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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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師今年三十二了, 下個月過完生日就三十三了。就算內心很不想承認,但到了這個歲數,年少時候對愛情的熱情與追求大多已經被光陰磨平了,或者幾經轉移,有人把熱情投註於家庭建設,有人把畢生追求奉獻給職場拼殺, 情感方面的需求則不約而同地日益縮減。

小孩子才談情說愛,大人關心的是如何控制成本實現共同富裕。

二十啷當歲可以瘋狂一把, 過了三十就該認清現實了。傅奕珩很認同這個觀點,所以早好多年前他的擇偶目標就改成了彼此忠誠,以及, 互相養老送終。他這人, 小半輩子沒為了誰瘋狂過, 所以一度小覷了愛情, 一度把一段關系的始終歸結於荷爾蒙的分泌與停止。

這也不怪他, 同志圈裏這種現象很常見,男人之間的貞操觀念是很松弛的,肉'體愉悅就愛了,膩了就散了,傅奕珩看多了不免忌憚,為了避免被這種低級趣味左右情感,他表現得就像個性'冷淡。

魏燃是個變數。

他不按常理出牌,誤打誤撞,結結實實地讓“荷爾蒙絕緣體”體驗了一把什麽是低級趣味。

這會兒他又脫離了低級趣味, 談起了精神,談起了陽光與黑暗,談起了矢志不渝。

這孩子玩兒得太浪漫了。

傅奕珩三十三了,因為魏燃晚節不保,舌尖品嘗到瘋狂的味道。那味道太刺激,激得眼尾發紅,有落淚的沖動。

“我沒你說的那麽好。”他在親吻的間隙斷斷續續地說話,“至死不渝不敢當,我只能說……在你走之前,我不會放手。”

“你不比我,你這麽年輕,面對的誘惑也多,你若執意要走,我會考慮放你海闊天空。”

“我的意思是……”

魏燃掐了一把他的腰,沒怪他掃興,倒是想起什麽齜了齜牙:“先不說我空不空的,四年的空窗期,你沒什麽要同我交代的?”

“什麽?”傅奕珩被他掐得有點不自在,拍開那只為非作歹的狼爪,趁機離了懷抱,跨出兩步假裝眺望不遠處的燈火,平覆呼吸,“我沒什麽可交代的。”

“真沒有?”魏燃酸溜溜地問。

傅奕珩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他。

意思是想問什麽就問,別磨磨蹭蹭地耽誤工夫。

魏燃也就不兜圈子了,說出了這些日子一直耿耿於懷的危機事件:“就那個,那個天天送花的富婆是哪位兄臺呀,有空介紹著認識認識?”

“噢。”傅奕珩像是這才想起來還有這號人物,“花嬈的朋友,見過兩回面。唔,花嬈是周傲家的那位,周傲你認識吧……”

“認識。”魏燃意味不明地牽了牽嘴角,“化成灰我也認識。”

他現在後悔放過傲風集團了,保持微笑好難。

“我之前已經說清楚了。”傅奕珩擡腳走出游樂場,“但對方比較……怎麽說,很有耐心,再加上……反正一直得不到回應的話,遲早會放棄的。”

“再加上你之前是單身。”魏燃續上他吞進去的話,“單身就是機會,他怎麽舍得錯過。傅老師,如果我那次真的被你罵走了,也不死乞白賴在你跟前晃悠了,你是不是就答應他了?”

傅奕珩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

魏燃有點緊張地聳動喉結。

果然,傅奕珩彎了彎眼睛說:“保不齊。”

“好啊傅奕珩!”魏燃立時瞠目,“說好的矢志不渝呢!”

傅奕珩逗他:“誰跟你說好了?”

“行。那說好的不放手呢!”

“前提是你不走啊。”

“……”魏燃說不過教書匠,咬牙切齒,“老師,我比你小十歲,你怎麽不讓讓我呢?”

“尊老愛幼,尊老排在愛幼前邊兒。”

“……?”

膩膩歪歪的兩人總算把膩膩歪歪的一天過完了,傅奕珩回到家,在沙發上撒了好長時間的癔癥,等回過神,還有點做夢的感覺。

打開手機一看,友鄰一天沒發消息,剛想發條微信詢問百萬今天要不要遛彎兒,對方就先一步發來了:回來了?

傅奕珩:剛到家。

友鄰:我聽見了。

友鄰:今天有好事兒發生嗎?

傅奕珩尋思著這位哥可真是絕了,興許身懷秘技,什麽塔羅牌占蔔之類的,不然怎麽這麽巧一問一個準呢?

傅奕珩:還真有。

友鄰:讓我猜猜……被喜歡的人告白了?

頓了好一會兒,傅奕珩才翹著嘴角回覆:哥們兒你實話實說吧,是不是每天窩在家裏以在線算命為生?

友鄰:看來我的職業今天是瞞不住了。

兩人同時發了哈哈哈哈哈,不多不少,正好五個哈,親切又不尷尬。

友鄰:那你高興嗎?

傅奕珩:說實話,這會兒還感覺像做夢呢。

友鄰憋著壞水兒:那肯定是高興壞了。

傅奕珩沒多想,特別坦誠:不太容易,所以格外想珍惜。

同一時間,魏燃在隔壁公園裏遛貓,為了隱蔽起見,特地尋了個角落,力所能及地降低撞見傅奕珩的概率。心裏頭則因為傅老師一句“格外想珍惜”暖暖的,樂了半天也合不攏嘴。

可惜天不遂人願,正當他坐在長椅上,一手牽著夜光遛貓繩兒,一手得勁地按著手機跟劉穎超吐槽他妹,半個小時前跟他說有事要處理的傅奕珩突然間出現在了背後。

“這麽晚吃飯了麽?”

