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山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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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山試煉
洛穢二人在西流海碼頭跟羅常君等人告別，馬不停蹄趕回青陽城正是第十日。
一路從西往東趕來，路上沒有聽見青陽城的消息，洛穢不由松一口氣。
“師姐，情況不對勁。”白枕指著墻角幾個嘴唇烏黑的乞丐，“我第一次進入幻境，見到的就是他們。”
兩人所在的城池距離青陽城最近，連這裏都感染了寒癥，更別說青陽城。洛穢原本以為只是十天的時間，有澤霖在不會出事，但寒癥已經蔓延到這，可見青陽城出事了。
兩人急忙趕回，半個時辰的路程所見皆是滿目瘡痍，從踏入城內的那一刻，街道上全是感染寒癥的百姓。
洛穢想到徐臨一的話，二人趕往城西那處茅屋，但他們去時，荒廢的院子，無人整理的草藥，桌上落滿一層薄灰。
院內有明顯的血跡，此前發生過激烈的打鬥，墻上由術法留下的招式，是其它修士。
白枕先一步走進屋內，隨後出來對洛穢搖頭，沒有妖魔的氣息。
洛穢翻動簸箕裏的草藥，根莖掐得出水，還有些泥土，應是近五日采摘的車前子。
澤霖和季斐一向細心，不會將沒洗幹凈的草藥直接晾曬，這裏有其他人在幫忙。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動。
洛穢看向來人，徐臨一拖著一筐草藥，衣擺處沾滿泥土，還是那身灰衣，眉眼間是化不開的郁結。
“阿洛，小白，你們終於回來了。”徐臨一發出嘶啞的聲音，拖著藥簍一瘸一拐靠近二人。
“你沒事吧。”洛穢看著面容疲倦的徐臨一，伸手想拍拍少年的肩膀，但對上那雙無神的眼睛，又縮回手。
白枕無聲無息走到徐臨一身旁，托起他的一只手把脈，緊皺的眉頭松開，打趣徐臨一道：“你可把我和師姐嚇個半死，不過就是體虛，吃點這個。”
洛穢見徐臨一接過離濃花，卻遲遲不用，只是無聲流著眼淚，往日開朗的徐道君，如今全然沒了生氣。
“我們走後，發生了什麽事？”洛穢著急問。
徐臨一終於回神，慢吞吞將離濃花連根帶葉吃幹凈，一邊說：“你們走後第二日，原本被澤霖換血的百姓全都暴斃而亡，死狀慘烈。百姓知道他用妖族的血脈汙染人族，紛紛放棄治療，任由寒癥肆虐。”
“澤霖任不肯放棄醫治，見沒有百姓願意換血，他竟然主動囚禁患者試藥。”
徐臨一看著二人，眼眶中那抹金光早已消失，只剩下他這具身體原本有的陰郁。
“後來，不知道從哪來來了些修士，修為竟在澤霖之上，將他重傷後，便離開青陽城了。”
“寒癥越發嚴重，如今城裏除了我和幾人，全都患上寒癥。”
洛穢拍拍徐臨一的肩膀，不由想起徐臨一的過去。讓本有能力的修士再次經歷一次束手無策，這次幻境真他媽的變態。
“季斐呢？他也受傷了？”洛穢不相信堂堂紅袍魔修居然會沈溺於“醫修”的身份，忘記他真正的目的。
徐臨一聽到季斐的名字，臉色不對勁，但也只是瞬息的事情，他垂眸看向藥簍裏的草藥，苦笑道：“他死了。”
“死了！”洛穢不敢相信這個事實，紅袍魔修的目的不是她嗎？為什麽自己還沒回來，他就死了。
“為了保護季筱。”徐臨一看向茅屋最裏側那間屋子，繼續說：“那群修士不僅對澤霖出手，連季斐也不放過。季筱為了保護他，暴露了妖族的身份，受了重傷。”
“兩人躲到青陽山上，後被百姓發現蹤跡，他們帶著修士上山誅殺季筱，後來兩人都死在山上了。”
徐臨一說到這，搖頭笑了起來，竟邊哭邊道：“這世道，好人和壞人都沒有活路。”
他還想再說什麽，白枕一掌切在他的後頸，人頓時暈了過去。
“讓他休息一下吧。”
