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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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夢對象?”劉穎超直覺不妙, 為保小命祭出自己,咳嗽一聲打圓場,“那有什麽可說的,大家都差不多,無非就網盤裏各位老師唄,什麽款型兒都有還能自由組合。換一個換一個, 換點有技術含量的。”

“誰跟你差不多。”江泉個蠢貨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還在熱情攛掇,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魏燃跟你的審美,那絕對是天差地別。”

劉穎超憤憤不平:“兄弟你這話是在埋汰誰?你問問燃哥, 他難道不喜歡長腿波霸小蠻腰?”

魏燃不接他話茬, 說:“我選大冒險。”

劉穎超卡殼了,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還是魏燃作為學神, 自我要求甚高, 已經脫離了正常男人的低級趣味?

“行,那就大冒險。”宋宇天生一張憨態可掬的圓臉,再扣上平平無奇的黑框眼鏡,特別適合和事佬的角色,他摸出一副牌,牌面向下攏在一處,“抽吧燃哥,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魏錦鯉右眼皮一跳,總覺得要被下套, 一抽,抽出個紅心k。角落裏立馬欣喜若狂地站起來一位大眼睛的短發女生,戴著紅格子貝雷帽。魏燃對這個女生有點印象,是校文學社的社長,每次考試她的作文都被拎出來當範本,每個班級輪流傳閱。

貝雷姐激動不已,連忙蹦蹦跳跳地躥出來,把小紙條遞給主持人,扭頭沖魏燃粲然一笑:“總算抽到我了,不然真浪費了這個好玩的點子。”

不光魏燃,整個包廂的人聽了這話,都產生一種魏錦鯉抽牌的姿勢一定不對的想法。

“好的,那就讓我們來看看腦洞清奇的文學社社長能想出什麽樣驚心動魄的大冒險……”宋宇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然後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念起紙條上的內容,“請冒險者匿名給班主任打一通電話,要求說出包括但不僅限於以下給出的標準例句。”

班主任三個字高亮突出,魏燃倏地擡起眼簾望過去,宋宇念得好好兒的,突然嗓音一抖,只覺得有道涼颼颼的視線投註在自己身上,激起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例句念完,包廂內陷入詭異的寂靜,兩秒後,寂靜出現裂紋。“我靠”一聲,男男女女霎時炸開了鍋,個個神情激動,一副兄弟們躁起來準備搞事的架勢。

“沒想到這位小姐姐是個狼人,失敬失敬。”

“什麽也別說了,我是真的期待。”

“太損了,你們這群白眼狼,這麽搞老傅真的好嗎?”

“你不好奇傅老師會有啥反應嗎哈哈哈哈哈,單身三十年好不容易被人看上,居然他媽的是個男的!畫面太美了,就很好奇啊!你不好奇嗎?”

“好奇個屁,你看魏燃像能說出那些酸話的人嗎?別逗了,他肯定回頭說春夢對象,那個明顯簡單多了。”

“說的也是。要我我也慫,太缺德了。”

魏燃:“好。”

包廂內再次寂靜如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震驚之餘,現在所有人都開始好奇,到底燃哥的春夢對象是哪位,這麽見不得光。

魏燃沒想那麽多,他這會兒喝了點酒,不管是身體還是意識都有些亢奮。酒壯人膽這四個字是確有其事,他從沒有哪一分鐘像現在這樣迫切地想念傅奕珩,哪怕見不到人,聽個響兒也好,也不在乎在何種場景下,以何種形式,甚至連具體內容說什麽也不甚關心。他只想找個由頭,蹩腳的,或者高級的,反正能促使他摁下那串早就爛熟於心的號碼就好。

這個心思從出了考場,就一直在腦子裏轉悠到現在。

現在機會從天而降,何樂而不為?

