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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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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

“你……你……”

方闕看著面前渾身金光的女子,那雙眼裏除了無情還有肆意生長的殺意。

來自洛穢的殺意。

方闕強裝笑容掩飾自己的心慌:“你一人撐不了多久,沒有玉鋒劍在手,你在我手裏過不了十招。”

“你確定?”洛穢慢步向他走來。

方闕只看見她手指一擡,滿天滾滾雷火竟戛然而止。

洛穢眼角微挑,嘴角還噙著笑意,但殺意止不住地外洩。

方闕此刻已經笑不出來,只能拼命咬著後槽牙讓自己面不改色。

“你不想看看那些呼救的百姓嗎?”方闕想到什麽,忽而松一口氣,頗有興趣看著無數只燭龍撲打結界。

原本堅固的結界搖搖欲墜,洛穢輕微加強靈力,破裂的結界又聚集在一起。

方闕完全不在意這些,洛穢的實力他比不過,可這位大名鼎鼎的禦器第一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重情。

他雙手結印,帶有磅礴靈力的八道法陣破土而出,迅速將洛穢死死圍住。

“你說中極州當年是不是也是哀嚎遍野,死傷無數。”方闕見洛穢手指微抖,嘴裏不停:“中極州長淩宗,千年大宗,一夜全滅,劍神身隕。”

“洛穢啊,洛穢,這可都是你的原因啊。”

方闕話剛說完,一支穿雲箭擦著臉頰破空而來。無需多言,他迅速催動法陣,將為洛穢準備的大禮送上。

八道陣法各帶詭異的符紋飛速轉動,黑氣在上面湧動,直到距離越來越小,圈內全是濃厚的黑霧。

若是尋常修士定要被陣法繞得頭暈眼花,可偏偏站在中間的是洛穢。

符咒術第一的師姐洛穢。

洛穢瞳孔金光四溢,覆雜的陣紋在腦中逐漸匯聚成形。

偏偏這陣法莫名有點熟悉,半開半合,形似籠,走勢閉。

居然是褚家老宅的高階傳送陣!但此陣和高階傳送陣不同,最外層多了兩道,不僅可以鎖住靈力還能逐漸吸食修為。

這像是專門為她而制的法陣。

她迅速環顧四周,想要找到陣眼,但除了黑屋,什麽也看不見。

看來,必須先破除魔氣。

洛穢被困在法陣內,已經可以感覺到結界快撐不住了。

她握緊穿雲弓,左眼微瞇,視線對準最外側陣法的中心,那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窟窿,魔氣正是從裏面散發出來。

弓箭緩緩拉動,帶著流光的穿雲箭以千軍萬馬的氣勢射向黑窟窿。

洛穢左眼睜開,箭羽早將黑窟窿塞得滿滿當當。

四周黑霧也已消散,八道陣法驟然停下。

洛穢推開陣法,等走到第八道木門,地上有一塊發光的羅盤。

測靈盤?

西流海褚家一事,洛穢總覺得不對勁,平平無奇的測靈盤為何會讓淩雲霄心動?

等她回長淩宗藏書閣一覽,才發現其中的玄機。

柳家測靈盤,上古異寶之一。能夠轉換源源不斷的靈力,用得好就是救人治病,用不好就是奪人氣運。

洛穢正要撿起,泥土滑動聲音響起。她翻身一躲,撿起測靈盤的同時避開了黑蛇的攻擊。

“把東西還給我!”方闕難得露出著急,語言急切。

洛穢將東西揣進懷裏,揮揮空蕩的手指,意思很明顯,想要就來搶啊。

方闕果然上鉤,黑蛇利齒帶著黏液猛然撲來。

洛穢見人上鉤,穿雲弓再起,但還沒來得及拉弓,忽然響起雄渾的梵鐘聲。

遍地廢墟的太恒宗唯有一口梵鐘屹立不倒,無人敲鐘,卻響個不停。

洛穢此刻驟然回過神來,時間仿佛靜止,連呼嘯的風聲都變慢下來。

哭喊聲穿過結界,又一次在洛穢耳邊響起。那些不甘、掙紮,如沈重的黑水壓得她喘不過氣。

“你想救他們?”

似男似女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似乎來自遙遠的天際。

洛穢渾身動彈不得,指尖用力拉弓,卻還是拉不動。

她不想放棄,時間並沒有靜止,只是因為天道降臨,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識。

痛苦還在,傷害還在,只有她真正清醒著。

洛穢深吸一口氣,實在忍不住了,弓箭指向天際,大罵:“你這狗屁天道,竟說廢話,我怎麽不想救他們,只要你快走,我立馬能將方闕紮個大洞!”

“不愧是我看中的器修,你很自信,但太過自信了。”

洛穢聽完稀裏糊塗,正想問個明白,忽而腦海裏湧入一段陌生的記憶。

還是這片廢墟,被皚皚白雪覆蓋。黑蛇早已死了,她還活著,但她懷裏是滿身紅衣的白枕,平日嬉皮笑臉的男子此刻面無生氣,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意。

洛穢怔住,呆楞道:“阿枕……”

天道忽而將她一把拉了回來,洛穢手裏還握著穿雲弓,猩紅的血珠滾落在塵土裏,而晶瑩雪白的弓弦早已沾滿鮮血。

洛穢聲音顫抖:“我問你,阿枕會因為我死嗎?”

“對!你看看自己的靈力。”

洛穢聞言看向自己的手腕,跳動的青筋上流動著異樣的金光,看似洶湧實則零散。

天道還在說話:“你救了所有人,唯獨救不了你自己。但他會救你,用他自己的命。”

“彼時魔域少一尊,魔域大亂,淩雲霄會趁機奪走寂的權利,魔域被他牢牢掌控,修真界再無劍神抵抗。”

“你的舉動只會加劇全境的滅亡!”