屋內床榻皆沒有動過的痕跡，徐臨一灰衣上長了些不起眼的黴菌，他已經連著幾天都沒合過眼，只為了采藥曬藥。
將人安置好，洛穢想回駱琦家中找駱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不放心駱嶼。
二人從城西走回城中，再次見到疾病給凡人帶來的無能為力，天道，總是無情又多情，給予希望的是它，剝奪生命的也是它。
走到小院前，並沒有什麽變化。洛穢推開門，漫天灰塵撲鼻而來，身旁男子掏出一把折扇替她散開黴氣。
扇面熟悉的白鷺圖案，吸引了洛穢的註意：“你從師父那拿來的？”
“師父送我的臨別禮物。”白枕得意一笑，似乎害怕身旁的少年難過，急忙收斂笑意道，“他那晚可沒去找我。”
洛穢這才高興一下，她走進屋內，只剩下大件家具，其它的值錢玩意都沒了，洛穢頓時來氣，光天化日，連死人的東西都要偷！
“師姐，看看這個。”白枕拉起洛穢往米缸附近走去。
他們走之前米缸是被挪開的，現在又完好地移回原處。除了洛嶼，沒人會關註這個空落落的米缸。
洛穢移開米缸，一個黑色包袱出現。她打開來看，忽而說不出話，只是靠在墻邊，勾著嘴角冷笑。
包袱裏面是兩張高階符咒和一封信，信裏的內容是個自稱“仙人”的修士所代寫，裏面零零碎碎寫著：駱嶼發現澤霖的真面目，請仙人來幫忙解決澤霖和季斐。駱嶼發現寒癥已無藥可解，跟著仙人離開青陽城尋求仙道了。
信輕飄飄從洛穢手中滑落，她想起第一天來道幻境，那個笑容開朗、老實機敏的弟弟，居然就是帶修士殺了季斐、桃花妖的人。
可他自己也中了異血術，明知無藥可救，卻還要跟著修士離開，能夠隨意殺妖的修士可不見得會放過他。
信被白枕撿起，他看完內容，將其撕碎：“駱嶼恐怕已經死了，那晚上偷聽的人是他。”
雨夜之中的黑衣人，是駱嶼，而他所謂的仙人，不知是哪個門派的內門弟子，和碧華宗有仇，只有太恒宗和赤炎宗。
“現在只有找到澤霖，他最後煉出真正的同身癥，一定有辦法。”洛穢拉著白枕的手指，想要從其中尋求溫暖。
白枕牢牢回握她的手，不讓人離開，溫聲道：“師姐，來不及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阻止寒癥擴散。”
白枕將洛穢心底最恐懼的事情說出來，他是幫助洛穢直視心魔的人。
“不行的，阿枕。”洛穢想要伸出自己的手指，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人一旦有七情六欲，便不再冷靜、純粹。若是三百年前沒有體會愛、恨、離、別的洛穢，自然可以下令封城，看著一座城池的百姓的痛苦死去。
但現在的她根本無法做到。
“師姐，其實很簡單的，只要將城門關閉，然後去找澤霖就好，剩下的事情無需我們操心，不是嗎？”
門外一群烏鴉立在樹枝上，發出淒厲的叫聲。
白枕明明笑著，但洛穢覺得他此刻仿佛碎了一般。是啊，他可是魔尊，有著一半妖族一半魔族的血統，面對同類被殺怎麽可能毫無知覺，偏偏還要來安慰自己。
這只是一個幻境，洛穢不斷提醒自己，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忽而松了一口氣，對著少年露出笑顏：“那我們一起送他們最後一程吧。”
“嗯。”
白枕拉過洛穢，輕輕擁抱她，兩人在一片安靜中平覆彼此的心情。
夜半時分，城主府內。
數道黑影掠過空中，驚起花園內的一片蟲鳴聲。
徐臨一差點被嚇暈過去，他看著飛遠的烏鴉，大口喘氣，看著洛穢不悅道：“大半夜來挖墳，除了你們二人也是沒誰了。”
白枕揮舞著鋤頭，揚一把泥土在他身上：“別廢話，快幹活。”
徐臨一抖抖身上發臭的泥土，邊挖邊吐槽道：“明明掐個法決的事情，非得親自動手。”
“顧鈺要是知道，會不開心。”洛穢一鋤頭下去，挖不動了，已經到底。
她閉眼摸索著腐爛的泥土，卻遲遲摸不到想要的東西。
“這裏。”
洛穢聽見少年的聲音，睜開眼，見白枕手指吊著一枚綠玉。
