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黃金鎮案結

關燈
黃金鎮案結

時隔五六日。

黃金鎮的案子也大概有了了結。言恒書在萬事樓查閱完所有有關於使毒的江湖門派卷宗。又回到臨水縣與晏蘭亭匯合。最終將目標放在了蠱毒門身上。聯合青州四縣下了搜捕文書。

凡遇見蠱毒門中人,就地擒拿。

二十年前就消失了的蠱毒門重現於世,不僅朝廷要派兵圍剿,在江湖上也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蠱毒門的門主向虛丘堂送信求救,可信送出幾日,卻沒有半分消息傳回。

是個有腦子的,都知道虛丘堂這次肯定不會出手了。為了一個臭名昭著的蠱毒門與晏國朝廷對抗,這個後果他們承擔不起,也本就沒打算要擔著。

於是乎,此刻蠱毒門內蠱毒門內部一片人心惶惶。黃金鎮案子鬧出疫病來之後,虛丘堂就讓他們和臨水縣縣令聯手屠鎮。如今出了這事,責任自然就都落到了蠱毒門身上。

虛丘堂他們得罪不起,但造成這一切根源的人,他們還是能處理的。

若是養蠱女沒有在黃金鎮鎮長身上種蠱蟲,就不會有後面的事。蠱毒門尚存一息於世的消息,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鬧的人盡皆知。

蠱毒門中人皆是劊子手,而此刻,這些劊子手卻將刀刃指向了門內的養蠱女。

蠱毒門經過十幾年前的一次圍剿。如今的門主早已不像前幾任那般有心計,妄想著將養蠱女當成靶子交出去,便能免了這一劫,卻不想結局早就註定了。

當蠱毒門領著一群人踹開養蠱女房門的時候,人早便不在屋內了。

而這些人所追捕的養毒女正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在人海裏奔走。

看到了街上搜捕自己的文書,她眼中劃過一抹決然,跟著一只飛蟲,漫無目的的、如同蒼蠅一般亂撞著,不少路人都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有嘲笑,有憐憫。

即使知道自己將會面對什麽,但她早已回不了頭,也不願回頭。

又是幾日後。

赤日高懸。

登月臺上,有兩人靠在欄邊。往下俯視,便能望見碧波蕩漾的西子湖。清風拂過岸邊,垂柳悄然而立。而在這平靜之下,正等待著一場飛蛾撲火。

“養蠱女,真的會來嗎?”晏蘭亭靠在欄邊開口。手指無意識的劃過木欄上雕刻的柳紋。

為了一覆人蠱自投羅網,總覺得有些不太可能。

“阿亭可還記得前日送到臨水縣府的冰棺,就算不為了蠱蟲,那養蠱女也一定會來。”蕭還手裏摩娑著瓷瓶,而瓶內裝著的正是那所謂的覆人蠱。

覆人蠱在這世間記載極少,他和暗閣的醫者研究了幾日,發現這蠱蟲根本就沒有傳說中活死人肉白骨的作用。不過倒是能操縱傀儡。

可作為精通蠱術的養蠱女,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只是當局者迷,不願相信罷了。

晏蘭亭眸光微頓。

五日前,他剛回臨水縣府,就聽手下人說竇財被人送回來了。他也曾試探過蕭還對於此事的態度。

不知情,不在乎。演的很好,旁人能被騙過,但他對這個人太了解了。

就是不知道蕭還又在這件事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那棺中之人就是上任養蠱女?”晏蘭亭的目光落到了蕭還手中的瓷瓶上,語氣淡淡的。

也不知道自己這幅病軀,還有能活多久,還能和眼前人相伴多久。

沒遇到蕭還之前。不覺得有什麽,現在重逢了,就有些舍不得。人生苦短,那是不是應該?及時行樂。

“我不在的這幾日,你都在做些什麽?”晏蘭亭忽然有些好奇道。

蕭還站在一旁,悄然勾住了他的手指,湊在他耳邊低語:“自然是盼著阿亭早日回來,好好寵幸寵幸我。阿亭不在,被窩都不暖和。”

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

沒有媳婦兒在的日子,某人異常空虛寂寞冷。

“難道不應該是趁我不在,出去找懂風情的人談風花雪月嗎?”晏蘭亭勾唇打趣道,呼吸近在咫尺,尾音似乎還帶著點玩味兒。

“就是不知道蕭探花找的是青妓,還是倌男。”

聞言,蕭還心裏大呼冤枉。也聽出了晏蘭亭語中的玩笑之意。

“那阿亭希望我找幾個,要不阿亭替我挑挑?”他逗道。

“你還想找別人?”晏蘭亭眼神不善。

蕭還感受到指縫間的手指有將要抽離的跡象。

“哪有?”他訕笑著。借著木欄將人圈在了懷裏,低聲笑道:“野花哪有家花香?”

