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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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一天, 都還沒過夜,就又崩了。

比他媽玩過山車還刺激。

魏燃想破腦袋都沒想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但這並不影響燃哥扒著門縫求情討饒,認錯態度之良好,言辭之懇切,求生欲之爆表, 聞者舒心,見者稱快。

“這事兒是我做的不地道, 我反省,我道歉,我寫悔過書, 我怎麽著都行。傅老師, 傅奕珩?你把門兒開開, 咱倆才好上, 隔著門說話是不是有點太生分了?”魏燃試探著敲門, 裏面依然沒動靜,看樣子是氣壞了,聲兒都懶得吭。

魏燃慣不會哄人,無計可施,於是愁眉苦臉地蹲在門口抽起煙。抽兩口,反手敲敲門,嘀咕著說幾句軟話,樣子很像外面吃酒吃醉了回來被老婆關在門外的倒黴男人。叫門不應,發火不能, 撐破天也只能撂句狠話:“我擱這兒等你等到地老天荒!”

就這,要嗓門兒大了,也有擾民之嫌。

魏燃那叫個憋屈,悶聲不響地餓著肚子,在門口耗著。

“當時不是被你揍了麽,鬧成那副樣子,你不樂意見我,我不怪你,可我總得見你不是?太想你了,抓心撓肝的,實在忍不住。”他沒指望屋裏的那位能聽見這些,聲音壓得挺低的,所以什麽心裏話都往外抖落,“我說想你,不是這會兒這個時辰這天想你,而是每天每天,我都在想你。可你把我原先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沒處說,憋不住想寫信寄過來吧,怕你煩了直接搬家。我手裏只剩這麽一個地址,你再搬家,那我回來了上哪兒找人去?所以,你可以想見四年裏這些想念都得堆積成什麽樣兒了?不找個途徑紓解一下我真的,能瘋,就想了這個法子,進出門的聽個響兒也好啊。這法子也確實損,你生氣也是我活該,誰讓我騙你呢。”

“但凡事都有個苦衷是不是?差不多了就消消氣吧?別氣壞了身子。”魏燃提高點音量,又落下去,“別說,那段時間我還做過最壞的打算。萬一我在學校裏死活也追不到你,那我還有條退路,我可以默默當個好鄰居,不露面兒,當一輩子,直到哪天你找了個比我帥比我有錢還比我愛你的男人,我受不了了,自然會搬走。”

“問題是,這世上哪兒去找比我還愛你的男人吶?”他喃喃自語,把煙灰撣進從自個兒家裏捎出來的煙灰缸,語氣莫名驕傲篤定,“沒有了,沒人比我豁的出去愛你。”

這時候,身後的門嘎一聲開了。

魏燃沒防備,整個人向後仰去,被門後的傅奕珩屈膝給抵住了。

魏燃仰著脖子,眼裏濃郁到化不開的偏執勁兒還未散去,傅奕珩居高臨下地看進去,看見那雙瞳眸深處倒映著自己的剪影,影子周圍有一層用愛加冕的光圈。他盡量繃著臉,語氣生硬地認了輸:“說完沒,說完了就趕緊滾進來。”

魏燃連忙麻溜地滾了進去,一進去,就聞到一股子熱騰騰的飯菜香。

他的傅老師太可愛了,賭氣的空檔還能做出三菜一湯來,魏燃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越發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腆著臉賠笑:“你怎麽知道我還沒吃呢?”

傅奕珩涼涼地看了他一眼,擠兌道:“你不是會算命嗎?自己算算?”

魏燃啃刺猬不成紮了一嘴刺,恨自己當初為什麽要皮那麽一把,於是閉上嘴,決定還是少說話多吃飯,甭往槍口上送。

不說話,傅老師也有意見,筷子一顆一顆地夾著飯粒往嘴裏送:“怎麽著,演社恐演上癮了?一聲不吭是想憋死誰呢?”

