散開去,捧著粽子開始吃。

羊誠走出道觀,坐在觀前的一棵樹下,望著雲卷雲舒。

天很藍,雲很談,風很輕,微風從羊誠的發梢撩過,發梢微微飛起。橘紅色的樹葉從樹上飄落,落在羊誠腳邊。

羊誠撿起那一片樹葉,脈絡清晰,色彩斑斕。若是幼度在,會把它夾在書裏。

他的一只手放在/胸/口:“幼度,是你帶著我來到這裏的,對嗎?這跟我們的計劃相差的很遠很遠啊!不過來都來了,我們就一起去看一看這個沒有電的世界。我知道你就鍵盤敲得好,所以,這一次,我來做,你來看,好嗎?”

他停了一會兒,轉著那一片樹葉,風過樹梢,沙沙作響,他自言自語:“你不回答,我就當你答應了。”

老驢頭由竺寶成和一個孩子扶著走向羊誠。羊誠遠遠看到,站了起來,隨手拍了拍衣服,朝他們走去。

老者道:“老夫向來,多謝公子善心!”

羊誠在樹下坐了許久,沾染了那雲淡風輕:“與我無關,是剛才那黑小子一定要買的。您病著,不宜站在風口裏,進去吧!”

“阿九給公子添麻煩了。”向來被攙扶著往回走:“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得了公子的恩惠,該給公子立長生牌位。”

羊誠看著老者說話,不像乞丐,倒像個先生,眾人對他似乎也很敬重:“叫我羊誠就好。”

“泰山羊氏,也是出過皇後的,可惜了。”

羊誠並不了解泰山羊氏,不知道向來這一聲可惜是什麽意思:“羊誠心無大志,只想做個商賈。”

向來問:“亂世為商,也是不易。羊公子不怕自己入不了族譜?”

羊誠根本就沒有族譜這個概念,不過話要接:“我即便能入族譜,當家耆老大概也是在族譜上,先寫一個‘羊’字,再在下面畫一個圈,幾代之後,誰也不會記得有我這麽一個人。我去在意那東西作甚?我又不活在族譜裏。羊家自有人願意活在族譜裏,不缺我一個。” 後世子孫能有幾個記得四代以上的老祖宗姓甚名誰?

向來不期然他竟這樣看得開:“倒是為夫拘泥了。公子的心好,希望公子生意興隆。”

與此人談話,羊誠頓時覺得對方是個有學問的,誠信作揖:“多謝向老!”

向來:“我一個老乞丐,當不得公子這一揖。若是公子不嫌棄,把這些苦命的人收一收吧,有幾個倒還是能給公子搭把手的。不過,即便是收,也要去縣衙過一過文書,省得將來有人吃裏扒外,你怨我這老頭子。”

羊誠一時間答應不下來。剛立府,人是要買的,可這些人達不到他心中的要求,多數不合用。

這買賣不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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