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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枕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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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枕邊人

昭國,安業侯府。等到晏蘭亭從宮中回來時,還沒來得及坐下休息,就看見了庭院中的不速之客。

那人一襲錦繡雲裳,袖口是用金絲繡制的祥雲,衣袂飄飄,過分蒼白的面容,一雙琥珀似的淺眸。

若不是晏蘭亭早知道此人的年歲,還會將其錯認為同輩。

管家候在旁邊,警惕地看著庭院中央的人,見晏蘭亭回來,不由得道了句:“侯爺。”

晏蘭亭朝人使了個眼色,讓人先下去。

“回來了?”是一道慵懶中透著寒涼的聲音。落銀雪轉過了身,淺眸中帶著笑,眸底卻無半分溫度。

晏蘭亭站在原地,一時沒有動,心中已然劃過了千萬種設想,只喚出了三個字:“落國師。”

“他來找你了。”是肯定不是詢問。

晏蘭亭發現自己居然動不了了,是那藥,有問題!

“嗯。你想讓我做什麽?”他開口問道,清冷的眸子裏現出幾抹探究,又在垂眸時掩去了所有神色。

談判,自然要先掌握主動權,尤其是在不知道對方目的要求的情況下。

“我要你……”

落銀雪一邊說,一邊走著,發間似綴著幾點金黃落葉,語氣夾雜著幾分戲謔,說出的話卻是讓晏蘭亭掩在月白廣袖下的手攥緊了。

“殺了蕭還。”落銀雪緊盯著晏蘭亭的臉,妄圖從中看出什麽破綻來。

只可惜,晏蘭亭只是笑了一下,眸中有嘲諷有憐憫有嗤笑,唯獨沒有落銀雪想看到的驚慌害怕。

“你笑什麽?”落銀雪蹙了蹙眉,淺色的眼中浮出惱怒,擡手扼住了晏蘭亭的脖頸。

窒息的感覺。

可晏蘭亭依舊在笑,說出的話也句句刺中了落銀雪。

“我笑你傻。”

“笑你精心謀劃的一切,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

“笑你連喜歡的人都分不清。”

“笑你自……”

“呃……”落銀雪目光一沈,收緊了手,似是真的起了殺心。

但晏蘭亭的話還是一字不落地傳入了耳中。

“自、欺、欺、人。”

“什麽意思。”落銀雪猛然松了手,他神色陰鶩,總覺得這人像是知道了點什麽。

“江漸。”晏蘭亭只說出了這麽個名字,嘴角溢出了點點血跡。

這幾日,晏蘭亭都控制著沒去服用落銀雪給的藥,一直用內力壓制著,現在經過這麽一折騰,身體也受不住了。

在暈過去的前一刻,他好像看見蕭還朝自己沖過來。

……

“主君體內的蠱蟲已經蘇醒了,為今之計,只能用藥物抑制蠱蟲的毒性。”

“屬下已經派人前往南疆去尋引蠱香了……”

“你先回靈臺山,派人去搜集南疆月氏用蠱蟲害人的證據,=,將消息放出去,把水攪渾,到時候召集武林人士,聯手踏平南疆月氏。”

尋引蠱香?

諾大南疆千百裏地,要多久?

一年?兩年?十年?蕭還等不了,也等不起。

如今已經知道了敵人的老巢,直接打過去豈不是更方便?

什麽上一代的恩恩怨怨,什麽誤會糾纏,蕭還從來就不在手,他在乎的,從始至終就只有晏蘭亭一個人。

“月氏一族在南疆根基極深,江湖上魚龍混雜,恐怕一時召集不了……”

“那就以暗閣的名義請殺手,再出動試煉場的那批人,動用暗閣所有的手段,踏平月氏。

暗閣是江湖上一流的大勢力,一旦傾巢而出,哪怕是跟正規的打仗軍隊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聞卯石沒再說話,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閣主。

“為了一個男人,放棄暗間百年積攢下的勢力。值得麽?”