魏燃:“……”

原來這人還有這麽撒潑挑刺兒的一面吶,這可真是太新鮮了。

魏燃低聲下氣地裝慫:“我怕話說多了,你嫌我吵,再把我拎出去關著。”

“誰能關得住你?”傅奕珩眼皮也沒擡,老愛揭人短,“不是會自個兒猜密碼嗎?”

“不敢了不敢了,那時候是……等等。”

魏燃猛然領悟傅奕珩的話中奧義,舌頭打了結,放下碗筷,奔著外邊就去了,砰地一聲甩上門。

低頭細看,鎖還是當年那把鎖,伸出食指輕輕一觸鎖面,圓滾滾的按鈕們就亮起瑩瑩藍光,盯久了,那九個阿拉伯數字似乎散發出蠱惑人心的味道——它們有無數種排列組合的方式,而正解只有一個。

魏燃深吸一口氣,沈著冷靜地按下四位數密碼——當年他闖進傅奕珩房間的通行證。

如果這麽多年傅奕珩都沒更換過門鎖密碼,是不是就意味著……魏燃吞下一口唾沫。

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魏燃:“……”

好吧,傅老師又不缺心眼兒,引狼入室,被狼咬了,還能再給狼留門?

抱著吃飽了撐著再試上一試的心態,他又輸入了一串數字組合。

然後……門開了。

魏燃不可思議了。

這密碼,是在萍陽水庫,他偷吻傅奕珩的日子。

具有重要意義的一天。

門後,傅奕珩雙手環胸倚靠在玄關的墻壁上,用命令他滾進來的語氣說出這世上最動人的情話:“你讓我記住的,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記得。”

魏燃有些恍惚,心臟裏像是灌滿了蜜,每跳動一下,蜜糖水就隨著血液奔流至四肢百骸,泡得他整個人都甜的發膩,嘴裏沁出絲絲幸福的味道。

他高興得忘乎所以,用腳帶上門,奔過去,兜著屁股就把人抱起來,轉了好幾圈。

傅奕珩沒反抗,任他抱著折騰。

轉得頭發昏,魏燃將人放坐在高高的置物櫃上,雙手撐在傅奕珩身側,擠進他的雙腿間,還是以仰視的姿勢,啄著傅奕珩的下巴,深褐色的瞳孔裏跳躍著光:“我宣布,今天是我魏燃這輩子最幸福的日子!以後每年我都要紀念它,讓它在記憶的長河裏永遠都發熱發光!”

傅奕珩垂下頭,雙手捧住他的臉,額頭抵著額頭輕笑:“那我們要紀念的日子可太多了,我很忙的魏燃同學。”

他說這話,管魏燃叫同學,再一笑,寵溺的味道就出來了。

魏燃差點把持不住,他本來是用胯完全抵著傅奕珩的,這會兒心虛地往後挪了半寸,扭頭跟傅奕珩咬耳朵:“你忙你的,我慶祝我的。跟你在一起,一年365天,每一天都值得慶祝,以後我每天都要在腦子裏放煙花,可美了,羨慕死你。”

“那可不行。”傅奕珩噙著笑,傾身摟住魏燃的肩膀,收緊,“以後什麽都得是兩人份的,日子得兩個人過,煙花得兩個人看,想念,也得分成兩等份,不占你的便宜。”

魏燃楞了楞,臉皮險些掛不住:“我剛在門外說的那些話……你都聽見了?”

傅奕珩松開他,很善解人意地進行了概括:“聽見了啊,某人說想我想得緊,見不著面能瘋掉,為此不惜撒謊騙人,當了兩個月的社恐鄰居,默默守護著心上人。”

“嘖,當時你就貼著門偷聽呢吧?”魏燃罕見地有點害臊,躊躇半天還是有點不平衡,想找點安慰,於是滿眼期待地問,“那……你就不想我嗎?”

傅奕珩翻臉不認人,推開他從櫃子上跳下來,克制地翻了個白眼:“我想你做什麽?找虐?”

