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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鳥各自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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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鳥各自飛

晏蘭亭離開了,離開得無聲無息,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語。

等蕭還回岳巒山時,只看到了一身縞衣的沐星跪在一座無字木牌前。

“怎……怎麽回事,阿亭呢,他去哪兒了……”青年滿身風霜,滿臉胡茬子,狼狽得好似剛從泥裏爬出來。

“大哥哥他……已經……”沐星已經在這裏守了兩日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青年步伐踉蹌,嘴裏一直喃喃著,跪在木牌前,粗糙的手指劃過木牌。

黃昏下的光暈拉長了木牌的影子。

“阿亭,我回來了,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的殿下,那樣尊貴的人,怎麽能就這樣潦草葬在這兒,說好的,一起白頭的呢。阿亭,你騙我。

“蕭大哥……”沐星有些不忍,也知道那樣的話,蕭還是不會信的,連他自己都不信,但大哥哥交待過了。

“大哥哥走前交待了一些話,讓我轉告給你。”

蕭還手指扣著膝下的雜草,我會來陪你的,阿亭,等等我,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兀然聽見沐星的話,他的眸中劃過一抹光高

“什麽話?”青年嗓子嘶啞,好似用磨刀石磨過一般。

沐星吸了口氣。

“他說……”

黃昏下的光,不算明亮,但總歸是暖的。晏蘭亭起初還有興致自己給自己綰發,摩挲著手裏的玉佩,往往一待,便是半日,但時間一長,縱使有心也無力。

“阿還,我等不了你了。”

“無論你記不記得,我都希望你能回我們最開始相遇的地方看一看,帶上我那份,好好活下去。”

“如果可以,最好忘了我。”這麽說來,我好像還有些偉大。晏蘭亭把玩著玉佩的穗子,笑了笑。

“咳咳……”血水打濕帕子,開出一朵血紅的花來。

“如果能活著,誰又想死呢。我其實是有些怨你的,怨你為什麽既然走了又要回來,平白讓我生出那麽多的期盼,卻又只能眼睜睜接受命運的安排。我要是下輩子遇見你,一定躲你躲遠遠的,最好是你賞南子梔,我觀北葉楓。”

“兩兩相隔,豈不妙哉?”

晏蘭亭將玉佩放在了床頭,夕陽的光將這塊玉襯得愈發瑩潤。

“好玉難承,望君珍重。”

話落,人散,不見。

“蕭大哥,這是大哥哥托我轉交給你的玉佩。”沐星手裏拿著一塊玉,看見蕭還發紅的眼眶,眼裏劃過一抹不忍。

蕭還沒有說話,默默接過了他遞來的東西,一瞬間仿佛老了好幾歲,忽生出一股滄桑之感。

似乎一切都落下了帷幕。

……

遠在千裏之外的北方昭國。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內——

“嘖嘖嘖,這麽好一張皮,傷了怪可惜的。”男人一身白袍,外罩墨氅。真實面容暴露在空氣之中,若要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妖。

那張臉像是因為久不現於陽光下,白得不像話。雖是在笑,卻讓人感受不到半分溫度。

他的手裏把玩著一個瓷瓶,在看向面前剛上過一遍刑,幾乎快斷了氣的人時,眼裏劃過一絲不忍。

晏蘭亭沒有吭聲,身上的衣服早被血給浸透了。而他卻始終像個局外人一般,思索著這一切來龍去脈。

男人似乎是乏味了。

語氣微哂:“堂堂大晏長公主,成為階下囚的滋味如何?你那所謂的駙馬,也沒什麽用嘛,連個心上人都護不住,哈哈。”

“閣下既知道我的身份,還要來抓我,又是何居心?”晏蘭亭仰頭,微散的發透著幾分血腥氣,眸子裏卻是波瀾不驚。這人既然沒有直接殺了自己,自然是有其他目的。

男人將瓷瓶扔到了晏蘭亭面前。

“晏長公主,我的目的本不是你,但奈何,你是那個人子嗣的心上人。”

“這裏面是暫緩你體內毒素發作的藥。就這麽死了,太可惜了。”

他倒想看看,那現任暗閣閣主死在心上人手裏會是怎麽反應,真是期待呢。

晏蘭亭撿起地上的瓷瓶,眸裏微不可察地劃過一道暗芒,再一轉眼,便換了作態。

“閣下,可是同暗閣有仇?”他當著人的面吞了瓶內的藥丸,神色坦蕩。

“豈止有仇,當年要不是蕭重陽那個王八蛋,我……嗯?你在套我話?”男人琥珀色的眸子陰沈了幾分,似乎蟄伏著一場風暴。

晏蘭亭聞言,周身清冷像是忽地消失了。黝黑的眸子終於浮現了點男人想看到的神色。他似乎是漲紅了臉想說什麽,連帶著稱呼都變了:“大人若是想報覆,我願效犬馬之勞,只求大人能醫好我的毒。”

而下一刻,就被方才還笑語晏晏的男人掐住了脖子,那雙如霜般寒涼又沁著幾分惡毒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入晏蘭亭的眼中。

“都說晏長公主高風亮節,如今競肯為了活命向昔日情人抽刀,究竟是形勢所迫,還是另有籌謀呢?”

男人語氣陰冷,逐漸收緊掌心。

“舊情人算什麽,咳咳,能活命,誰不想好好活下去……咳……況且,我本就無心情愛……咳,和那人在一起也只不過是圖謀暗閣勢力,好助我登上那把龍椅罷了……”

晏蘭亭感受著死亡逼近,目光暴露出幾分嘲諷,聳然一副小人模樣,哪兒跟方才的清冷有半分相似。

聞言,男人挑了挑眉眼,手上松了力道。不知是嘲弄還是在玩味:“你倒是會裝。”

“你喜不喜歡那個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的價值。剛才給你的那藥的確可以抑制你體內的蠱毒,但也會有副作用,至於是什麽,你日後會知道的。若你能助我成事,我自然可以幫你制出引蠱香。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男人嗤笑一聲,隨手將人扔在了地上。

也是這會兒發生的動作,晏蘭亭看清楚了從男人衣袖裏露出來的手腕,上面零星有著許多傷痕,但最醒目的,還是那黑蠍紋案。

晏蘭亭因著他的動作,猛咳出了血,身下稻草都染了色。

還沒作出下一步反應,便遠遠聽到有腳步聲。

尖細的嗓音回蕩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暗牢裏——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南家庶子救駕有功,賜府邸一座,黃金萬兩,封安業侯。”

晏蘭亭昏迷前一刻,似乎看見那個男人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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