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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平浪微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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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平浪微歇

春華宮主臥內——

孟欽昏昏沈沈睡了許久,直到第二日才醒來。一眼便看見了候在一旁的竹木。

見孟欽醒了,竹木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孟欽榻前:“奴才何德何能讓您為了我受此大劫。”

孟欽撐著身子要起來,竹木趕緊扶住了他。而孟欽一眼便看出了竹木脖頸上的傷痕,眸子閃了閃,語氣沈重:“他們對你用刑了?”

五日前,皇帝在都花園遇刺,而刺客之逃跑的方向正是春華宮。

當時孟欽在翰林院,小瑤被岳貴妃的人支使著去出宮采買。兇手的嫌疑自然就落到了竹木的頭上。

宮裏人心惶惶,都覺得孟欽這次死到臨頭了。可皇帝卻只是讓人提拿了竹木,交由刑獄司審問。

“只是皮外傷,做給外人看的。”竹木如實道,竟不知自家主子何時跟刑獄司司主有了交情。

至於行刺的人究竟是誰。

孟欽已經讓虛丘堂的人去查了。

皇帝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太後?岳國公?是誰?難不成,是長公主?但似乎又不太可能。一石二鳥,倒是個好計策,或許,兇手的目的根本不是刺殺皇帝。

又能陷害孟欽,又能讓皇帝對長公主的疑心更重,再有甚者萬一皇帝沈不住氣,動用一些手段真的殺了長公主,又得背上一個謀害手足的惡名。

如此看來,兇手是誰,倒是清晰明了了。

岳國公府。

年過耳順的岳國公站在燒慮屏風後,逗著籠裏的身雀,渾濁的眼眸裏全是精明。

“人都處理掉了麽?”鬢發微霸的人像個慈祥的老爺爺,眉宇間的野心卻在某一瞬間展露無疑。

管家低著頭回應:“已經死了。”

刺客已死,就算是真查到他身上,也是死無對證。

……

玄隱皇城。暗使司。

經過一次大換血,如今的暗使司早已不如往昔。

而暗使司的指揮使如今已換成了玄隱皇信重的臣子。

蕭還再次來到暗使司時,周圍的面孔都已經換了。他拿著象征身份令牌入了內室。

“蕭閣主,久仰。”說話的,是身著指揮使服的中年男子,一雙鷹眸染著幾分戾氣,語氣不善。

蕭還來時便做好了準備,一場惡戰是少不了的。

“蕭某此番是來拿批文的,指揮使若想較量不如改日。”蕭還掩在面具後的臉色緩緩沈下了幾分,悄悄抽出了藏在衣袖內的匕刀。

“擇日不如撞日,蕭閣主莫要推辭。”男子拔出了一旁架上的刀劍,直沖蕭還而去。

一時間,短兵相接,電光火石。

連帶著周圍的陳設物件都被撞擊在地,蕭還手臂被劃了一刀,而對手也沒好多少。連發都被削下了半截。

忽而。

幾十支箭關從欄上射下,全是沖著蕭還去的。

暗使司的動靜自然瞞不過皇帝的耳目,彼時的玄荊南正在欣欣賞洛淮之送的袖箭。

玄隱皇宮內。

“陛下,可要去加一把火?”下屬問道。

玄荊南並未吩咐讓人去殺蕭還,如今出了這檔子事,估計是那位擅自行動了。

不過,這也剛好合了他的意。

他玄隱,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不死也得脫層皮。

“不用了,隨他去吧。”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剛走馬上任的暗使司指揮使。

……

客棧,新雨過後是一場初晴。

“第二日了。”

晏蘭亭撥弄著玉瓶裏的花枝,心頭隱隱有些不安。早知道,他就該想辦法悄悄跟著去的。

“不愧是蕭閣主,中了箭還能這麽利索。”男子輕笑道明明自己也傷得不輕,可看到對手受傷,他便會忍不住高興得意。蕭還眸光一寒,隨手拔掉了插進右肩的箭矢。

喉間湧起的腥甜被他強行咽了下去。他的眸光變得幽深晦暗,嘖,受傷了,回去又得讓阿亭心疼著急了。

指揮使只覺一股森寒爬上脊梁,對面的人像是被打了一劑雞血,直接朝自己這邊沖了過來。

速度快得出奇,他回神時,手中刀劍已被奪走了。

“文書在哪兒?”