洛穢：“厲害嘛，連死屍都不怕。”
“他作為魔域尊主，見的東西還少了嗎？”徐臨一見城主令終於找到，連忙將泥土都掩回去，嘴中還念著超度的梵語。
城主令是關閉整個城池的關鍵，東麟山醫修較多，因此在城池防禦上頗為重視，從上古時代開始，他們的每座城池都有巨大的機關術法陣，城主令作為陣眼，可以啟動所有機關。
“真的要關城門？”徐臨一服下離濃花，神智已經恢覆不少，知曉二人的計劃，也沒有阻止。
無論是真實還是虛幻，這是唯一的方法。
“嗯。”洛穢透過黑夜看向最遠處的城門，“那我先去城門處了。”
不等二人回話，她手間靈力聚集，消失在原地。
“有修為就是好啊。”徐臨一感嘆一聲，拉著白枕扛起鋤頭回城西茅屋。
寂靜的夜，熟睡的百姓並不多，因寒癥的關系，其實他們根本沒有多少睡覺的時間，每日幾乎都在痛苦中挨過，只盼望閻王早點帶他們去陰曹地府。
每一個沾染妖族血脈的人，都是不幹凈的，都應該下十八次地獄。
本該是普通的黑夜，一陣異常的聲響從地底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像是鎖鏈滑動的聲音。
數道金光從地面亮起，逐漸向一個方向流去。
百姓大多強撐著身子出門，只見偌大的法陣如銅墻鐵壁般拔地而起，變成一個光球將青陽城牢牢圈住。
不知情的小孩問父母那是什麽。
大人們只說，什麽都沒有，只是眼花啦。
他們眼中沒有怨恨，看著光圈一層又一層升起，心中只有解脫。原來還期盼生的希望，如今都知曉命定的結局。
不將寒癥帶出去，是他們最後能為東麟山做的事情，也是每一個東麟山人該有的責任。
無邊黑夜，只有淺淡的金光湧動。
城門旁的破廟內，一滿頭白發的男人怔怔看著漫天金光。他看向城墻最高處的藍衣少女，隨後倒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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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所在的城池距離青陽城最近，連這裏都感染了寒癥，更別說青陽城。洛穢原本以為只是十天的時間，有澤霖在不會出事，但寒癥已經蔓延到這，可見青陽城出事了。
兩人急忙趕回，半個時辰的路程所見皆是滿目瘡痍，從踏入城內的那一刻，街道上全是感染寒癥的百姓。
洛穢想到徐臨一的話，二人趕往城西那處茅屋，但他們去時，荒廢的院子，無人整理的草藥，桌上落滿一層薄灰。
院內有明顯的血跡，此前發生過激烈的打鬥，墻上由術法留下的招式，是其它修士。
白枕先一步走進屋內，隨後出來對洛穢搖頭，沒有妖魔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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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霖和季斐一向細心，不會將沒洗幹凈的草藥直接晾曬，這裏有其他人在幫忙。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動。
洛穢看向來人，徐臨一拖著一筐草藥，衣擺處沾滿泥土，還是那身灰衣，眉眼間是化不開的郁結。
“阿洛，小白，你們終於回來了。”徐臨一發出嘶啞的聲音，拖著藥簍一瘸一拐靠近二人。
“你沒事吧。”洛穢看著面容疲倦的徐臨一，伸手想拍拍少年的肩膀，但對上那雙無神的眼睛，又縮回手。
白枕無聲無息走到徐臨一身旁，托起他的一只手把脈，緊皺的眉頭松開，打趣徐臨一道：“你可把我和師姐嚇個半死，不過就是體虛，吃點這個。”
洛穢見徐臨一接過離濃花，卻遲遲不用，只是無聲流著眼淚，往日開朗的徐道君，如今全然沒了生氣。
