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遠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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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田老師,你說什麽?”千穗驚訝地問道,一手捂住她張大的嘴巴,“新教練的人選已經確定好了?”

“是的,安原。這是學校上面下達的命令,新教練明天就來上任,你們做好準備哦~聽說他叫鷲匠,是白鳥澤高中排球部教練的兒子。”

秋季,新學期,教師辦公室。

沒想到難得來一次森田老師的辦公室聽到的就是這種消息,本來她已經把那些教練發來的郵件一個個禮貌地拒絕掉了,因為覺得沒有一個合適的,可是學校突然給排球部安排了個空降教練——果然還是沒法放著全國冠軍不管嗎。

“是~是~我會通知部員們這件事的,辛苦你了森田老師。”千穗無奈地看著全神貫註在電腦上的森田,走出了辦公室。

嘛,也不知道新教練會用什麽執教方針來訓練他們。

千穗的心裏忐忑得很,因為聽九條前輩他們說過,白鳥澤高中排球部的教練十分嚴格,走的是魔鬼教練的路子。

不知道讓他兒子來執教是不是他的意思。

千穗心事重重地踏上樓梯,結果在樓梯口撞見了以前從未見過的一幕。

——牛島若利正被一大群女同學包圍,高高的個子格外顯眼,站在萬花叢中紋絲不動。

什麽情況?

千穗趕緊一個閃身躲在墻角,總之先聽聽這群人在說什麽。

“牛島君~恭喜奪冠!我在電視上看了你的比賽,真是太帥了!”

“牛島前輩~這是我準備的賀禮,請務必收下!”

——哦,開始變得受歡迎了啊。千穗豆豆眼,沒辦法,這也是很正常的事。

面對來自全校上下女生們的猛烈攻勢,牛島依然是板著一張臉,認真說著感謝的話語:“謝謝大家,我代表排球部謝謝你們,明年我們也會繼續努力的。”

——拜托!不自知也要有個限度啊!她們很明顯都是沖著你來的!

千穗扶額,不知道該怎麽吐槽了,這種情況沖上去解圍會成為眾矢之的,可是又不能就這樣放著他不管。

但她並沒有糾結多久,身體還是不自覺地行動了。

被當作眼中釘也無所謂,千穗覺得作為排球部經理是能夠名正言順地和新晉隊長交談的——她從陰影中朝人群走去,對著牛島招了招手。

牛島立刻註意到千穗的手勢,對團團圍著自己的女生們說:“抱歉,我得先走了,有人在找我。”

人群有了些微松動,牛島終於是能擠出一條路來向千穗的方向走去。

“怎麽了,千穗?”他站在她面前問道。

“呃……若利,是這樣的,剛接到通知說我們部明天會有新教練來上任,我想讓你在今天的部活通知一下大家,讓他們做好準備。具體細節下午再聊……”千穗感覺牛島的背後射來有如針紮的目光,刺得她渾身不自在。

“新教練?”牛島一楞,“是你聯系的嗎?”

“不是的,這位是學校派來的,說是白鳥澤高中排球部鷲匠教練的兒子。”

“鷲匠教練嗎……”牛島點點頭,對於目標是白鳥澤高中的他來說,這個即將到來的新教練讓他有些期待。

“嗯嗯,那我先回教室啦,再見哦~若利。”千穗微笑著揮揮手,轉身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呼,希望會是個好教練呢。

毫無懸念地,牛島接替引退的田村前輩們晉升為隊長,在一年級入校之前,現在的排球部正是最缺人手和訓練最容易懈怠的時候,新教練的出現無疑是一劑強心針,也能夠讓一直以來為此忙碌的千穗能夠減輕一大部分的負擔,開始專註於經理工作上。

至少在這時,她還能這樣樂觀地想。

第二天,當鷲匠教練站在體育館門口時,排球部全員還在做訓練前的熱身,

千穗很快註意到了這個氣場強大的青年,他的個子很高,梳著一頭幹練的黑色短發,雙眼瞪得很圓很大——看上去就如他的名字一樣,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禿鷲。

“您好,請問您就是鷲匠教練嗎?”千穗把記錄冊遞給綾音,往體育館門口走去,“我是排球部的經理,安原千穗。”

“哦!你就是決賽上向隊員們鞠躬道歉的那個經理同學嗎?真人很可愛呢~”想不到他開口第一句話竟是這個,青年走近她,瞇起眼笑得千穗心裏發毛。

“額……那的確是我,感謝……誇獎。”她尷尬地回應著,轉身朝牛島的方向喊道:“若利,鷲匠教練來了哦!”

牛島聽到千穗的聲音,立即停下拉伸的動作,往她這邊跑來。

“您好,我是隊長牛島若利。”他在鷲匠面前站定,禮貌地打招呼。

鷲匠和牛島差不多高,讓他可以直直地平視這位現任隊長兼王牌,他從上到下再從下往上掃視了一遍牛島,滿意地點點頭,伸出手:“你好,我是你們的新教練,鷲匠正紀。”

“您好。”牛島握住他的手。

千穗註意到,鷲匠是特意伸出的左手。

——的確是很有力的左手,鷲匠在內心評價道。

“聽森田老師說,在我來之前,一直是安原同學負責的教練工作?”他松開手,轉向千穗,眼神忽明忽暗,突然的動作和強大的壓迫感讓千穗渾身一震。

“是、是的,教練。”她低下頭,“其實能夠奪冠都是隊員們的拼命努力,我在決賽最後沒能幫上忙……實在是很不好意思。”

“唔,你說得對~你們奪冠都是靠著牛島贏下來的吧。”鷲匠微笑著,吐出了異常殘酷的話語,順著千穗的話繼續說了下去:“所以,就讓我來將你們訓練成一支真正的強隊吧。”

“誒?”千穗猛地擡起頭,“教練,你這話的意思是……?”