魏燃:“……”

得,算我白問。

後來,魏燃逮著機會舊事重提,問傅奕珩是怎麽識破他額偽裝的,他一度覺得自己很適應社恐角色,編謊編的天衣無縫。

姜還是老的辣。傅奕珩說,出於昂貴的貓糧原因,百萬拉的粑粑有股獨特的銅銹氣味,隔著一百米也能聞出來。那天晚上他只是知道百萬在附近,於是試著喚了一聲,本來想見見社恐鄰居的廬山真面目,沒想到詐出個魏燃來,完全是意料之外。

合著,成也百萬,敗也百萬。

誰能想到堂堂燃哥折在了一只貓身上?

那之後,為了報覆,魏燃又收養了兩只貓,每天在百萬面前花式擼貓,溫柔得不行,試圖讓百萬領略一番萬千寵愛皆成空的惶恐,成果顯著,魏燃沾沾自喜。那幾天傅奕珩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對,說他像個渣男,為了懲罰正房,找替身情人,還帶回來顯擺,想讓正房吃醋然後徹底為他瘋狂的那種渣渣。

還真別說,這比喻挺形象。

魏燃樂了好久。

周一再回到學校,神秘的送花“富婆”偃旗息鼓了,市中老師裏的兩位門面擔當突然就熟了,彼此之間的交情發展得異常迅猛,相處模式簡直可以用如膠似漆來形容了。

學校論壇出了一夜爆火的新帖子,題目看著像暗號:易燃女孩們沖鴨!點進去,樓層和馬甲也全是暗號。只有深入研究才會發現,帖子裏主要有兩大邪'教勢力在激烈碰撞,糾結的點在於到底是易燃,還是燃易,各自有如下一二三點有力論證,不服來辯。

傅奕珩無意間點進去,刷了一圈擡頭問魏燃:“什麽是cp黨?”

正值秋老虎餘威未歇,天氣反常地有點熱,魏燃上午最後一節課,帶完體育課,熱得沒什麽胃口,還貪涼,扒了兩口飯就開始喝冰可樂。他瞄了一眼傅奕珩的手機,正在組織語言,他家好奇寶寶又虛心求教:“什麽是我的cp可拆不可逆?”

魏燃笑了,擡手揉了揉傅老師總是一絲不茍的發型:“你知道你點進去的是什麽帖子嗎?”

“大概知道。”傅奕珩拍開他作亂的手,“這裏面有我們倆同框的照片。下面還有一些……比較露骨的文章。我是不是應該建議學校把論壇實名制?”

“別,這本來就是個發牢騷用的樹洞,你要給他們禁了,學生的心理壓力能急劇增長。”魏燃攔下他,傅奕珩正認真替他把飯盤裏的姜片挑走,魏燃繼續說,“況且學校不實名也有其他方面的考慮,比如調查民情,匯集民意。我記得我上學那會兒,有個很紅的帖子,抱怨某個老師對女學生鹹豬手的……”

“嗯,這事兒我也有印象,高一某個班的班主任。”傅奕珩點頭,伸手去拿礦泉水,“後來被革職查辦了。”

“這事兒最初就是論壇裏先曝出來的,熱度太高,才引起了校領導的重視。”魏燃替他擰開礦泉水的蓋子,“所以你要是實名制了,以後這種事,誰還敢說真話?”

“有道理。”傅奕珩接過水喝了。

眼睛往手機屏幕一瞟,帖子裏又即時更新了幾張照片,第一張拍的是他替魏燃挑姜片,第二張就是魏燃順手替他擰瓶蓋兒,傅奕珩一口水沒咽下去,差點嗆到。

大部隊立刻趕到,刷刷刷蓋了好多樓。

第一張照片下面瘋狂刷屏“易燃”二字,第二張下面就刷“燃易”,雙方勢均力敵,不分伯仲。

“我好像懂了。”傅奕珩環顧四周,苦笑起來,“這兩個字的排序,誰前誰後,好像隱喻了現實中的上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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