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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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珩小時候體質極差, 夏天擱大太陽底下曬一會兒就中暑,冬天一落雪見風就頭疼,一年四季三天兩頭地往醫院跑。資深老中醫說了,孩子這是先天氣血虧虛,打從娘胎裏就帶出來的病根,急也急不來, 得慢慢兒調養。

秦芳菲聽進去了,成天變著法兒的給他補東補西, 名貴中藥喝了一籮筐,有沒有效的不清楚,反倒給傅奕珩落下了愛吃糖的毛病。從一開始喝完中藥才剝顆糖, 發展到後來喝白粥都得摻點甜。口味一旦形成了, 再想改就難了, 秦芳菲試了幾次, 沒成功, 就由著他去了。孩子愛吃甜食,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麽?由此也能看出傅氏老兩口對兒子的縱容。

先天體質差,只能靠後天補救,傅老師打從記事起就被迫參加各種體育運動,游泳跑步乒乓羽毛,樣樣都得沾點邊兒,眼看著上了初中個子就猛躥,體格也逐漸跟上了同齡人,生病次數屈指可數了, 秦芳菲才總算安下心。

病來如山倒的感覺傅老師是很久沒體驗過了,前兩天還只是有點昏昏沈沈,沒怎麽放在心上,入夜就突然燒了起來。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他蒙著被子強行睡了一會兒,結果高燒不但沒降下去,頭疼的老毛病又捂出來了,腦袋裏像是有支鑿冰的鐵鍬,鐺鐺鐺地敲震著天靈蓋,一刻不停歇。除了捧著快裂成幾瓣兒的頭顱,他完全沒法思考,也沒力氣動,更不用說去翻箱倒櫃地找止痛片了。

先忍著吧,傅奕珩一生病,就有點小孩兒脾氣,負氣似的抱起被子蒙住頭,反正也死不了。按照慣例,這頭疼總是一陣一陣,捱過這一陣,等好點了,再起來去醫院。

朦朧中,他像是聽到了敲門聲,動靜應該挺大,但他身子沈得很,睡意俘虜了神志,五感都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霧,仿佛身處湖底,聽什麽都隔了幾十米深的水。

魏燃大力敲門的同時,還在不停地打電話,沒人接,也無人應門。他將耳朵緊緊貼在門上,睜大眼睛,控制自己淩亂的心跳認真聆聽,裏面安靜得恍若無人問津的墳場墓地。

密碼。這扇門的密碼是什麽。

汗水浸濕額發,順著緊張到蒼白的面頰匯聚到下巴,他的手神經質地抖動著,掌心滑膩的汗水幾乎讓他握不住金屬門把。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換,公寓刷著紅漆的厚重房門扭曲變形,緩緩消散,置換成了醫院慘白的門板。熱浪和濃煙從縫隙裏悄無聲息地逸散出來,張牙舞爪地襲向面孔,下一秒,慘烈的哭嚎就在門那邊撕心裂肺地燃爆,那種瀕死前絕望的吶喊早就變了聲調,尖利如狼嚎,哪怕是最親近的人也無法分辨出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少年楞在當場,像一座石化了的人形雕像。

接下來,場面陷入史無前例的混亂,火災警報器尖銳的長鳴,奔逃的病患,醫生護士冷漠惶恐的臉孔,消防車笨重的水槍……火勢得到初步控制,第一批消防兵沖進去。焚燒後的病房面目全非,到處都是黑水和器具殘骸,即使帶著消防面具,嗆鼻的濃煙也灼燒著氣管。空氣裏彌漫著皮肉燒化的詭異香味,角落裏,少年後背的衣服被燒沒了,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他瑟瑟發抖,灰頭土臉,懷裏緊緊摟抱著一具被窗簾包裹著的焦黑屍體。

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該死。魏燃一拳砸在門上,鈍痛讓他暫時從虛幻的記憶中抽離,並給了他一點靈感。

他飛快地按下四位數的數字,電子鎖終於不再傳出冰冷的拒絕,大方開啟。

魏燃如願以償地按下門把,有點怔怔的,說不清得知密碼的剎那心裏的震動是驚奇還是欣喜。

這是件值得停下來好好思索一番直到搞明白為止的要緊事,但眼下的情況顯然不允許。

他光明正大地私闖民宅,越過空蕩蕩的客廳直奔臥室。臥室裏沒開燈,漆黑一片,他在墻壁上摸索,摸到開關。

啪嗒一聲輕響,暖色調的吊燈亮起,映出偌大的白色雙人床上,雙臂抱頭,最大限度把自己蜷成一個小團的傅奕珩。

魏燃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瞪視了一會兒,捕捉到那個小山包規律的起伏,皺縮的心臟陡地伸展開,血液重新回流到冰涼的四肢。一時腿軟,他雙手撐著膝蓋,順著門框緩緩癱坐到地板上。

幸好沒事。他有點高興。

興許是亮光刺激了沈睡中的人,傅奕珩無意識地哼了一聲,把自己蜷縮得更緊了,膝蓋幾乎跟臉親密接觸。魏燃後知後覺,傅老師應該是身體不舒服。

他爬起來,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湊近喚了一聲,對方沒反應,只動了動手指。

這很不對勁。

魏燃連忙彎下腰,把傅奕珩抱著頭的胳膊拉下來,伸手去探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手心、身上也是燙的,再去端詳傅奕珩的臉色,冷白的面龐泛出病態的潮紅,嘴唇枯涸,眉頭皺得死緊,鼻息也粗重緩滯。

可能是燒得撅過去了。

怪不得聽不到震天響的敲門聲。

一顆剛落下去沒兩分鐘的心蹭地又提了起來,魏燃把人放下,蓋好被子,起身去找家裏的醫藥箱。他之前脖子受傷的時候住在這裏,不止一次見過那個透明的小箱子,裏面的家庭必備藥物一應俱全。

找出來,翻到退燒藥,又去燒了開水,伺候人把藥餵下,就守在床邊一眨不眨地盯著。淩晨一點多,燒退了,到三點的時候,又燒起來,反反覆覆不消停。

魏燃有點急,想把被子再裹緊一點,發現被子內側有點潮,他又去摸傅奕珩身上的絲綢睡衣,一摸嚇一跳,那睡衣絲絲滑滑,不是吸水的材料,早就被幾輪冷汗浸濕,濕透了,都能擰出水來,汗漬直接洇到了被子上。

穿成這樣,燒能退才怪。

魏燃想了想,決定還是替傅老師換一身幹爽衣服。他去更衣室隨手挑了一套棉質的,回來掀了被子,攀上床,放空大腦,端正思想,開始解傅奕珩的上衣。

作者有話要說:  私信關鍵詞“是糖不是玻璃渣”。

大家晚安~

ps:2月2日請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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