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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陷夢中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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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陷夢中魘

正糾結著。

房門又被人推開了,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蕭還。

嚇得小蘭亭又趕緊將邁出的腳收了回去。

“阿亭,你在這兒麽?”

蕭還已經將能想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又猜想晏蘭亭是不是藏竈房了——畢竟小孩子容易餓,現在也快要到用晚膳的時辰了。

於是又去了竈房找了一圈,恰好出竈房時聽下人說竈房沒柴了,便忽然想起山莊裏是有兩個柴房的。

小蘭亭躲的地方並不難找,畢竟整個柴房也了就這麽大。

最容易藏人的地方莫過於柴薪後了。

“阿亭是自己出來,還是我拎你出來?”

少年打趣道,丹鳳眸裏笑意熱烈。

但小蘭亭知道,這人說拎就真的是拎。

撒了撇小嘴,挪動了步子。

“阿亭,找到你了。”

蕭還一下子把住了主動出來的小蘭亭,還戳了戳某人氣鼓鼓的小臉。

“不算,是我自己走出來的。”

小蘭高頭一回試著耍賴,耳朵紅紅的,眼睛掠過蕭還四處亂膘,簡直把心虛兩個字寫在了腦門上。

他以為蕭還會反駁。但少年只是神色一怔,然後極自然地道:“嗯,不算。

“柴房臟,我先帶你回去換身衣服。”

蕭還說完,便拉著小蘭亭往外走。

這時的蕭還十四歲,小蘭亭七歲。

小蘭亭看著牽著自己的手,忽然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這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樣的感情,仿佛被什麽填滿了,但又說不出的為什麽的高興。

“哥哥,相好是什麽意思?”小蘭亭好奇地問,腳下是被晚霞襯得柔軟的草地。

蕭還聞言,眉毛微擰,他其實也不知道“相好“是什麽意思——畢竟他也才從試煉場出來沒兩年。

但,面子很重要,尤其還是在……阿亭面前。

“相好,就是,就是相互喜歡的意思,就是對一個人好。”蕭還假意咳了咳,一本正經解釋道。

“相互喜歡,對一個人好……”

小蘭亭琢磨著這兩個字,語出驚人:“那……你算不算我的相好?”

“為什麽這麽說?”蕭還一楞,然後便笑著追問。

“因為……”

小蘭亭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低下了頭,被密而卷的睫毛遮住的眸裏是快溢出來的害羞窘意。

“因為哥哥對我好啊。”

“哥哥對我好,那我也要對哥哥好。這樣的話,我是不是也算哥哥的相好了?”

小蘭亭說話時,耳朵已然紅得滴血了。

蕭還眸色一怔,心跳竟快了些許,不由得勾唇一笑:“當然算。”

那時的晏蘭亭還不懂得什麽是喜歡。

而等他明白過來時,心上人已離他而去。

“哥哥……”晏蘭亭靠在蕭還的懷裏,腦袋埋在了蕭還的肩上,眉頭忽得微微蹙起,聲音似有些委屈。

蕭還起初還沒反應過來自個兒媳婦叫的是誰,暗戳戳地以為自己又有情敵

了,清醒了神色,低著頭,想聽個清楚。

“我好想你,你去哪兒了……”

蕭還這才明白,晏蘭亭喊的是自己。

應該是沒失憶前的自己。

懷裏的人似乎是陷入了夢魘,小臉蒼白的,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蕭還試著去握他的手,卻只感受到一陣冰涼。

“阿亭。”他輕喚出聲。眸中是數不清的心疼。

而夢境中——

當初的東夷之戰其實並沒有如眾人所說的那般順利,在班師回朝的路上,晏蘭亭所率領的部隊就曾遭到過東夷殘部的反撲。

那是個雨夜,營帳的土地都被沖刷得泥濘。

主帥營帳內——

“將軍,您的傷,該上藥了。”小兵拎著藥箱掀開帳簾走入。

晏蘭亭將手上的信紙隨手圾進了火爐,火舌一下子便將那信紙給吞噬了,火苗驟亮了幾分。

雖說不上蓬頭蓋面,但到底在邊關經歷了幾場生死,終還是添了幾分狼狽。

他冷淡的掃了拿著藥箱進來的人一眼,唇邊勾出幾抹涼薄。

“我不曾在隨行醫官中見到過你。”

“王大人今日被副將叫走了。讓我來幫您上藥。”小兵解釋。

前三日晏蘭亭在跟人交手時被人給暗算了,後來沒及時處理傷口,還化了膿。這幾日再不勤著點換藥,胳膊就得廢了。

“大晏話學得不錯。”晏蘭亭把玩著順手從案上拿的短匕,

泛著冷光的匕尖直指向幾步遠的東夷探子。

“不愧是大晏長公主。”探子見自己已經暴露,便不再偽裝了,赤手空拳便朝晏蘭亭沖了過去。

晏蘭亭也沒急著直接將人殺了,只是一邊躲著,一邊問:“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怎麽混進來的。”

“是你一個人渾水摸魚?”

“還是有人和你裏應外合?”

那探子一不留神,便被晏蘭亭手上的匕首給劃了一刀。

明白了晏蘭亭是在耍著自己玩,探子頓時陰狠了神色:“長公主難道就不好奇,為什麽我們打了這麽久,外面卻沒一個人進來麽?”

