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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國皇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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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國皇家事

一個月後。

岳巒山。

“咳唆咳,咳咳……”似要將心肺都咳出來一般,晏蘭亭臥在榻上,臉白如紙。

一旁的沐星端著藥,神色著急,卻又不知該怎麽辦。

蕭大哥半月前動身去了雍州,師傅老人家又一直在研究解藥,若不是暗處還留了幾個影衛,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大哥哥,喝藥。”

他守在榻邊,將碗遞給了病榻上的青年。

“我……”

晏蘭亭想說沒事,可已經發不出聲音了,鋒利的眉擰在一起,似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咳咳咳。”

“大哥哥,你咳血了。”沐星忽然看見青年咳在衣袖上的血,表情驚慌,說話的聲音也打著顫:“我去找師父。”

晏蘭亭只看見他從屋內竄了出去。

都說病來如山倒,唯一不同的是,自己這是中了毒。

可真的不甘心。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還沒有和心上人一同白首。

恍惚,好像看見了母親的身影。

“蘭亭以後一定要好好長大,快快樂樂的。”

……

“轟隆隆——”

蕭還站在雨中,飄風零的竹葉順著寺廟的溝沖走。掃門僧打著傘,替蕭還擋了擋雨。

從來沒有一刻,覺得自己,這麽沒用……

“阿彌陀佛,施主回吧,黃住持三日前已經坐化仙去了。就算苦等,也是無益,不若珍惜當下……”

沒等掃地曾說完,蕭還已經大步離開了。

雨水沖刷著大地,也打碎了蕭還的骨頭。

狗屁的珍惜當下!阿亭若是……他還不如死了。

“轟隆隆——”天邊的雷聲不斷,似要把整片天都劈裂開來。

還在街上的人們都紛紛收拾了東西往家裏趕。

“撲通——”因為走得太急,小孩不小心摔進了水坑裏。一旁的母親見狀,趕緊將人拉了走來,催促道:“咱們快走,這雨大的。”

“娘親,那個人好奇怪啊,為什麽不躲雨?”小孩指著一個全身濕透了傻站在雨中的人,奇怪地問。

婦人聞言也看了一眼小孩指的方向,只說了句:“想來是有事不順心,咱們走吧。”說完,便拉著孩子往巷裏趕。

……

“我的駙馬,你做不做”

“蕭還,你混賬。”

“這樣算不算真實?”

“蕭還,我喜歡你。”

“好看嗎?”

“好好的花,你摘它幹什麽”

“以後我們可以一起隱居,種上一園子的花。”

“蕭還,我們已經成親了,你別什麽都瞞著我。”

“煙花很漂亮。”

“哥哥。”

那個人,是誰……

“我叫晏蘭亭。”

“我們打賭,比在雪地裏誰堅持得久些。”

“梅花開了,哥哥,你幫我折一枝。”

“哥哥,你會一直陪著我嗎?京城好冷,我不想再回去了。”

是……小時候的阿亭。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蕭還眸中清明了一瞬,他好像,想起來了。

雖然不完整,但可以肯定。

他們早在幾年前,便是舊識。

一定還有辦法的……

街道二樓客棧。

“主子,現在就蕭閣主孤身一人,要不要屬下……”暗衛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唉,不著急,看他那樣子,我倒是想起一個故人來。看到人掙紮痛苦、爬不起來不才是最有意思的麽?”

男人全身裹著黑袍,聲音帶著不似尋常男子的陰柔。

“那個人身上的蠱可還在?”男人開口道。

一旁的下屬想了想岳巒山傳回來的消息,點了點頭。

男人聞言,忽然笑出聲來。

而下一刻,房門便被人給推開了,侍衛的衣服上有著昭國的標志。

“大人,娘娘請您回宮一趟。”

“嗯。”

男人收起了方才的笑容,從楠木長椅上站起了身,隨口問了句:“娘娘可有交代出了什麽事?”

“有。娘娘說您給的蠱蟲無法驅使,太子到現在一點事都沒有。”

……

晏國朝廷。

“滄州的水道開挖得如何了?可還挖出點什麽‘好東西’來?”

天子高坐明堂?朝上文武百官都大氣不敢喘。

今年也不知是怎麽了。黃金鎮殺人案。貢船案。火銃案一堆事情接連發生,今早又下了暴雨,挖河道一事又得先擱置一段時間,堤壩倒了,現在還沒修好,稅收又得免幾成。

“回陛下,水道正在開挖,如今已到了徐州境內,不日便能直通赤龍江。”工部尚書站了出來,額上冒著幾滴冷汗,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要被聖上問罪。

“回陛下,臣有本要奏。”站出來的,是禦史臺的一位大夫。

晏淵坐於龍椅之上,擡了擡手,道:“何事”

“臣要彈劾吏部侍郎錢朱,私收賂銀,刑部侍郎東春,私放重犯,兵部侍郎於海,私自抄錄部防圖。”沈禦史手持奏折,字字鏗鏘。

總管太監從他手上拿過所謂的罪證呈上禦前。

皇帝翻開奏折,臉色越來越陰沈。

朝上的大臣也是神色各異,尤其是刑部尚書陸允,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剛才所報名單中,有兩位都和他有關系。

