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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陽數之極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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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陽數之極數

“公子,秦大夫來了!”黑小子阿九回來了:“老驢頭,你有救了。”

秦大夫一眼就看到羊誠,這一群人他都見過,有的還是老熟人,唯獨這個長得出色的公子是第一次見,還是生面孔,不像啟山城的人。

羊誠看秦大夫一直看自己,似乎在等他說什麽。哦,明白,剛才只給了出診的費用,羊誠再奉上五兩銀子,趕緊道:“有勞秦大夫。”

秦大夫沒接那銀子,而是給向來診了一下脈,對羊誠道:“這老家夥的病啊,是富貴病,得靠養。如今三餐不繼,就算吃藥也是於事無補。”

羊誠聽明白了,這是餓出來的病。

向來眼皮擡了擡,斜乜了一眼秦大夫:“自己醫術不精,治不好我這病,就渾說什麽富貴病。你這老貨也是越活越不要臉了。”

秦大夫道:“不要臉好啊,不要臉活得長。你若是能拉下臉來,肯聽我勸,去柳家當個幕僚,這病早養好了。”

得,感情花了這銀子就是請了個大夫來吵架的。

銀子花了,大夫不能白請。

“煩請秦大夫也給王家娘子搭個脈。”羊誠記得阿九的描述,那王嬸應該是個孕婦。

羊誠不知道誰是誰,再說是女眷,不好動手,對黑小子阿九道:“快帶秦大夫去。”

向來靠著柱子坐著,羊誠想著要跟他聊天,站著就顯得有些居高臨下,索/性/半蹲在一旁。

向來只打量了他一眼,不說話,心裏卻想:方才見他在樹下,倒是謫仙一般的人物。如今又是這一副毫不在意的灑脫,倒是個妙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向老既有出路,為何不就?”他這般年紀,死也是極為容易的。面子值幾錢?這話羊誠沒有說出口,眾人都叫他老驢頭,這怕是頭倔驢,還有幾分才華。如今羊誠要在這亂世立府做事,缺個管家。他看著覺得這人不錯,就看拐不拐得動。

“人過一世,當肆意快活。我這一把年紀,隱居山林,著書立說,方是我的出路。 ”向來眼中有向往和懊惱。

羊誠聽明白了,也看明白了。他這是想學竹林七賢。可人家都是有錢人啊,進山是進山了,日常起居有人服侍,吃穿用度家族都少不了他們的。關鍵是,他們還有伴。

向來,看他這樣,怕是一個人生活都不能自理吧?!

他這樣去隱居山林,是自尋死路,所以,才流落到這破道觀來。

羊誠決定潑一盆涼水:“潛心向學,著書立說。佩服!這願望要實現也不難,可你現在這樣的身體,怕是要遺憾了。你這一肚子學問怕是要帶走了。”

“誰說不是呢,所以,時常教他們幾個,可惜……”

可惜連肚子都填不飽,學不進吧!羊誠替他說完。

羊誠道:“向老若是要我收了這些人,也不是不可以,我孤身一人來啟山城立府,買誰不是買。但我有兩個條件。若是您老答應了,我就收。”

“與我說何用,他們跟我又沒有關系!” 向來說是這樣說,可對這羊誠倒是喜歡了起來。他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做出判斷,並做出決定,是個幹脆利索的。這樣的人能做大事。現在的世家公子們,眼中只有得過且過,而這人的眼中倒是有雄心壯志。

“情份總還是在的,畢竟一個屋檐下住了這些時日。向老要不要聽聽我的條件?”羊誠語氣十分隨意,仿佛向來聽與不聽,他其實也渾然不在意。正如他所說的,買人這種事,買誰不是買,他何須要這一屋子的老弱病殘。

向來點了個頭,羊誠才道:“其一,你得入府。其二,我這人愛幹凈。所有的人得洗幹凈,無蟲虱方可入府。”

這兩個條件說來很寬裕,沒有過分之處。

向來思索良久,再拖下去,這身子怕真要不行了,見不到失散的兒子和孫子,心裏總是不甘。這羊誠心性不錯,就是商賈這條路,他十分不屑。

思慮再三,向來終於拉下老臉,點了個頭:“契書如何簽?死契活契?”

“讓他們自己選吧!”這個羊誠不是很在意,要攏住人心,一張契書不甚管用,古往今來,多的是背主家奴。其實,所謂的契約精神,我們這些炎黃子孫還真的不如那些紅毛子,這一點,羊誠很清楚。

向來繼續問:“姓呢?改是不改?”

羊誠看過武俠,借來一句答了這個問題:“大丈夫行走世間,行不改名做不改姓。不改!”

這一聲“不改!”倒是把向來震了一震!如今有那個世家願意養外姓之人?