晏蘭亭聞言,只是意味不明的笑著將人踹翻在地。

“在我的地盤上,可容不得你們這幫宵小撒野。”

“那可不……”一定。

探子還沒說完,帳簾再次被人掀開,走進一個同披甲胄的青年,正是夏於祁。

“將軍,一共八十人,已全部擒拿,就綁在外面。”

“辦得不錯。”晏蘭亭回了句,便一手拖著地上的探子出了營帳。

泥濘的地裏,正綁著一大群人,無一例外,全都是東夷人假扮的。

“都是你的同伴呢,要不要去認認?”

晏蘭亭緩緩蹲下身,語氣玩味。

他早便料到回去這一趟的路上註定不安生,早早便安排了雲夙樓的人在暗地裏看著,果不其然,這不就釣上了幾條小魚?

“你……你早就……那王大人……”

探子一眼便認出了被五花大綁的那堆人,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瞪大了眼睛,眸中滿是恐懼。

“沒錯,那王大人也是我安排的,他不也是東夷人麽?老鄉送行,我夠不夠善良?”

雨水滴滴嗒嗒地下著,青年一張出眾俊美的臉被雨水濯得愈發動人。

天邊有驚雷響起,劃過的閃電照得夜幕在一瞬間亮如白晝。

“幫你們裏應外合的人是誰?”

他凝聲問道,鳳眸微瞇,溢出幾縷清寒。

“老子憑什麽告訴……”

下一瞬,匕首被插進了探子的膝骨之中。

雨水混著血水浸沒入泥土中。

一股無名風吹過,營地的旗子被吹得獵獵作響,仿佛有惡鬼在咆哮。

“想好了再說。”

晏蘭亭眸色不耐,又將匕首拔出來了一半。

“你說,這匕首在這骨肉間轉兩圈,會是什麽滋味?”

“賣我匕首的鐵匠說這匕首削鐵如泥,那骨頭呢?”

青年笑容燦爛。像是想到了什麽極有趣的事兒,尾音也上揚了些許。

他說著,竟真的開始始轉動起了匕首。

“我,我說!我什麽都說!”探子目光驚恐,身下的土地傳出一股異味。晏蘭亭目露嫌棄,倒也沒再轉動匕首。

“但,但是,你得放了我們!”

“你現在可沒資格談條件。”

晏蘭亭朝一旁的人使了個眼色。

不遠處便傳來了一陣呼喊叫罵聲。緊接著又變成了求饒聲。

“我,我說。”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這探子哪兒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

“是他告訴我們,你們軍隊回朝必經此處,還特意幫我們偽裝成大晏人的模樣。”

——畢竟東夷人和大晏人的長相還是大有區別的。

而恰好,因為戰事未平,朝廷前幾個月的確又派了一支隊伍過來支援,也因此讓這幫易了容的東夷人鉆了空子,混進了軍隊。

這麽一聯系,倒是都說得通了。

“他是誰?”

“他是……”探子說著,忽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話未說完,一支箭矢便射了過來,直中探子咽喉。

原本那些被捆著的東夷人此刻也都被松了綁,而領頭的,竟是……

“趙將軍?你……”

夏於祁抽刀護在了晏蘭亭身前,目露驚疑。

而他口中的趙將軍,正是此次一同抵禦東夷的將領之一,性格雖有些魯莽,但也是忠義正直,一片赤膽。

“殺主帥,奪樊州!”趙成振臂一呼,略有些滄桑的眸中是難言的痛色,可惜天色昏暗,誰也不曾看見。

雨下得愈發急了,淋濕的衣甲變得格外厚重。

晏蘭亭料到過營中會有內應,卻沒想到這個人會是趙成。

戰功赫赫的老將,竟會勾結外敵,意圖謀反。

“趙將軍,現在回頭,還來得急。”

晏蘭亭起身,染血的匕首已被雨水沖刷得幹凈,他眉毛緊擰著,手臂上未好的傷口又重新裂開,染紅了衣料。

營中將士都不敢置信他看著領頭的趙成,他們所崇拜敬佩的趙將軍居然會選擇當叛國賊!

“少說廢語。”

趙成說完,便揮動著手中的刀,朝晏蘭亭沖了過來。兩方人馬迅速纏鬥在了一起。

晏蘭亭躲開了趙成的刀劍,又從地上順了一柄劍,朝趙成攻去。

趙成久經沙場,招式老辣。

晏蘭亭師出雲夙樓,武功也算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兩人也不曾比試切磋過。

———晏蘭亭當初拿帥印入軍營時,有許多人都覺得也就是京城裏來的公子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為了震住這幫人,他便幹脆提出了比武。

除了不曾出手的老將,其他的,晏蘭亭都贏了。

後來,他也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將比試過,雖敗,但自此後,他下的令,無人敢不聽。而只有趙成,從始至終,這位老將都是站在晏蘭亭這頭的。

晏蘭亭也曾好奇過,而趙成是這樣回答他的——

“你是皇家人。”

所以無論你是真的紈絝子弟,還是有真本事在身,我都會盡力輔佐。

“趙將軍刀法不錯。”晏蘭亭挑開趙成劈來的劍,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這柄刀,應該殺過上百的外夷之人吧?”

“豈止上百?”趙成大笑道。似是想到了些過往,目光劃過感慨。

“可將軍,如今卻要將刀指向自己人。”

晏蘭亭見縫插針道。

他可不相信這樣的人會反叛。

趙成掙刀的手一頓,卻終究沒有停手。

泥土中的腳印都在一瞬間被雨水沖刷得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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