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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曳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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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曳微光

“喵~”

小貓渾圓雪白,叫聲慵懶,尾巴懶洋洋地盤在一起,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某人手裏的魚幹。

“蘭亭養的這只貓真漂亮。”

薛庭松坐在蒲團上,懷裏摟著白球,一只手拿著曬好了的魚幹。

魏昱和蕭還不愧是叔侄,對這種小貓小狗都不怎麽感興趣,不過。

他擡眼看了下臉上染笑的人,搭話道:“確實好看,你要是喜歡,改日我托人去找幾只。”

“那還是算了。”

薛庭松沒那個養寵物的耐心,偶爾照顧一段時間還行,但要讓他日日守著,他可受不了。

屋外陽光正好,透過門口的竹簾灑進來,桌案上擺著幾封信。魏昱在拆信,薛庭松在逗貓,氣氛融洽。

……

洛水鎮。一處三進的宅院內。

剛從水巷回來的倆人正忙活著打掃院子。

竈房的煙鹵上也冒出了裊裊炊煙。蕭還換了一身粗布短衫,袖子挽到了手肘,手裏掌著勺,本是要拿醬,手上卻變成了醋。

他悄咪咪往院子外看,顯然有點兒心不在焉。

院子裏,晏蘭亭也換下了長袍,頭發用一根木簪子束著,在井邊打著水。

井口旁是一棵兩人環抱般粗的槐花樹,茂密的樹枚正好遮了半個井口,幾只鳥雀停在樹梢上休息。

浮華褪盡,鄉間瓦舍。其中趣味不必言說。

晏蘭亭很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他擡頭,便看見了不遠處從竈房上飄出來的炊煙,無聲地笑了笑。

忽然。

他眉間一緊,額頭上冒出了冷汗,視線都模糊起來,也就是扶著井沿,才勉強穩住了腳步。

他捂住了口鼻,壓抑在嚨喉裏的咳嗽絲絲點點洩出來。

忍住,一會兒就好了。

晏蘭亭要是想忍,就算是打碎了骨頭也會選擇咽下去。

等再松開手時,衣袖上是一抹刺眼的紅。五臟六腑都仿佛被螞蟻啃食過了一遍,千瘡百孔。

他眸光微閃,轉而斂起衣袖,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往屋內走。

步入房門,驀然落入眼簾的,是桌上玉瓶裏的花枝。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皎潔花瓣緩緩舒展著,光影被拉長。

“咚咚咚——”

幾炷香後,房門被人敲響了。

蕭還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阿亭,吃飯了。我進來了啊。”

房內。

晏蘭亭聽見敲門聲,慌忙把桌面上的東西收進了一旁的妝盒裏,又理了理剛換的衣裳。

“我敲半天門都沒聽見你的聲音,還以為出什麽事了,飯菜我擺前廳了,你要是想在屋裏吃,我就去端進來……”

蕭還一邊說,一邊往銅鏡的方向走。在看清晏蘭亭面容的一瞬間,險些怔在了原地。

“阿亭剛剛是在……”抹胭脂,點唇?

蕭還似有些不敢相信,在來這兒的一路上,他買了不少口脂水粉,就巴望著阿亭可以試試,可糾纏了許久,阿亭就是不肯。

“好看嗎?”

晏蘭亭站起身,破天荒地主動問道。剛才照鏡時,臉色蒼白,就想弄點東西掩掩,不然蕭還定是要擔心的。

“好看,當然好看。”我媳婦兒能不好看嗎?

蕭還勾了勾唇,想抱人,可顧及到自己剛從竈房出來,身上全是灰,也就止住了步子。

“這口脂,會不會太艷了些”

晏蘭亭用手撫了撫唇,想著要不要擦擦。

“哪裏艷了?剛剛好。”聞言,蕭還笑道,又指了指自己的唇,道:“要是阿亭覺得太艷了,可以在這兒擦擦。”

“你……”晏蘭亭一時語塞,一雙眸子都透出幾分惱意。

“好了,先去吃飯吧。”

蕭還知道他面皮薄,給了個臺階道。隨即又推開了進屋時虛掩著的門,金燦燦的光如瀑般傾瀉進來,將青年的輪廓映得分明而溫柔。

“嗯。”

晏蘭亭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擡步走著。在經過蕭還身邊時,順手牽住了他。

涼涼的,軟軟的。骨指分明,如溫如玉。

蕭還默默在心裏發出了一聲舒服的慰嘆。

直至到了飯桌前,某人還有些暈乎乎的。

“蕭還?”晏蘭亭用手在某人面前晃了晃,心道:他怎麽了?怎麽笑得跟個二楞子似的?