蕭還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到底還是惜命,男人指了指一旁櫃上的盒子。蕭還一手拿刀劍著人脖子,一手去夠櫃上的盒子,見人不老實,直接給他腿彎處來了一腳。

“跟我打架,你還嫩了點。”

蕭還從小便是個喜歡打來混事的刺頭,現在表面上看著沈穩了,心裏卻還跟幼時一樣。故作老成的嘴臉,像只鬥勝了的公雞。男子心裏恨得牙癢癢。

“蕭閣主既已拿到文書了,便走吧。”卻又不能將人怎麽樣。

至於樓上射暗箭的人。

蕭還在打鬥時“不小心”弄死了幾個,剩下的,有手上這個現任指揮使在手,誰敢輕舉妄動。

一路架著人到了暗使司大門口

一些人剛從外面回來,見到這一幕,紛紛避讓。

蕭還將人往前一推,駕上來時的快馬便一路馳騁而去。

“指揮使,要不要追?”

有下屬趕忙扶住險些倒地的指揮使。

男於滿是戾氣的眼神掃了他一眼,冷笑道:“人都跑了,你追上去,抓得住?”

一路馳騁的幾裏遠,蕭還翻身下馬時,血和汗混雜在一起,浸濕了衣襟。進了一間暗閣麾下的藥鋪。

掌櫃當即清走了客人。

起忙近上來:“閣主,您這是……”濃重的血腥味襲來,學槍管了這麽些年藥鋪,自然是猜出自家閣主受傷了。

快步去藥櫃裏拿傷藥,繃節。

蕭還松了口氣,坐在一旁的雕花長椅上,褪去了染血的衣物,肩膀上的箭矢被強行拔出,皮肉外翻著,煞是嚇人。還有身上各處大大小小的劃傷。

看得掌櫃都有些心慌,快步走來便要替人處理傷口。

蕭還看了眼他手上的傷藥,只道:“換成築骨散。”

“那藥性烈,閻主還是用這個吧,不過是費些時日將養,不影響……”掌櫃勸道。

築骨散療傷有奇效,好得快,但藥性極烈,一般人很難受得住,不疼得發瘋都算好的了。

“用築骨散。”蕭還打斷道,眸色微深。

……

“回神了。”美人一聲輕喚,拉回了蕭還飄遠的思緒。倆人已經到了面樓二樓的廂房。

麻婆豆腐、水晶蒸蝦、糖醋魚、清蒸魚片、紅燒排骨…… 滿桌佳肴。

蕭還盯著菜,什麽時候自己才能有這樣的手藝。

酒樓采光很好,暖色的光順著幾許微風飄了進來。

屋內擺著楠木雕蘭紋長桌,東西兩壁木架擺件無數,熏香置於小案上,淡淡幽香,彌漫了滿室。

桌前兩人對坐,談笑間,一派融融。

蕭還手裏剝著蝦,眉且溫和又認真,陽光勒出他俊俏分明的面孔,玄衣更將這人的身姿襯得越來挺拔出眾。

晏蘭亭低頭吃飯,卻又忍不住拿餘光悄悄去瞟他,偶爾替人夾兩個菜。

靈臺山。已是一個月過去,因武林大比掀起的喧囂浪潮也如雨過天晴般褪去,一切恢覆了平靜。

傅都嶺如今已不再是武林盟主,但破立宗仍在十大宗門之內。

蕭還走時將武林盟的事務交給了手下代為打理。

至於青峰派,似乎是安分了下來,沒再興風作浪了。

眼下,破立宗宗主屋內——

“武林大會盟主之位這次,沒有拿到,還真要感謝傅宗主了。”

