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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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出狼窩,又如虎穴,就是我真實的寫照。不過我卻也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有人是心甘情願被束在這裏的。這樣的,倒也不在少數,是愚昧短視,還是被所謂的前景廣闊大有作為蒙蔽了心智?我旁敲側擊地問,才知道,那些人多被饑荒流民所擾,若是在家裏種莊稼,極有可能顆粒無收,瀕臨餓死。到了玉溪壇,雖自由被束,卻至少能喝上稀粥。

這樣的活法,無非是慘與死的抉擇,兩弊相權,取其輕。不過是活得沒有尊嚴而已,至少活著。

辛勞一天,我終究抵不過困倦來襲——我睡著了——並且做了一個很美的夢,華麗得讓我不願意醒來。夢裏,我思慕的那位白衣公子踏著斑斕的彩雲落到我的身邊,輕輕地將睡著的我摟在懷裏,低聲說了一句:“沒事了。”分明是三個很簡單的字,從他好看的嘴唇裏說出來,卻萬分好聽。他橫抱起我,將我帶離了孤獨與黑暗。於是,仿徨與寂寞應聲落地。

我分明覺得有人在枕邊輕輕叫我,卻固執地不願意醒來。睜開眼,看到的卻是雕刻精細的床欄,別致的熏香小爐,厚重的檀木家具,還有一個紮著包包頭的可愛侍女。她見了我疑惑地表情,不待我問,便心思玲瓏地解釋道:“銅板姑娘,這裏是滄瀾谷。楚公子是這裏的貴客,您是楚公子的朋友,自然也是貴客。”

“楚晏楓,他在哪裏?他還好吧?”

我記起了上次見他那血淋淋的場面,一下子懵了,踏上鞋子,也不顧自己認不認路,就往外跑。卻忽然間撞到一個人的懷裏。我擡頭,楞在那裏。天哪,我難道還在做夢?

他驀然低頭,揉了揉我散亂的頭發:“許久不見,你受苦了。”

我猝然擡頭,不期然撞入他的眼眸:“你說過,要來救我……”

“對不起,我來晚了。”旖一。

我身子沒有大好,笑容卻強撐著:“不晚,不晚,胳膊腿兒都還在,你能守諾,我就十分開心了。”

畢竟,只是萍水相逢的緣分。而這又是千裏之外的泉州。我自是卑微的一方,誰讓我第一眼就對他有了奢念呢,只不過不斷告誡自己心止莫念,方能挽回些失態。

他見我若有所思,便也不再多說,只道:“楚公子在隔壁。”

是了,楚晏楓……也不曉得他如何了。雖然我很想問問眼前的人如何會來救我,又怎麽會在這滄瀾谷中。但我依舊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不知道表情要如何擺,不知道話要如何說,更不知道要如何呼吸。於是我幹脆跑到隔壁去看楚晏楓了。

我是事後才想到的:我手足無措完,就跑到楚晏楓那裏,這個行為就本身來說就是十分十分地不妥的。因為這很容易讓人誤解成——楚晏楓引發了我的手足無措。可事實卻非然。

大概是見到了“意中人”之後太過於激動,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以至於我跑到楚晏楓房間之後,就異常激動。所以,我不明就裏地推開了楚晏楓床前端坐著的偷懶丫鬟。

啊,如果上天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對這位丫鬟說三個字,那就是:你繼續!可是,正如某位哲人曾經說過:生活每天都是現場直播,沒有NG的CHANCE!所以,不才的本姑娘銅板就為了此次不成熟的行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這個代價就是:我與這位偷懶丫鬟的妹妹蘇小姐度過了三天勾心鬥角、笑裏藏刀的日子。話說,一個丫鬟的妹妹怎麽就成了小姐了?嗯……那是因為這個丫鬟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丫鬟——她是這滄瀾谷的大小姐,蘇清韻!

端莊的蘇大小姐是非常有涵養的,以至於被我野蠻地推到一邊仍只是微微地皺了一下眉頭;甚至當蘇二小姐在門口無意間見到此景,要磨劍霍霍向銅板的時候,大小姐亦是得體地攔住了她,說:“她只是太擔心楚大哥了,推開我也是情之所至。你莫要怪她。”

我覺得大小姐哪裏都好,就是有點胡亂用詞。那個“情之所至”似是用錯了地方,但我又不好意思改口糾正,生怕拂了她一心維護的心意。所以我只能一個勁地在旁邊傻笑。

此時,我才發現床上坐著的楚公子——他唇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正等著看好戲的樣子。他精神已經大好,同我那日所見的判若兩人,受了那麽重的傷,怎麽轉眼就好了?