“啊?”聽見美人說話,蕭還頓時回過神,給人拉開了椅子。

桌上是五菜一湯。飯粒飽滿,顆顆如玉子般瑩潤。

乍一看,確實是色香味俱全。

而實際上——

“為什麽白菜是苦的”

“肉怎麽是酸的”

“雞湯……又酸又苦……”

晏蘭亭拿筷子的手僵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下筷。嘴裏的菜到底是吐還是不吐?

好在蕭還親自嘗過味道,眼睛一瞪,立馬拿了個碟子,道:“阿亭,別嚼了,這麽難吃,你快吐了。”

而晏蘭亭只是沈默著,半晌,道:“我已經吞了。”

從小到大,什麽難吃的東西沒試過,蕭還做時,其實還好。

“是我不好,咱們出去吃。”蕭還趕緊從一旁的茶壺裏倒了杯水遞給晏蘭亭,神色有些懊惱。

“不怪你。”

見蕭還神色懊惱,晏蘭亭心也軟了一片,不由得說道。美人不會哄人,只能幹巴巴說著這三個字。

而蕭還卻被哄得暈頭轉向。

“阿亭,你真好。”某人一臉認真地盯著晏蘭亭。

“知道我好,就別再把我一個人撇下。”

晏蘭亭這話意有所指。

岳巒山處於玄隱國境內,且從晏國來岳巒山,中途必經玄隱皇城。而蕭還的罷官文書還在玄隱朝廷壓著。

在經過玄隱皇城時……

話回半月前——

入夜,客棧。

夜黑風高,整個客棧都隱入夜幕中,檐邊燈籠昏黃。

一路舟車勞頓,蕭還也擔心晏蘭亭的身體,於是便租住了客棧。

最近兩三日都是宿在馬車裏,現在好不容易可以落腳,幾人心情都不錯。

一共租了兩間房,一間留給同行充當馬夫的影渙,另一間,便是蕭還和晏蘭亭了。

房間由一扇松竹梅紋蓮屏風隔開了洗浴的桶和臥榻圓桌。

明明已經成親有差不多兩個月了,但看見晏蘭亭披散墨發,只穿了褻衣在自己面前時,蕭還總忍不住會小鹿亂撞,呼吸都加重起來。卻又不得不保持鎮靜。

“阿亭,我……”蕭還眸色幽深,口幹舌燥。

晏蘭亭剛沐完浴,連褻衣都是微敞的,烏發披散,發尾還滴著水,整個人像是從霧裏撈出來的,如煙眉下的眸子

都散著水汽。

“嗯!”

美人的嗓音有些啞,尾音無端勾人。見蕭還站在原地不動,便催促道:,:“你快些去沐浴吧,天也不早了。”

蕭還看了眼窗外,剛起的旋旎心思散了些。嘆了口氣,認命道:“那你先睡。”

然後便推門叫水去了。

蕭還剛出門,晏蘭亭便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的平靜,整個人無力地坐靠在了桌旁。

原來,晏蘭亭臉上的並不是什麽水,,而是身上毒發作時,額頭冒出的冷汗,藏在衣袖內的手已然攥緊了,手背的青筋無端透出幾分易碎的脆弱。

晏蘭亭從不願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這樣只會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用。

這麽些年都熬過來了,他想,他還能撐一撐,累的時候,就靠在喜歡的人旁邊休息一會兒。

他想活著。

這個念頭在與蕭還重逢後就沒有斷過。

他甚至自私的想,若身上的毒解不了,等到他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就躺在蕭還懷裏睡上一覺,即便,再也醒不來。

屋外——

蕭還假裝下了樓,隨後又提起氣,試著用輕功回到了房門口,隱約聽見屋內傳來的陣陣壓抑著的咳嗽聲。

今日他給阿亭把脈時就覺得奇怪,剛開始不經意碰到阿亭手腕時,他便發覺阿亭的脈象紊亂而且虛弱,跟十幾日前武林大會時的脈象完全不一樣。後來在用晚膳時,他便提出要替人把脈。結果卻發現脈象如常,甚至比起往常,脈博跳動得還要更穩定些。

阿亭當時還說他太過多心。

還說與平常無異,身上的毒並沒有發作,說不準已經好了。

蕭還聽著屋內傳出的一陣比一陣沈悶的咳嗽聲時,心都像是被人用尖刀扼住了。

騙子。

說好的沒事呢。

蕭還很想現在就推門而入,對那個人噓寒問暖,對那個人好。

甚至連手都已經放在了門上,卻最終沒有推開這扇門。

既然阿亭不想讓他知道,那他就裝作不知道吧。

一定會有辦法的。

若實在不行,他就去找孫呈章,即便只有五成把握,他也要試。

晏蘭亭若是出了事,他蕭還,決不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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