在眾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眼神下,宋宇把紙條和一部手機塞給魏燃,手機是文科班某位同學的,確保傅奕珩不知道來電是誰。

魏燃按下那串數字,酒精可能多少影響了一點神經中樞的穩定性,手指有些不聽使喚,綠色的通話鍵那麽顯眼,按了三回才按準。

剛按完,宋宇探頭取過手機,按下了免提鍵,並把通話音量調到最高,再還了回去。

接通之前的嘟嘟聲冗長到讓人難以忍受,魏燃把手機放在幾案上,瞇眼盯著暗下來的屏幕,順手開了瓶啤酒,仰脖子灌了幾口。

冰涼的酒液入喉,躁動的情緒冷靜不少。

眼看一整瓶啤酒即將告罄,嘟嘟聲仍在繼續,在場同學難掩失落地唉聲嘆氣。

劉穎超適時建議,朝宋宇瘋狂使眼色:“這麽晚了,傅老師可能早都睡了,要不還是算了吧,別打擾他老人家休息。”

“是啊是啊。”宋宇無縫對接,配合十分默契,“要不換個聯系人?”

說著,伸手就要去撈過手機掐斷通話,魏燃擡胳膊擋了一下,嘴唇蠕動,沒等他的聲帶振動出什麽像樣的理由,嘟嘟聲戛然而止。

對面接了。

包廂內立刻響起緊張而興奮的吸氣聲,互相用眼神示意周圍人都他媽別說話,誰露餡誰砍頭燉湯。

接是接通了,對面卻始終沒開口問話。有膽大包天的忍不住捅了捅魏燃,魏燃有點恍惚,隨即反應過來,刻意壓低了嗓音,率先問候:“傅奕珩?”

媽呀,上來就大逆不道直呼其名,還這麽自然順溜不做作,很好很狂很入戲,觀眾們紛紛給他豎起大拇指。

那邊靜了幾秒,才回答:“嗯?”

帶著濃濃的倦意和鼻音,有點沙啞,慵懶得像只午後陽光下臥著打盹的貓。

尾調輕輕上揚,貓兒就伸出爪子,有意無意地搔了搔逗弄它的人。

魏燃那顆年輕的心臟經受不住,瞬間就被溫熱的水浸泡得潮濕柔軟,海綿一樣漂浮起來。

“說啊,快說啊……”周圍人用口型鼓動起來,其中以劉穎超這廝最為起勁。

魏燃深吸一口氣,充盈的肺部擴張胸部,給了他莫須有的勇氣。

“今晚月色真美,沒有星星。”他沈沈地開了嗓。胸腔裏的鼓動早就蓋過了周遭的一切雜音,鼓點般振動著耳膜,使他幾乎聽不清自己在念些什麽,“我走在大街上,看霓虹閃爍,看人潮湧動,看車水馬龍。我孤單一人背負著許多歡喜,許多哀愁,許多憤懣,許多狂暴,走得上氣不接下氣。世界喧囂,風也喧囂,我在喧囂裏走過,時而堅強,時而懦弱,但總體來說,有如一潭死水。直到有一天,我在人群裏遇見你,於是我的心也喧囂起來——”

“它吵著鬧著,說瘋狂想要你。”

他緩緩地說,語氣沒有明顯的波瀾,只比照本宣科好上那麽一點,卻有種讓人誤以為深情的奇異魔力。

這臺詞委實太酸,在場不少男同胞誇張地捧起腮幫子,生怕牙給酸掉了,女生們則一臉沈醉,兜著姨母笑星星眼註視著這位新晉男神,幻想這充滿磁性的土味情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魏燃可能自己都沒發現,他念出“瘋狂想要你”五個字的時候,眉眼間的繾綣情愫藏都藏不住,險些露出馬腳。他人只道這位哥扮起深情人設來簡直得心應手,平時肯定沒少撩妹,誰能想到他是借題發揮,暗戳戳地坦露心跡呢?