兩人就相差一排半人高的灌木叢!

聽到聲音的剎那,曾在校園叱咤風雲,在股市只手遮天的燃哥嚇得腿都軟了,手機差點摔地上,拉高衣領放矮身子,窩在長椅裏裝死裝了好半天,才發現那句話問候的對象不是他。

“接到你電話的時候正在吃。”正主有著一副輕飄飄的找不到著力點的嗓子,洋溢著笑意,“筷子放下就趕來了。你有話要跟我說?”

“嗯。”傅奕珩提起褲腳,撿了長椅的一頭坐下,翹起腿,雙手交叉置於膝蓋上,他面帶歉意,“申微,花就別送了吧。”

哦,“富婆”原來叫申微。

隔著灌木叢,魏燃背靠背光明正大地聽墻角,百萬伏在他的腳邊,撅著屁股刨著草叢底下的泥,把白白的爪子弄得臟兮兮。

有時候真的懷疑這是條靈魂附在貓身上的狗。

“啊,看來這次也不是什麽好消息。”申微在長椅另一頭坐下,他體態優雅,脖子纖長,通身散發出舞者的自信,不無遺憾地搖了搖頭,“為什麽不願意跟我試試呢傅先生?我是真的很中意你呀,從外形到氣質,從言談到舉止,我很多年沒遇到過這麽合我心意的人了,別對我這麽狠心吧?”

嘖,傅老師該得意了。今天收獲了兩份告白。醋勁兒那叫個翻江倒海,魏燃面無表情地給劉穎超發了個菜刀帶血的表情。

不明所以的劉穎超:我就是問一下小溪那家寵物店的地址,不告訴就不告訴唄,犯不著砍人吧!

“謝謝你的喜歡。”傅奕珩笑起來是真的溫柔死人不償命,眼裏的溫度也真的一丁點也沒有,“但我心有所屬,裝滿了,實在騰不出空間來,真是不好意思了。”

劉穎超剛吐槽完,又收到一排鮮紅的愛心,擱屏幕上一長條,特別刺眼,整個人都隨之淩亂了……他燃哥怕不是得了失心瘋?

叫申微的那位哥半天沒吭聲,魏燃這會兒心臟砰砰跳,不知道是怕露餡兒緊張的,還是聽了“心有所屬”感動的,滿腦子就一個心思:他想抱抱他的傅老師,真是太乖了。

“其實,第一次見面,你拒絕我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您這是舊情未了,心裏還惦記著人呢。”申微苦笑道,“但有句話申某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是這個理。”傅奕珩點頭,笑容又深了幾分,“可那人是舊人,也是新人。”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成年人就都明白了,申微挑了挑眉,徹底絕了念頭,他攏攏衣服站起身,朝傅奕珩伸出手:“既然這樣,我就不自討沒趣了,這些日子多有叨擾,先賠個不是。”

“申先生客氣,是我耽誤了申先生的時間。”

“不不不,我甘之如飴。”申微一直沒縮回手,“祝福二位破鏡重圓,白頭到老。”

“承您吉言。”傅奕珩就站起身,與他握了握手。待要抽手,對方卻沒放。

申微笑著加重力道,緊了緊:“麻煩傅先生代為轉告那位素未謀面的幸運者,如果他重蹈覆轍,對您不好,我會找機會全盤接手。”

說完,松開手,略微欠了欠身,瀟灑地走了。

無意間聽了一耳朵情敵的挑釁,魏燃卻沒半點怒氣,他尋思著,這可能就是那位對手的魅力。拋開立場不談,他還是很欣賞這種有一點機會就拼命努力,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的,畢竟他身上就沒有這種優秀品質,一旦拿起來,絕無放下的可能。

傅奕珩辦完事,也沒立刻就走,他重又坐下,低頭搗鼓起手機。

不一會兒,魏燃的手機屏幕就亮了。

是傅奕珩發來的,特別貼心:百萬還好嗎?今天遛彎兒了沒?

魏燃嫌棄地瞥了眼在腳邊刨土刨得不亦樂乎的百萬:遛了,不出門它皮癢。

傅奕珩:什麽時候?

魏燃閉著眼睛扯謊:白天你不在的時候。

對方就沒了動靜。

敵不動我不動。

夜裏,公園裏好幾幫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嬸,左邊耳朵傳進來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右邊耳朵切換成你是我的小蘋果,魏燃抖著腿抽著煙,在紛雜的老年迪斯科中聽到一聲輕喚:“百萬過來。”

魏燃一個激靈,心道一聲不好,連忙攥緊了手裏的牽引繩。

但已經來不及了,百萬就跟條脫了韁的哈士奇一樣,土都不刨了,喵嗚一聲,轉頭就急吼吼地鉆過了灌木叢,背叛了現任主人,投入了前任主人的懷抱。

這叫身在曹營心在漢,小沒良心的!

魏燃在心裏低罵了一句,為了不勒到貓脖子,他拉著繩子,被迫站起來跟著跑了兩步。

這麽一站,那麽高的個子想藏也藏不住了,冷不丁轉個身,就跟那邊抱著白貓的傅奕珩來了個激情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捉奸現場,魏燃觸電似的扔了手中的夜光牽引繩,舉起雙手:“我不認識這貓。”

傅奕珩擼著貓,冷笑一聲瞇起眼睛:“你誰啊,我也不認識你。”

作者有話要說:  魏燃:我有苦說不出。

百萬:喵嗚,今天窩的粑粑好臭鴨,蓋都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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