單西蒙坐在下首的位上,似密機的說了句,面色卻是有些沈重。

前幾日接到大單於的書信,自己還被狠狠罵了一通。但又不得不和傅都嶺搞好關系。

畢竟,青峰派在晏國的根甚並不深,草率行事,又得落得個啞巴吃黃蓮的下場。

“他讓我們這些日子都不要行動。那批火銃丟了就丟了。他有個私庫,讓我們等風頭過後再想辦法將東西運走。”

單西蒙手上沒什麽商道。尤其是雍州,一條也沒有,如今只能來找傅都嶺。畢竟兩人現在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那私庫在何處?”

傅都嶺問道,捏著茶杯的手指緊了幾分,罕見地有了幾分迫切,又被他擡袖喝茶時掩得幹凈。

“在雍州,具體是何處,他也不曾說,只讓我們等。”單西蒙也沒察覺出他的異樣,繼續道。

……

晏國皇宮。

“陛下,查出來了。”皇室暗衛從屋梁上下來。

彼時,晏淵正站在窗前,手裏把玩著血玉,目光通過窗子一寸寸掃過亭臺水榭,繁花異木。

晏淵沒應聲,似在等他的下文。

“宣妃娘娘與孟……孟妃並無過多關系。當時宣妃娘娘想教孟妃刺繡,路過石桌時腳打滑,才被孟妃扶住的。”

晴衛一五一十地稟報。

也沒註意到晏淵逐漸變得異樣的眼神。

真的,是他誤會孟欽了麽?

“你下去吧。”他說道,有些後悔地揉了揉發緊的眉心。每次一碰到孟欽的事,他就容易沖動,這可不是件好事。

他沈沈的望著窗外的綠樹繁蔭,露水打濕了枝椏,他忍不住會想,孟欽在雨中被壓折了脊梁,低著頭時,會想些什麽。

“阿啾——”

孟欽正看著書,忽然打了個噴嚏。翻書的手一頓,目光掃過腕上紅繩,唇角勾起一抹笑。

一個時辰前。

“孟欽,我來看你了。”宣慕雪手裏拿著刺繡的針線盒子,身後的侍女拎著一個食盒。

竹木正守在屋外,見此,便回屋報了信。彼時的孟欽剛醒沒多久,臉色也有些蒼白。

“要不,奴才把人打發了去?”竹木有些擔憂道,站在一旁候著。

孟欽擺了擺手,道:“不用了,讓她進來吧。”

自從涼亭之事過後,宣慕雪便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過春華宮了,後來孟欽又搬去了翰林院,就更無緣一見。

宣暮雪走進殿內,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小案旁的孟欽,這個人比起剛見面時似乎憔悴了不少。

“宣妃。”孟欽作了個請的手勢,讓人坐了下來。

宣慕雪見狀,心裏有些惴惴不安,將針線盒子放在了桌案上,斟酌了一下言辭:“昨日……陛下的暗衛向我打聽那日在亭中發生了什麽。”她並不傻,知道自己要是不老實交待,估計就得被人抓起來拷問了。

“你是如何答的?”聞言,孟欽問道,表情淡淡的,似乎是對此並不在意。只是口氣中的迫切卻暴露了他的情緒。

“我說,我本是打算教你做刺繡的,在拿針線時不小心滑倒。”宣慕雪說道,讓人將食盒遞給了一旁的竹木。

竹木見孟欽點了頭,才收下。

“要我說,陛下對你,似乎要格外特別一些……”若換成旁人,皇帝或許會裝作不知一筆帶過,又或者直接將人賜死。而不是這種不清不楚的態度,就像……是在跟人置氣。

從前她在宣國時,就曾見過父皇這麽對待她的母妃。後來母妃過逝,父皇每年都會避著人悄悄祭奠。

孟欽身為局中人,本就聰慧,如何聽不懂她話中的意思。

特別麽?也許是對玩物的戲弄,又或許真存了幾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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