我驚咤地跑過去,問:“你沒事?”

他擺著一副“難道我應該有事”的表情,沒搭理我。只是看向兩位小姐,嘴上笑意愈濃,說:“我同旖一許久未見,還請兩位小姐行個方便。”

我正準備踏出屋子,旖一是誰?可是他卻挑眉:“旖一,你準備去哪?”我回頭,指著自己,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難道他在叫我?他緩緩點頭。

我略微定了定神,說:“楚晏楓,你替我換了個名字?”

他點了點頭,說:“嗯,銅板太過俗氣,不如換個簡單的,既你已出了弦歌坊,那就前事皆忘吧。一切都重新開始,就叫旖一吧。”

很奇怪,我居然不抗拒這個名字:“旖一就旖一吧,簡單容易寫。”我咂嘴,“不過你其他的那些套路,還是留著忽悠其他姑娘吧。”

“我只試試效果,效果好的話,我是要用來忽悠其它姑娘的。”他又嘆了一口氣,“不過我似是忘了,你完全不在姑娘這一列,不能用常理衡量,試了亦是白費功夫。”

我說:“算了,看在你特意跑回來救我,又大病初愈的份上,本姑娘就暫且不同你計較。”

難得見到他臉上浮出尷尬的神色,我只默默地看著,也不點破。他說:“本公子不過是受了點小傷,也休養了好些天了,很快就沒事了。”

我心中疑惑,問:“難道你不是昨夜被白衣公子搭救出來的?”

這麽一問,我才知道自己的眼淚是白流了,那天那個病懨懨的人壓根兒就不是楚晏楓。那是她們想從我嘴中套出實情而設的局。楚晏楓被下了迷藥,自然打不過他們,卻也沒有弱到成為甕中之鱉的地步。雖沒把我救出來,自保還是可以的。所以,他只受了點輕傷,就趁夜趕到了滄瀾谷尋求幫助。

楚晏楓說,他實在是不明白,明明被下迷藥的人的是他,昏睡不醒的人卻是我。我雲淡風輕地回答:“也許,那是一種不尋常的可以傳染的迷藥。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楚公子,你眼光要放開闊一點。”

我說這個的時候,楚晏楓正坐在床上喝藥,他喝下的藥就全噴了出來。等順了氣,就一邊擦著藥汁,一邊裝成雲淡風輕的樣子,道:“你——的確很讓我開眼。”

受了誇讚,我自然萬分高興,就同他打聽起玉溪壇之外,滄瀾谷的事情。當然,其它都是陪襯,我主要想聽的還是白衣公子的英勇事跡。

那夜,楚晏楓出了玉溪壇,身後卻依然跟了幾個追兵。他中了迷藥,步伐不穩,輕功自然也大打折扣。沒走幾步,就被追上了,他一面廝殺,一面抵抗著藥效的發散,幾近撐不住的時候,白衣公子出現了。他輕踩竹尖而來,劍光過處,追兵頓行;隨手施為,就將他們阻於劍下。

“他的劍法不錯,從招式套路上來看,倒像是沐曦靈島的功夫。”楚晏楓垂著眸,淡淡地望了過來,目光中多了一絲探尋。

“沐曦靈島?是什麽門派?”我皺著眉頭,“武林中的派別我就聽過殷玉城和傲劍門,這個什麽島的不太出名吧?”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似是拿我的無知沒法子。

“本也不指望你能知道。”他的目光忽然柔和起來,似是在悵惘:“我對沐曦靈島知曉得也不多,若不是因緣際遇,也許也會和世人一樣,以為那是個傳說。”

“只是,冥冥之中似有天定,這位來歷不明的雲公子,或許就是破題的法門。”楚晏楓的忽然看向我,“你認識他?他不像是路見不平,倒像是特意現身,過來救你的。雖然我從他的嘴裏撬不出半個字,但我能感覺到。”

“也說不上認識,幾面之緣罷了。”我微微皺眉。

楚晏楓卻忽然打趣我說:“他不會是你某個記不清的恩客吧?”