“我們走後，發生了什麽事？”洛穢著急問。
徐臨一終於回神，慢吞吞將離濃花連根帶葉吃幹凈，一邊說：“你們走後第二日，原本被澤霖換血的百姓全都暴斃而亡，死狀慘烈。百姓知道他用妖族的血脈汙染人族，紛紛放棄治療，任由寒癥肆虐。”
“澤霖任不肯放棄醫治，見沒有百姓願意換血，他竟然主動囚禁患者試藥。”
徐臨一看著二人，眼眶中那抹金光早已消失，只剩下他這具身體原本有的陰郁。
“後來，不知道從哪來來了些修士，修為竟在澤霖之上，將他重傷後，便離開青陽城了。”
“寒癥越發嚴重，如今城裏除了我和幾人，全都患上寒癥。”
洛穢拍拍徐臨一的肩膀，不由想起徐臨一的過去。讓本有能力的修士再次經歷一次束手無策，這次幻境真他媽的變態。
“季斐呢？他也受傷了？”洛穢不相信堂堂紅袍魔修居然會沈溺於“醫修”的身份，忘記他真正的目的。
徐臨一聽到季斐的名字，臉色不對勁，但也只是瞬息的事情，他垂眸看向藥簍裏的草藥，苦笑道：“他死了。”
“死了！”洛穢不敢相信這個事實，紅袍魔修的目的不是她嗎？為什麽自己還沒回來，他就死了。
“為了保護季筱。”徐臨一看向茅屋最裏側那間屋子，繼續說：“那群修士不僅對澤霖出手，連季斐也不放過。季筱為了保護他，暴露了妖族的身份，受了重傷。”
“兩人躲到青陽山上，後被百姓發現蹤跡，他們帶著修士上山誅殺季筱，後來兩人都死在山上了。”
徐臨一說到這，搖頭笑了起來，竟邊哭邊道：“這世道，好人和壞人都沒有活路。”
他還想再說什麽，白枕一掌切在他的後頸，人頓時暈了過去。
“讓他休息一下吧。”
屋內床榻皆沒有動過的痕跡，徐臨一灰衣上長了些不起眼的黴菌，他已經連著幾天都沒合過眼，只為了采藥曬藥。
將人安置好，洛穢想回駱琦家中找駱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不放心駱嶼。
二人從城西走回城中，再次見到疾病給凡人帶來的無能為力，天道，總是無情又多情，給予希望的是它，剝奪生命的也是它。
走到小院前，並沒有什麽變化。洛穢推開門，漫天灰塵撲鼻而來，身旁男子掏出一把折扇替她散開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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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送我的臨別禮物。”白枕得意一笑，似乎害怕身旁的少年難過，急忙收斂笑意道，“他那晚可沒去找我。”
洛穢這才高興一下，她走進屋內，只剩下大件家具，其它的值錢玩意都沒了，洛穢頓時來氣，光天化日，連死人的東西都要偷！
“師姐，看看這個。”白枕拉起洛穢往米缸附近走去。
他們走之前米缸是被挪開的，現在又完好地移回原處。除了洛嶼，沒人會關註這個空落落的米缸。
洛穢移開米缸，一個黑色包袱出現。她打開來看，忽而說不出話，只是靠在墻邊，勾著嘴角冷笑。
包袱裏面是兩張高階符咒和一封信，信裏的內容是個自稱“仙人”的修士所代寫，裏面零零碎碎寫著：駱嶼發現澤霖的真面目，請仙人來幫忙解決澤霖和季斐。駱嶼發現寒癥已無藥可解，跟著仙人離開青陽城尋求仙道了。
信輕飄飄從洛穢手中滑落，她想起第一天來道幻境，那個笑容開朗、老實機敏的弟弟，居然就是帶修士殺了季斐、桃花妖的人。
可他自己也中了異血術，明知無藥可救，卻還要跟著修士離開，能夠隨意殺妖的修士可不見得會放過他。
信被白枕撿起，他看完內容，將其撕碎：“駱嶼恐怕已經死了，那晚上偷聽的人是他。”
雨夜之中的黑衣人，是駱嶼，而他所謂的仙人，不知是哪個門派的內門弟子，和碧華宗有仇，只有太恒宗和赤炎宗。
“現在只有找到澤霖，他最後煉出真正的同身癥，一定有辦法。”洛穢拉著白枕的手指，想要從其中尋求溫暖。