聞卯石只得領命,不過在走之前,他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以前的閣主雖不茍言笑,還有點兒花心浪蕩在身上,但和現在這樣偏激的樣子比起來,他還是更偏向以前的閣主。

“值得。”蕭還沒看他,聲音低沈卻堅定。

而兩人不知道的是,晏蘭亭其實已經醒了。

床榻上的人雙眼閉著,眉頭微盛了幾分。

蕭還以為晏蘭亭是在做噩夢,便擡手撫了撫他的眉心,聲音是一貫的低緩溫柔:“乖,不怕,我在這兒。”

晏蘭亭聽著他的話,莫名的,心裏有點兒酸。

晏蘭亭的性子不算熱,感情也算得上淡薄,頭一次這麽濃熱地喜歡上一個人。幸運的是,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

可正是因為這樣,他竟沒由來的有些自卑,他不希望蕭還因為自己放棄什麽。真正的喜歡,合該是要有並肩的,他不想做累贅。

累贅……

若不是他,母妃當年是不是就不會甘願留在那座深宮裏?若不是他……

人一旦鉆起牛角尖來,那是九頭牛都拉不住,晏蘭亭將自己從小到大做過的事都反思了一遍,忽然就像是被什麽撥動了,整個人都陷在了陰影裏,眼睛也酸酸的。

蕭還就坐在床榻邊,作為一代武林高手,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尤其是在碰到晏蘭亭眼尾的那點濕濡時,他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

“阿亭,你醒了,是不是?”

“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我想你了。”蕭還俯身,親了親晏蘭亭的眼尾,目光殷切熾熱。

晏蘭亭指尖微顫,睜開了眼。狹長而柔軟的眼睫劃過青年的薄唇,好似蝴蝶的翅膀,搖曳著,扇來一陣冷香。

“蕭……還。”他嗓子有些幹澀。

蕭還見狀,趕忙幾步去案邊倒了杯茶過來。

看著躺在榻上的人,某人的心思百轉千回:阿亭躺著也不方便喝水,要不,我用嘴餵?

想罷,一仰頭灌了口茶水,緩緩靠近。

像是猜到這人要做什麽。

晏蘭亭半是好笑半是無奈地撐坐起身,遞出一只手來。

蕭還見狀,洩氣似地咽了口中茶水,將杯子遞給了晏蘭亭。

沒一會兒,蕭還微微睜大了眼睛——晏蘭亭對嘴的那處杯沿正是他剛喝過的。

巧合?不可能的。

蕭還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朵根後去了。

“嗷——”一聲就朝晏蘭亭撲了過去,把人扒拉到了懷裏,語氣憨憨的;“媳婦兒疼我。”

“當心,水要灑了。”晏蘭亭就喝了一口,杯中還有剩餘的水,他也沒想到蕭還的反應會這麽大。剛說完,杯裏的水已經沒了。

去哪了?自然是灑衣服上了。秋日的衣服穿得厚,也就是外衣濕了一塊。

“我……”蕭還當然知道自己闖禍了,耷拉著腦袋,可憐巴巴的。

看得晏蘭亭有些忍俊不禁,不由得擡頭摸了摸他的頭,安撫道:“好了,不怪你。”

蕭還也乖乖由他摸著腦袋,聲音悶悶的:“衣服,濕了。”

“那,你幫我換?”晏蘭亭的手從蕭還的頭頂滑下來,勾住了蕭還的脖子,悄然湊近,在某人的唇角親了親。

“是報酬麽?”蕭還笑道,攬住了美人的腰身,在美人的頸間嗅了嗅。

語氣活脫脫一個無賴:“這可不夠。”

晏蘭亭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某人化身成了親親怪,抱著自己就開始啃。

“你輕點,別咬。”他神色無奈,手指勾住了蕭還的一縷發,鳳眸瀲灩,好似開在雨中的君子蘭。

潔白如雪,淡雅有節。

讓人想捧在手心,仔細欣賞。

就這麽鬧了一會兒,蕭還幫晏蘭亭換了外衣,又將人塞進了被子裏,掖了掖被角。

“我先去處理點事,阿亭先睡會兒。”

晏蘭亭有一肚子話想問,但看著蕭還那雙深邃的眸子,忽就覺得沒什麽問的必要了。

“嗯。”他點點頭。

直到蕭還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裏,他才猛然攥緊了心口的衣料。

房門外——

蕭還一出門,便看見了庭院中站著的十幾個下人,包括方才的管家。

“今日侯府發生了什麽事,你們可看到了?”