燦然一笑,在房間裏物色了許久,最後相中了書桌上的硯臺,抄起來就將它往楚晏楓面上砸去。他雖受了傷,身手卻還是敏捷,一把接在手中。

我說:“楚晏楓,雲公子和你不一樣。”

他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說:“的確和我不一樣,我光明磊落,他卻步步掣肘,想說什麽,卻偏偏不敢說,想要什麽,卻偏偏不敢要。”

“光明磊落?你?”我懶得和這般厚顏之人做過多辯解,只能無力地揉著額角,問他正題:“那我問你,你到底是什麽人?去玉溪壇是做什麽的?”

他思索了一番,說:“先同你說說江湖事吧。”

我歷來愛聽這些個江湖兒女的恩怨糾葛,就靜下心來,聽他細細說來。

殷玉城和傲劍門乃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派。兩派也是世代交好。前些日子,傲劍門的門主五十大壽,殷玉城少城主便遣了人送了佳釀過去。誰知道這酒竟然被人做了手腳,大家喝下都昏睡不醒,醒過之後,就發現傲劍門的絕學——把酒問青天失了竊。大家都道:殷玉城居心叵測,想擠兌傲劍門,獨占武林霸主地位。再一合算,近來江湖中另有許多小門小派也是失了派中心法,只怕是這殷玉城的少城主好高騖遠,一心想有些作為來,所以才用了這般齷齪的法子。

我問:“之前那幾起失竊案可留下什麽蛛絲馬跡?”

楚晏楓搖了搖頭。

我說:“那可不就結了,那少城主既有如此高明的手段,如何會用這麽笨的法子來對付傲劍門。”

“如若那少城主真的得了其它門派的正統心法,他以此為籌碼,如此欺淩傲劍門,自然也可被大家視作是對傲劍門乃至整個江湖光明正大的挑釁。”

“傲劍門如何說?殷玉城又如何說?”

“殷玉城本著第一門派的氣度,自然說那等齷齪之事,他們不屑為之。對外宣稱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會將贈酒的少城主關押拘禁。”楚晏楓頓了一頓,說,“傲劍門可沒那麽太平。老門主聽說丟了秘笈,急火攻心,如今正臥床不起,大壽險些變成大喪。只等他們少主一聲令下,便要與殷玉城一較高下。”

“你這個說法好是牽強,若是那殷玉城一心想挑事,如何會低頭將他們少城主關押起來?”

“這江湖之中波詭雲譎,人心莫測,孰善孰惡,又豈是這般好分辨的?興許只是臨場做戲也莫可說。”

我道:“那殷玉城現在豈不是眾矢之的了?”

“各門派都持觀望態度,畢竟傲劍門還沒有任何動作。這兩大門派若是鬥起來,天下可就不太平了!”他喝了口茶,漫不經心地說,“依我看,最倒黴的還是那個少城主,好端端地送些酒,卻憑白惹出這麽多禍事。被關起來莫說,還有可能丟了未來城主之位。”

“繞了這麽一圈,你到底要說什麽?”我索性搬了條凳子,坐了下來。

“世人都道傲劍門的酒是從殷玉城來的?可殷玉城的酒又是從哪來的?”

“玉溪壇?”

“本來以為,以你的理解能力,我解釋了,你興許還渺茫著。小銅板,你今天腦子還挺靈光嘛……”

我說:“過獎,過獎,本姑娘腦子一向如此。只是楚大爺你眼拙……”這句話和楚晏楓未說完的下半句,“看來今天帶了兩只豬頭過來”一齊響起。

楚晏楓悠悠地說:“嗷,確是我眼拙。我本以為你興許有些日子還是頂著人腦袋出來的;如此一說,原來日日都是豬頭。”

我笑容可掬地用甜膩膩的聲音問:“楚晏楓,你知道——少小離家老大回,安能辨你是雄雌——是何等光景嘛?”我頓了頓,快聲說:“本姑娘要是今兒個不趁著你受了傷,讓你見識見識,我就此生不得開心顏了!!!”

說完,我揮舞著爪子,向仍在發楞的楚晏楓張牙舞爪地撲了過去。他卻輕易得收了我的手,將我抱在懷裏,看向我的身後,說:“旖一這等小女兒脾氣,倒讓雲少俠見笑了,是在下欠管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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