而且,據他所知,裏面不少人都是國公爺一黨的人。

陛下不會要借題發揮,把炮火引到岳國公身上吧。

岳國公站在殿前,心裏又何嘗不在緊張,雖已有萬全準備,但現在可不是舉事的好時機。

“瞧瞧,朕這朝廷都養出了些什麽好東西。”奏折直接被處在聖怒之中的天子砸了下來。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岳國公的腳邊。

“私受賄賂,私放重犯,呵,全都給膚移交到大理寺受審,該查辦的查辦,該懲處的懲處。敢在朕眼皮子底下玩這種不入流的伎倆,怕是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最後一句話意有所指。

至於指的是誰?

自然是那些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漏洞百出的人。

朝會過後。

岳國公府。

幕僚們全都聚在一同討論。因為都是國公爺的心腹,說起話來也都是毫不避諱。

“依我看,國公不如提前舉大事。”

“對對,看陛下今日之舉,想來是查到了些什麽,開始對國公爺起疑心了。”

“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北狄東夷那邊的人已經聯系上了,再加上國公爺藏的私兵,正好裏應外合……”

“不可,如今正下著暴雨,赤龍江根本不足以讓人渡過,且京都西郊還有夏家駐守的軍隊。”

“興許今日只是巧合。”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岳國公坐在桌前,聽著幕們的議論,不發一言,只是無意識地摸著大姆指上的玉扳指。

“行了,陛下今日應當只是敲打,暫時不會有什麽大動作,你們還是想想北狄攻過來後談條件蹬鼻子上臉怎麽辦。”

岳國公敲定了結果。見有幕僚還想說話,直接橫了一眼過去,獨斷專橫可見一般。

宮內。

下了朝後晏淵便徑直去了皇後處居的椒房宮。兩個月前顧知檀又傳了信來,其中還夾雜著一份軍報。

說是在北塞附近的山脈發現了北狄人,已經將人扣了下來,正在銬問。

“可是邊關又要起戰事了?”皇後月秋水坐在榻邊,鬢眉染著愁緒,一身金繡羅裙,鳳釵綰發。

都說後宮女子不可參政,但鑒於顧知檀與月秋水之間的關系,了解一下戰事也無不妥。

“也許。”晏淵沈聲道,也不確定。為君者,孰喜戰禍?

民惟邦本,本固邦寧。若大廈將傾,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月秋水不再說話,又想起最近宮裏的事。

“陛下,當真是喜愛上了岳貴妃?”

若真是這樣,到時候岳國公伏誅,罪臣妃子又如何留在宮中。

岳貴妃跋扈,目中無人,若是尋常妃子,這時候就該勸晏淵早早把人處理了。

思及那塊血玉。

晏淵猶豫了一會兒。後宮妃子蕓蕓,可真正願意為這位天子著想的人卻不多。

若是可以,他還是想保這人一命的。

“喜愛談不上,勝過一般人罷了。”晏淵隨口道。

一般人?

月秋水琢磨了一下這兩個字。

很想問:那這個一般人包括孟欽麽

那個人似乎快要逐漸淡出宮內所有人的視野了。

風吹繁花。再也瞧不見那株血月季。

……

夜。

昭國。

在中原國度中,昭國是個中等國家,歷史不算悠久,如今這位昭國君主是第五任皇帝。

而昭國與丘國也算是走得相近了。

現任昭國皇後是丘國國君的庶妹,不過值得一提的是,丘皇後並非昭國君主原配,先皇後生下兩位皇子後沒多久就病逝了。

大皇子烏文舟被封為太子,另有一子被封為寧王。

只有皇子烏偌是丘皇後親子。

昭國國君烏初煌與繼皇後一直相敬如賓。至少在外人看來是如此的。可在繼皇後剛懷烏偌時,這對表面和諧的帝後就曾發生過矛盾,一度到了要廢後的境地。

至於根源,還要追溯到幾十年前的一樁陳年舊事。

要從那個曾經用半輩子驚艷了玄隱國史冊的女子講起。

南華冉,將門世家的獨女。

隨軍征戰五餘載,邊塞風沙給這位巾幗添上了不少榮譽。

那年玄隱舉辦宮會。

剛受封為公主的南華冉第一次以女兒紅裝現於人前。

恰好當時大晏和昭國都派了使者來參加玄隱宮會。

年少的烏初煌第一眼便愛慕上了這個有著一身大將之風女子。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南華冉並不是那種只會舞刀弄槍的女子,相反,她很聰明,也很有才氣。

幼時便開始管賬,還專門弄了好幾個商鋪,更是女扮男裝在江湖上闖蕩過,一生瀟灑恣意。

她也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於是便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只愛舞槍的女漢子。因禍得福推掉了好幾門親事。

甚至還有了招贅的想法。而事實告訴她,這想法有多麽可笑。

那夜宮會。

她在席間飲了幾口酒,便推說要出殿透透氣,身後跟了個小尾巴,她卻並不在意,翻過一道墻,便成功將人甩開了。

但……她是個路癡!