在外人面前,蕭還依舊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暗閣閣主。

“小人,小人什麽都沒看到!也沒聽到……”

“奴婢也是,什麽也不知道。”

“求大人饒命啊。”

眾人看著周圍十幾個黑衣人,面露驚惶,生怕下一刻就要被滅口。

但蕭還知道,裏面定然是有著宮裏那位的眼線的,而且藏得極深。

“若是讓我發現你們當中有人往外面遞消息,那就抓一個,殺一個。”

蕭還言罷,目光落在了一位面容清秀的丫鬟身上,正是蕭還打算套麻袋的碧巧。

引香饒?呵。

“你跟侯爺關系很近?”蕭還幾步走到了碧巧的面前,語氣聽不出喜怒。

碧巧目光警惕,聽他這麽問,便起了別的心思:“奴婢是侯爺的貼身丫鬟,是陛下派來伺侯侯爺起居的,自然也是侯爺的人。”這話說的,妥妥一主人姿態。

蕭還一時氣極反笑。

“一個下人,也敢自稱是他的人,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閣下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是,閣下就是了麽”

碧巧反唇相譏,她可是陛下派來的。安業侯府後院現在可是一個人都沒有,萬一哪天她就真的一躍成了安業侯妃了呢

至於這個人,今晚她就把消息傳給陛下,讓陛下處置了。

“我啊,是他榻上的人。”蕭還忽然笑道。

“不識好歹的話,你就當這只出頭的鳥吧。”他哪裏看不出這丫鬟的想法,下一刻,便冷了神色。

“影渙,將人拖走,屍體就扔亂葬岡好了。”

“你敢!我可是……”碧巧頓時慌了,沒說完就被一旁的影渙捂住嘴拖走了。

安業候府從此多了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主人”。

下人們瑟瑟發抖——

一定是這個歹人威脅了他們候爺,才敢在這兒耀武揚威!

等候爺醒了,一定會想辦法讓這人吃不了兜著走!

想象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當一眾人看著,自家侯爺一臉春風地拉著蕭還在前廳用膳時,紛紛瞪大了眼睛。

“我榻上的人?”

晏蘭亭坐在梨木雕花椅上,手肘支著下巴,只用一支銀簪斜綰的發微散著劃過肩頭,饒有趣味道。

蕭還盛湯的手一頓,反問:“阿亭偷聽我說話了?”

“駙馬自己說話聲大,還要賴我頭上不成?”晏蘭亭眉頭微擰,佯裝委屈道。

自己曾經最不在乎的一樁婚,如今竟成了兩個人在一起最有力的憑證。

畢竟他們可是實打實拜過天地,入過洞房的夫妻。

蕭還倒也不是聲音大,就只是單純地想顯示主權——我是你們侯爺榻上的人,枕邊人。

“我難道不是阿亭榻上的人?”蕭還將湯遞到了晏蘭亭面前,問道。

在這方面,某人慣來較真兒。

“是~”

晏蘭亭眉眼彎彎,就著蕭還的手喝了口湯。

“好喝嗎?”蕭還見他笑得這麽高興,心道:我要不要去跟侯府竈房的人學學這湯怎麽做?名字好像是叫什麽板栗烏雞湯……

晏蘭亭瞧見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大概也猜到了他在想什麽,接過蕭還手上的碗放在了案上,從椅上起來,微微俯身。

秋日的天向來昏得早,如今堂內已點起了燭燈。

蕭還在晃動的光影下,看清了此上人狡黠而溫柔的目光,擡手拉了拉晏亭的半片衣角。

唇上溫熱的觸感傳來。

美人吐氣如蘭:“阿還覺得,味道如何?”

“沒嘗到,再嘗嘗。”

蕭還將人攬入了懷中。

就是不知道,他嘗的,是湯,還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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