這還沒完,文學社社長可能是個土味情話搜集狂,更酸的還在後頭。

“人生很短,時間寶貴,我很吝嗇,只願與你一個人虛度光陰。”

“你最近特別討厭,討人喜歡,還百看不厭。”

“因為你的出現,我原諒了之前生活對我的所有刁難。別離開,我怕接下來的路太難。”

“別離開……求你……”

魏燃垂著頭顱,一只手搭在後頸緩慢揉搓著,一只手拎著啤酒瓶擱在膝蓋上,墨綠色的酒瓶裏,小半瓶酒液被不停晃悠著,在ktv的燈光球下閃爍著微光。誰也瞧不清魏燃的臉色,就像誰也聽不出他低啞深沈的嗓音裏蘊含著怎樣澎湃的暗流。

就連最了解他的劉穎超,也只是覺得有點意外。意外的是他燃哥居然能用這種迷死萬千少女的金屬低音炮說話,這比平時低了哪只八度?完全是換了副嗓子好嘛!

硬件條件這麽喪心病狂,真的是憑本事單的身。

這邊丟了一個接一個的重量級核'彈,手機那頭始終平靜如死水,要不是隱約能聽到斷斷續續的喘息聲,這群滿肚子壞水兒的學生快以為傅老師睡著了。

念完,沈默中過了漫長的兩分鐘,在眾人的面面相覷中,傅奕珩總算給了點反應,成功令所有人嘩然色變,慌如老狗。

“魏燃,你很閑?”

被識破了!

魏燃驀地擡頭,褐色的眸子裏閃過訝異,他剛想回話,手機被心虛得不行的宋宇一把奪過去,著急忙慌地按了掛斷鍵,並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聲音變成這樣,老傅也能認出來?燃哥,你跟班主任很熟?不對啊,平時沒看你們說過兩句話啊,真他媽邪門兒……”

本來是想看老師出糗,結果老師太精明,學生們偷雞不成蝕把米,頓時都有些訕訕的,歇了菜,看向魏燃的眼神也揉雜了憐憫和歉意。畢竟主意是大家夥出的,他就是個執行者,這會兒被一語道破,如果要倒黴,傅奕珩只會找上他一個。

“那什麽……魏燃同學,我覺得你好好兒跟傅老師解釋,老師他會理解你的。”出這點子的始作俑者,貝雷姐站出來,“要不,我替你去說……欸,你要走?”

魏燃放下酒瓶,一聲不吭,拎了背包就急急忙忙地往外奔,劉穎超就守在門邊,一下子竟然沒攔住。

“有點事,你們玩兒。”

他丟下一句,行色匆匆,眉頭皺著,嘴唇抿起,看起來真有什麽天大急事兒的樣子。

“唔……他是不是生氣了?”宋宇問。

“不可能,他不是這麽開不起玩笑的人。”劉穎超撓撓頭,發現全包廂的人都在看他,不耐煩地瞪起眼睛,“都看我幹什麽?我又不姓蛔。”

再說了,魏燃最近越發陰晴不定,他就是真姓“蛔”,也猜不透這狗東西成天在琢磨些什麽。

魏燃沖出ktv,當街奢侈了一把,攔了輛的士,直奔傅奕珩家。

剛才那通電話裏,傅奕珩雖然前後不過共計說了六個字,但魏燃就是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這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說出來誰能信,他僅從短短兩句話,聽出了傅奕珩的虛弱,單薄,和強打精神。

的士被催得狂奔,他用自己的手機打電話過去,無一例外都是忙音終結,溫柔大方的女聲一次又一次重覆“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令人不禁懷疑對方是不是一氣之下把自己的聯系方式拖進了黑名單。

很顯然,不可能。

傅奕珩向來不會把事做絕。

恐懼一下子攫住了魏燃的全部神識,各種可怕的猜想紛湧而至。他緊緊地攥住手機,掌心滲出淋漓的汗水,如果人有靈魂,那麽此刻他連靈魂都在劇烈顫抖。

沒事的,他不斷告訴自己,那人可能只是睡沈了或者手機靜音,或者進浴室洗澡手機暫時不在身邊,不會出什麽事的,肯定不會,他這是純粹的杞人憂天。

傅老師那麽大了,會照顧好自己。

但關心則亂,只要有一絲消極的可能性,習慣提前預想好最壞結果的人就不可避免會鉆進牛角尖,自己把自己嚇得半死不活。

更糟糕的是,這種直覺在魏茉莉死的那天,魏燃也同樣有過。

作者有話要說:  預估失敗,沒寫到“你懂的”地方,下一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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