洛穢抓住那些關鍵字眼,忽而覺得自己的能力那麽渺小。明明有全境最高的修為,可誰也救不了。

她該怎麽辦?

對了,還有天道,它這個時候趕來,肯定是為了救下全境。

“我該怎麽辦!你快說,我該怎麽辦!”

洛穢手指力道早已松開,全是茫然無措。

天道笑道:“很簡單,以身作局,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洛穢忽然頓悟:“淩雲霄居然超出天道控制了嗎?連你們也無法鉗制他?”

“他早已飛升,走得卻是危害世人的惡道。總之,你馬上就會和他打交道,那時你必會一清二楚。”

洛穢:“那我該怎麽做?”

“照著他們的方法假死,走到淩雲霄身側,尋找機會。”

洛穢問:“那他們該怎麽辦?”

她說的是這些因魔族受苦受難的無辜百姓。

“你是半神之軀,修為早就可以撐起一方結界,我一會兒會幫你加強修為保護北玄山百姓。”

洛穢心裏松下一口氣,但還有最後的牽掛:“你確定阿枕不會死?”

天道沈默,但也只是片刻,隨後鄭重承諾:“我以全境千千萬萬生靈向你起誓,那只白貓不會死,但其它的我也無能為力。”

“你要知道,愛情甚至可以開天辟地,他為了你什麽都做得出來。”

洛穢現在連最後的牽掛也沒了,全身都輕松下來。

北玄山不會有長淩宗當年的命運,阿枕也不會因她而死。

至於自己,以後肯定會面對淩雲霄的折磨,但早死晚死都是死,死的時候怎麽著也要拉個墊背。

她手指摩擦,笑道:“我答應。”

天道:“看在你那麽痛快的份上,送你最後一份禮物吧。”

“對了,一會兒將你懷裏的東西丟遠點,它爆炸的威力可不小。”

洛穢點頭,一瞬間,冷厲的寒風又吹動起來,時間恢覆了。

洛穢感覺懷裏的測靈盤火一般的燙,她手持穿雲弓抵住黑蛇的血盆大口,洋裝怒道:“方闕,身為赤炎宗少主,你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方闕操縱著黑蛇,估摸著時間快到,根本來不及觀察洛穢的異常。

比如原本雪白的穿雲弓為何布滿鮮血。

“就是現在!”

天道的聲音在洛穢耳邊響起的同時,洛穢將穿雲弓一收,爆發出強烈的靈力。

方闕雖早已避開,但依舊被洛穢的修為怔住。

梵鐘聲還在繼續,源源不斷的靈力從洛穢體內流向結界。

方闕不可置信:“你居然用所有修為只為保護這些人?”

洛穢吃力笑道:“哪些人?他們只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罷了。”

她手裏的陣法不停,生氣逐漸消散,北玄山的結界逐漸恢覆。

方闕看著洛穢,此刻竟是一種覆雜的情緒。

按照計劃,他應該在這時將洛穢靈力吸光帶走。可看著對方的執拗,他竟然感覺自己下不去手,心裏生出一種憐惜。

罷了,北玄山被毀,也壞不了事,就讓這些凡人繼續茍延殘喘活下去。

異變就在這時發生,一道極強陣法籠罩在兩人頭頂。

洛穢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嘴角習慣性帶著笑意。此刻,她懷裏的測靈盤散發出亮眼的紅光,隱約有爆炸的趨勢。

“師姐!”白枕踩著無數屍體奔著洛穢而來。

洛穢隔著翻飛的塵土遠遠看向白枕。

男子一身白衣,還沒有被鮮血染紅,這樣俊美的人,她應該會很長時間看不見了。

梵鐘聲停止,時間到了。

巨大的爆炸忽然發生,北玄山結界卻絲毫沒有破損。

方闕早有準備,帶著黑蛇躲在最遠處。

洛穢穿著一身濕漉漉的藍衣躺在白枕懷裏,看著天空飄落的雪花。

原來,這就是天道送的禮物。

冬日的初雪,她曾經欠下的承諾。

洛穢渾身的經脈都已斷裂,雙腳開始消散,變成點點藍光飄在空中。

她撫摸白枕的臉龐,一手的濕潤:“阿枕,別哭,我會回來的。”

白枕只是搖頭,巨大的打擊來臨,他已經悲痛到失聲。

唯一雙桃花眼泛著猩紅,滾燙的淚珠不斷滴落在洛穢臉上。

洛穢好想說出事實,但天道的機密不能道破,她只能不斷重覆“我會回來的。”

白枕明顯聽不進去她的話,雙手聚起無數高階聚靈陣,但還是止不住她飄散的靈力。

“阿枕,我愛你。”

洛穢本想笑著說完這句話,但因為太過痛苦,說完話止不住地咳嗽,喉嚨不斷湧上血液,但都被她咽下去。

很長時間不會見面了,最後一面要好看一些。

“師……姐……”白枕拼命用袖子擦眼淚,他不敢相信,明明只是一會兒的功夫,怎麽就這樣。

那句“我愛你”像是一把利刃插在他心裏,他好想回答師姐,自己也愛她,愛到發瘋。

可無數話沖到喉嚨被生生截斷,最後只能冒出兩個字。

師姐。

洛穢笑著點頭:“我知道,你肯定想說,你也愛我。”

白枕用力點頭。

洛穢身體消散到肩膀,她說出最後的話:“阿枕,為了我,好好活下去,我會回來找你。”

“記住,我們的約定,我還要陪你回魔域。”

白枕看著笑顏如花的女子逐漸消散,最後什麽都沒有,雪花混著藍光,紛紛揚揚飄向天際。

他連最後一絲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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