牛島臉色一沈,但是一言未發。

這邊的騷動讓還在做熱身的部員們停止了動作,紛紛他們看過來。

“我的意思是,安原,以後排球部的教練工作由我全權負責,你不許再插手,乖乖做你的經理就好。”

“那您打算怎樣——”

“你們最強也是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就是牛島,所以我只需要全隊為他服務——這樣你們才能不斷獲勝。”鷲匠正紀勾起嘴角,“不願意的部員現在就可以申請退出。”

“可是,教練!”千穗喊道,忍不住握緊雙拳。

她很想反駁,因為在一年級時他們就試過這個體系,並為此付出過慘痛的代價。

後來她也反覆考慮過是否要恢覆這個曾經失敗的戰術。

——從之前決賽牛島的表現看,現在的他已經完成了進化,無疑是擔得起這個核心的。

但她還是否決了這個想法。

因為千穗做不到,這種做法對牛島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讓他一個人負擔幾乎全部的得分,每場比賽對他都是一個巨大的消耗,從體能到精神力都是如此。

——不可以!這樣對若利的話……

千穗在心中哭喊,這樣對若利的隊伍她寧可不要。

“千穗。”一只強有力的手搭上她的肩,牛島冷靜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我會努力的,教練。”他轉而對鷲匠說道,“以後還請多指教了。”

“若利!”千穗眼中噙滿淚水,“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

“我知道。”他說,搭著千穗肩膀的手放了下來,“正是如此,我才要這麽做。”

“我會帶領隊伍在明年衛冕。”牛島說出他的宣言。

“很好,牛島若利。”鷲匠滿意地點點頭,既然牛島已經同意,他就願意繼續當這個教練。

這一切都是依照他的父親,鷲匠鍛治的意思來做的。父親相中了牛島的才能,決定將他攬入麾下的同時,派出自己提前一年對牛島進行培養,以便他一進白鳥澤高中就能成為他們最強力的武器。

千穗這個小小的經理他自然是不放在眼裏,凡是會阻攔他達成目的的人,他都會毫不留情地拋棄,所以才會說出讓不願意的部員退出這種話。

比他父親還要無情的執教風格,簡直是魔鬼中的魔鬼。

千穗把頭偏到一邊,朝綾音走去,不再看這兩個人。

鷲匠看著這個不服氣的女孩,心裏覺得有趣,她和牛島的關系他有所耳聞,所以千穗的矛盾他能感受得到。

不過,就讓他來證明,對於牛島若利這樣的球員,是不需要什麽多餘的憐憫的。

沒有一人選擇退部,千穗也沒有。

就算心裏不認同鷲匠教練的方針,她還是盡心盡責地做著一個經理的本職工作。

怎麽可能退出,既然已經陪著他走到這一步,接下來的路即使千難萬險也要陪他走完。

只是,和牛島的關系已不像往常那樣親密。

他身邊現在總是圍著一群不知疲倦的迷妹,千穗連午飯時間都沒能再和他一起了。

早上牛島要按鷲匠教練的意思和部員一起做晨跑,訓練後的一起回家也是,教練總把牛島留到深夜,她都是一個人回的家。

牛島當上隊長後的事務也是漸漸繁忙,去主動找千穗的機會也少了。

兩人除了在訓練時能聊上兩句,基本沒有了交集。

千穗並沒有為此懊悔,牛島也沒有,她知道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除了在一旁默默看著他,什麽忙也幫不上。

只能在LINE上和小零訴訴苦,和他約下棋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時間進入深秋,烏雲密布將要下暴雨的某一天夜晚,千穗接到了桃井的電話。

“五月?”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有些哽咽,千穗能肯定她是在哭,“你怎麽了?”

“嗚……小千……”桃井的哭聲更大了,說話都斷斷續續的,“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他、他們……”

“他們?”千穗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黃瀨君他們嗎?麻煩你先冷靜下來,他們怎麽了?”

千穗急匆匆地問,桃井哭得如此傷心,讓她的心都揪了起來。

“嗚……監督倒下了,大醬他……小紫……還有赤司……”桃井哭得更悲傷了,“哲也……一切都變了,已經回不去了……”

“五月!”千穗喊道,雖然她還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不哭了好嗎……因為聽到你哭,我真的很難過……”

轟——

突然,窗外似乎很遠的地方響起了悶雷,那聲音回響著,轉而被傾盆的雨聲覆蓋。

一瞬間,最近積攢的負面情緒湧了上來,將她淹沒。

“嗚……我也想哭了。”千穗蜷縮在床上,淚水打濕了床單。

“小千?”桃井聽到千穗的抽泣,自己反而止住了淚水。

就這樣,兩位少女互訴心事,不知不覺就聊到了深夜。

千穗知道了“奇跡的世代”在監督倒下後各自開始覺醒,隊伍卻漸漸走向崩壞、不再享受比賽的過程。

桃井也知道了排球部新教練帶來的劇變,把牛島當作只為勝利而存在的武器磨礪的故事。

最後,千穗實在抵擋不住困意,腫著雙眼進入了夢鄉。

是嗎——只要勝利就好了嗎?

睡夢中,她朦朦朧朧地想著。

你們強者所期盼的東西,還真是簡單到殘酷呢。

——無論什麽形式都好,只要你能喜歡上排球,我就很開心了。

牛島父親的話從記憶深處浮現。

如那聲遠雷,敲擊著她的心扉。

能夠這樣喜歡上排球的話,若利,你就只要變強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考完啦!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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