檐燈下的院裏,少年手持書冊,眉宇俊朗。

“小郎君生得好生俊俏。”

野慣了的人,自然得有野一點兒的搭訕。那時她也不知,這少年竟是大晏的皇太子。

“姑娘安好。”晏禮見慣了美人,但像南華冉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不免覺得新奇有趣。

南華冉也覺得有意思,便和這人聊了起來:“你這看的是什麽書啊”

“《治國論》。”晏禮將書攤開給她看,單看女子的裝束,便已猜出了女子身份。

烏初煌當時正悄悄跟著出來,一眼便看見了攀上墻頭的女子,又聽見了南華冉和晏禮的對話,一個念頭在心頭滋生。

第二日便帶著東西主動找上了漢樂公主。

少年第一次這麽認真地打扮自己。

甚至連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都說出來了。

也沒能獲得美人的芳心。

巧的是,丘國也派了使者來,同行的除了皇子,還有一位公主。烏初煌那些話沒有感動南華冉,反倒是讓這位公主一見傾心了。

幾日後。

使者回國。

南家忽然傳來南家主病重的消息,那時候南華冉就知道,什麽自由,早在她是南家女的時候就不存在了。而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於是她選擇了假死自焚。

“陛下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女人?她活不了多久了。”

丘皇後神色陰鶩,,敷了粉的臉龐欲發獰猙,她受夠了這個男人的冷漠無情。

“什麽意思?什麽叫活不久了,你說清楚。”烏初煌眸光一怔,在他眼中,南華冉已經是晏國皇貴妃,現在過得不錯,他也就不敢去打擾。

丘皇後也是前些日子在無意中發現了前皇後的畫像,和南華冉有六七分相似,內心的妒忌再也壓不下去。

積累多年的怨氣終於一朝爆發。

“是啊,當初我故意接近她,給她身上下了蠱,還故意透露出昭國要同丘國聯姻的消息。”

“公主,丘國公主求見。”

這是宮會次日。

南華冉在宮中有歌宿的宮殿,剛醒來不久,桌上還擺著一本《治國論》。

“丘國公主來找我幹什麽?”女子坐在妝鏡前,鬢雲欲度香腮雪。

“奴婢不知。”

“請她進來吧。”南華冉說著,理了理衣襟。不一會兒,一個鵝黃小裙的俏麗女子便沖了進來,直接來了個熊抱。

“南姐姐好,昨天看見姐姐舞劍,真真是羨煞旁人。”

少女笑容恬靜,如同出谷的黃鶯。

感受著身上的重量,南華冉心跳得竟有些快。她從小習武,同齡的女子一般都不敢靠近她,這個人,似乎一點兒也不怕她,這丘國的公主,真有意思。

“姐姐,你臉怎麽紅了?”丘羅依擡頭,問道。

“我可以教你的。”

南華冉莫名覺得這小姑娘怪可愛的。

“那還是算了。”丘羅依擺了擺手,嘟囔著:“我連劍都拿不起來。”

南華冉無聲笑了笑,問起了來意。

“我專門來找姐姐玩的,喏,我自己做的。”丘羅依從一旁的侍女手中拿過了食盒,一打開,裏面是精致的花糕。

南華冉一向謹慎,一時竟不知該不該收下。

“姐姐想來是剛用完早膳,到時候再吃吧。”丘羅依給了個臺階。

身為庶出的公主,她向來懂得如何扮演好一個善解人意的閨閣姑娘。

“嗯。”

倆人又聊了一會兒,走時南華冉還將自己親手刻的木劍送給了她,丘羅依還轉送了一支簪子。

待人走後。

“主子,沒問題。”侍女用銀針在糕點裏驗了一下。

南華冉笑了笑,順帶囑咐了一句:“以後她再送糕點來,無需再驗了。”

“股要廢了你!”逐漸成熟的帝王像個暴怒的獅子,眼睛猩紅,掐住了丘羅依的脖子。

看到自己真心愛過的男人變成這副樣子,丘羅依忽然在笑起來:“哈哈哈……你就是廢了我又怎樣,南華冉也活不了!”

“解藥呢?”

烏初煌死死掐著她的脖子,宮殿內的燭臺被倆人失手打翻,點燃了紗帳。火速蔓延得極快。

“臣妾……咳咳,沒有……解藥……”蠱哪兒來的解藥。

感到死亡逼近,丘羅依終於冷靜了下來。見男人神色兇狠,她又趕緊道:“我知道,有…有個神醫,他,他一定可以解……”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烏初煌將人一推,大步走出了門。

殿內的濃煙滾滾,好不容易解脫的丘羅依被煙嗆得涕淚橫流。

“我不能死。”丘羅依從地上撐著站起身,一個踉蹌,房梁突然砸落了下來。

顧忌著和丘國之間的關系,廢後的旨意並沒有下去。

“沒死?”烏初煌得知這個消息時,神情未變。不過也不再將這事放在心上。後來又交待了心腹大臣監國,稱說自己去微服私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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