當初連柳家那樣的小門小戶都要他改姓,自此向來便沒有了猶豫,道:“好!我應下了。”

成了,應下就好。

這下羊誠可以暢所欲言了:“向老,我在山上有間木屋,就在笤溪邊,可以與鹿為伴,可以煮茶撫琴,也可以呼朋引伴一觴一詠。只可惜,你現在這個身體住進去怕是不行。而且那屋子有些老舊透風,你容我賺點錢,好好修一修。你老這身子,也該好好養一養。這天快入冬啊!不知道會不會下雪,會不會凍死人。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羊誠心裏明白,這一招在談判中很重要,談妥之後,要告訴對手,我有更好的理由說服你,可是我沒有用。讓對手掂量掂量,也好在以後的合作中更順暢。這一步很多人都不會做,但羊誠一直會做。而且,是被驗證了的好用,很好用,效果顯著。

羊誠這一段話,簡直說到了向來的心坎裏。更加認可了羊誠的人品,且不論以後是否能隱居山林,此刻,他去羊家的心變得迫切起來。

向來也不是老頑固,很快想通了一點,能理解羊誠。

南遷來此,沒有地,沒有產業,不做商賈,如何覆興家族?山間木屋要修繕啊,那得花錢。家中丁戶要吃飯,那也得花錢。沒有營生,難道靠典當度日,坐吃山空?罷了,他不能給羊誠指一條更好的路。賣書養不活一家人。更何況,他的書都丟在了南遷途中。

“好一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向來一雙昏黃的老眼中終於有了光:“正好秦陵游今日在,讓他做個中間人,把文書去府衙辦了。”

“你這老匹夫,終於想通了!” 秦大夫已經給婦人診完病:“那王家娘子無礙,只是瘦了些。約莫年底會生產,到時候找個妥帖的穩婆,定能母子平安。公子不必掛心。”

說著秦大夫從懷裏取出阿九給他送去的銀兩,還給羊誠。

羊誠:“秦大夫這是何意?”

秦大夫道: “小老兒秦通,字陵游,跟他們一路南下的。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偶爾接濟。如今,公子收了他們,我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羊誠沒有把銀子硬塞回去:“以後還要多仰仗秦大夫,他們身上的蟲虱要想辦法除盡。”

他把銀子給了向來:“秦大夫的心意,您老收好!” 然後他又取出二十兩銀子:“洗幹凈之後,換了新衣之後,還要麻煩你們住幾日客棧。我今日剛買的宅子,還要打掃呢。”

“公子既買了我們,打掃的事,自然是我們來!”王嬸面黃肌瘦,肚子也還不顯,看不出來懷孕的樣子,過來拜謝羊誠。瘦成這樣,胎兒還無礙,看來身體不錯。不過她這樣的進羊家之後不能幹重活。

看著她年長些,羊誠道:“王家娘子何必客氣,以後,家裏的針線,廚房什麽的,你看著辦。”

王嬸大喜,這是要她做個管事:“多謝公子,定當盡力。”

言談舉止竟是大家出生的樣子,羊誠反倒覺得自己這話有些怠慢了。

秦大夫道:“住幾日客棧也好,這除蟲虱也須得幾日。”

竺寶來一直在一旁靜靜聽著,韓虎嘴快,問:“公子現如今就把銀子給了我們,文書卻未成,就不怕我們跑嗎?”

向來喝道:“君子一諾千金!”

羊誠微微一笑,讓人如沐春風:“二十兩銀子,一戶普通農戶省著點用能過六七年,你們這麽多人未知能用這銀子在這亂世挨上幾年?我羊誠別的不敢說,只要我有一口氣在,你們跟我一日,就管你們一日的飯。”

“好!願跟隨公子!” 韓虎一聲吼,道觀屋頂震了震,眾人跟著道:“願跟隨公子!”

阿九跪在羊誠面前:“阿九今日就想跟公子走!還請公子賜姓賜名。”

羊誠讓阿九站起來,他不習慣別人動不動就跪他:“阿九,我說過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別動不動就跪。且你也不必改姓名。原來叫什麽就是什麽。 ”

秦大夫勸道:“阿九,別胡鬧,還要除蟲虱呢!”

阿九道:“阿九無父無母,無名無姓,自小被胡亂喊了阿九,姐姐死後便再無親人。還請公子賜姓賜名!除蟲虱,好辦,我燒了這衣服,刮了這頭發。洗幹凈換上新衣。秦大夫覺得可行?”

這……辦法倒是行,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可隨意毀傷?秦大夫不好答。

“阿九,你真要剃發?” 羊誠問,其實阿九說得這法子最切實有效,而且快,不過,這方法在這時代行不通。

“老驢頭說過,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父母連個墳頭都沒有,我也不好去問。公子以後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只要公子點頭,我就剃。只要公子別嫌棄我難看不要我就成,反正頭發會長出來的,我看那些和尚南下的時候,才一兩個月頭發就長出一寸。” 小家夥門清,就怕羊誠不要他,所以,一刻也等不了了。

羊誠看向來,畢竟這禮節上的事情,羊誠心裏沒底。向來頷首,羊誠才道:“行吧,由著你剃。九倒是個好名,為陽數之極數,與長久之久同音,寓意著長長久久,就叫初九。隨我姓羊,羊初九,文書就按這個做。 ”

有阿九開了這個頭,其他八個半大的無父無母的孩子有樣學樣。

於是,羊誠和秦大夫一起返回啟山城的時候,身後跟九個小光頭,從初一到初九。其中初六和初七是女孩,天可憐見,這倆孩子一直以為自己是男孩,洗澡時才被拎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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