隨後又湊近了美人,鼻尖微動。輕輕嗅著君子蘭的香味。

“你……做什麽?”晏蘭亭覺得空氣都有些稀薄了,微微側開頭,露出了雪白的脖頸。皮膚上灼熱的氣息將他的心緒撥的紊亂,卻沒有將身前的人推開。

蕭還本也沒想幹什麽,就是想嗅一嗅家花的味道,不過現在這架勢,不做些什麽都辜負了這片春景。

“阿亭覺得,我想做什麽?”他蹭了蹭眼前人雪白的頸,貪戀著這片刻的溫存。

春光灑進了登月臺,連帶著吹落幾點落花,在兩人墨色的發間停留了一瞬,又被輕易的掃開。光下的人影交疊,腰間玉佩碰撞,聲音婉轉清脆。

清冷的男音夾雜著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低啞:“蕭還,你……先松開我。”

有了前幾次沖動的教訓,蕭還也沒有再繼續做什麽,手指撫上了面前人的手腕,輕輕扣住。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蕭還細心把著脈,聲音是平緩下來的溫柔,想起上次馬車的事情,就有些擔憂。

晏蘭亭的臉像是塗了胭脂一般,薄唇上水光瀲灩,有著片刻的失神,一雙染著春色的眸子裏莫名有幾分失落。

“我沒事。”聽到蕭還的話,他擡頭說道。恰好撞見蕭還投來的關切視線中,飛快垂下了眸子。

垂在一側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說道:“蕭還,如果你現在想離開,我可以放你走。”

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

但蕭還聽懂了,輕輕的在他的君子蘭上落下了一吻。

“阿亭說的什麽話?我為何要離開?”

賴上了,他就要賴一輩子。

……

入夜。

白日裏還清幽寧靜的樓閣,此刻在深夜裏多了幾分蒼幽蕭瑟,一方冰棺被運送到了登月臺上,而查了許久的案子,終於要在今日有個了結了。

養蠱女也終於現實人前。

借著臺內昏暗的燭光,眾人才看清楚了她的長相,全身被黑袍包裹著,在猙獰可怖的傷疤下藏著一張幾乎可以算是明艷張揚的臉。

而此刻,養蠱女的註意力幾乎全都放在了那冰棺上。瞳孔緊縮了一瞬,然後便是滿目的狠戾。

“就是她!”站在一旁的阿淩指著養蠱女,目光激動地說道:“當初就是她帶著人來屠鎮的。”

他的聲音顫抖,婆婆,兇手找到了。

言恒書一身官袍,站在阿淩的身側。開口:“蠱毒門養蠱女為一己私利,豢養蠱蟲,致使黃金鎮疫病四起。後聯合蠱毒門眾人和臨水縣廢縣令竇財屠殺黃金鎮鎮民三百餘人,現緝拿歸案。”

“養蠱女,你逃不掉了,勸你老實跟我們回去伏法。”言恒書目光淩厲,對著守在登月臺的縣府府兵使了個眼色。

養蠱女神情微暗。若只是她一人被困,今日就算是魚死網破,她也不會束手就擒,但她看了眼不遠處的冰棺。

“我可以跟你們走,不反抗,但你們要讓我再看看那棺裏的人。”

養蠱女的神色決然,在瞥見棺中女子時,有著濃濃的眷戀。

到底還是顧忌著養蠱女那滿身的毒。言恒書向晏蘭亭示意,得了回應後便點了點頭,讓周圍的府兵往旁邊撤了幾步,收了手中兵器。

冰棺前。

“姐姐,你還在等我,對不對?等我去找你。”

“姐姐。是我沒用,沒能救活你,你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其實啊,我一直有個秘密,從沒告訴過你。現在你不在了,我又沒辦法告訴你,所以你等等我……下輩子我一定告訴你。”

養蠱女趴在棺邊,隔著冰棺撫摸著女子的臉。

此刻,天地間仿佛就只剩下這兩個人,只是一個已經睡了,一個在自言自語。

夜深風涼。

登月臺的欄邊的蕭還替身側的人攏了攏外罩的裘衣,悄悄垂下袖子,握住了身側人的手,不言不語。

晏蘭亭擡眸看向他。清冷黝黑的眸子裏閃著幾點光亮,是浩瀚夜空裏的點點繁星。

過了半晌。

“覆人蠱根本救不了早就死去的人,你的所作所為從始至終就是場自欺欺人的笑話。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念想,牽連無辜的幾百人,你捫心自問,你究竟無不無辜?”

蕭還對於養蠱女與上一任養蠱女之間的事並不了解。也只是單就黃金鎮一案,說這麽幾句。

“你沒經歷過,你又懂什麽?”剛剛還趴在冰棺上,喃喃自語的人,現在聲音有些淒厲,滿目的偏執,然後又像是發了狂一般大笑起來。

“我有什麽錯?她又有什麽錯!都是這世道不公!”

“若換作是你,你又會如何!看著喜歡的人眼睜睜死在你面前,你會不會和我一樣。呵。”

幾乎是一瞬間,養蠱女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鮮紅的血濺在了棺上,開出朵朵血色的嬌艷花朵。

幾乎下一秒就要斷氣:“我來找你了,下輩子……我要先找到你,找到你……”

她的臉上掛著笑意。恍惚看到那個溫柔的女子在她耳邊說話:“以後我就是你師傅了。”

“這……”周圍的人面面相覷。

這個罪大惡極的養蠱女,就這麽死了?

一場戲,也就這般落了幕,唱戲的人飛蛾撲火,聽戲的人默默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