白枕牢牢回握她的手，不讓人離開，溫聲道：“師姐，來不及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阻止寒癥擴散。”
白枕將洛穢心底最恐懼的事情說出來，他是幫助洛穢直視心魔的人。
“不行的，阿枕。”洛穢想要伸出自己的手指，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人一旦有七情六欲，便不再冷靜、純粹。若是三百年前沒有體會愛、恨、離、別的洛穢，自然可以下令封城，看著一座城池的百姓的痛苦死去。
但現在的她根本無法做到。
“師姐，其實很簡單的，只要將城門關閉，然後去找澤霖就好，剩下的事情無需我們操心，不是嗎？”
門外一群烏鴉立在樹枝上，發出淒厲的叫聲。
白枕明明笑著，但洛穢覺得他此刻仿佛碎了一般。是啊，他可是魔尊，有著一半妖族一半魔族的血統，面對同類被殺怎麽可能毫無知覺，偏偏還要來安慰自己。
這只是一個幻境，洛穢不斷提醒自己，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忽而松了一口氣，對著少年露出笑顏：“那我們一起送他們最後一程吧。”
“嗯。”
白枕拉過洛穢，輕輕擁抱她，兩人在一片安靜中平覆彼此的心情。
夜半時分，城主府內。
數道黑影掠過空中，驚起花園內的一片蟲鳴聲。
徐臨一差點被嚇暈過去，他看著飛遠的烏鴉，大口喘氣，看著洛穢不悅道：“大半夜來挖墳，除了你們二人也是沒誰了。”
白枕揮舞著鋤頭，揚一把泥土在他身上：“別廢話，快幹活。”
徐臨一抖抖身上發臭的泥土，邊挖邊吐槽道：“明明掐個法決的事情，非得親自動手。”
“顧鈺要是知道，會不開心。”洛穢一鋤頭下去，挖不動了，已經到底。
她閉眼摸索著腐爛的泥土，卻遲遲摸不到想要的東西。
“這裏。”
洛穢聽見少年的聲音，睜開眼，見白枕手指吊著一枚綠玉。
洛穢：“厲害嘛，連死屍都不怕。”
“他作為魔域尊主，見的東西還少了嗎？”徐臨一見城主令終於找到，連忙將泥土都掩回去，嘴中還念著超度的梵語。
城主令是關閉整個城池的關鍵，東麟山醫修較多，因此在城池防禦上頗為重視，從上古時代開始，他們的每座城池都有巨大的機關術法陣，城主令作為陣眼，可以啟動所有機關。
“真的要關城門？”徐臨一服下離濃花，神智已經恢覆不少，知曉二人的計劃，也沒有阻止。
無論是真實還是虛幻，這是唯一的方法。
“嗯。”洛穢透過黑夜看向最遠處的城門，“那我先去城門處了。”
不等二人回話，她手間靈力聚集，消失在原地。
“有修為就是好啊。”徐臨一感嘆一聲，拉著白枕扛起鋤頭回城西茅屋。
寂靜的夜，熟睡的百姓並不多，因寒癥的關系，其實他們根本沒有多少睡覺的時間，每日幾乎都在痛苦中挨過，只盼望閻王早點帶他們去陰曹地府。
每一個沾染妖族血脈的人，都是不幹凈的，都應該下十八次地獄。
本該是普通的黑夜，一陣異常的聲響從地底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像是鎖鏈滑動的聲音。
數道金光從地面亮起，逐漸向一個方向流去。
百姓大多強撐著身子出門，只見偌大的法陣如銅墻鐵壁般拔地而起，變成一個光球將青陽城牢牢圈住。
不知情的小孩問父母那是什麽。
大人們只說，什麽都沒有，只是眼花啦。
他們眼中沒有怨恨，看著光圈一層又一層升起，心中只有解脫。原來還期盼生的希望，如今都知曉命定的結局。
不將寒癥帶出去，是他們最後能為東麟山做的事情，也是每一個東麟山人該有的責任。
無邊黑夜，只有淺淡的金光湧動。
城門旁的破廟內，一滿頭白發的男人怔怔看著漫天金光。他看向城墻最高處的藍衣少女，隨後倒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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