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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程共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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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程共歸途

林縣,官道上樸素的雕花馬車在石青板路上緩緩駛著,只是隨行的幾名帶刀侍衛昭示著這車內主人的不凡。

馬車內。

比起前幾日的孤身一人,晏蘭亭的身側又多出來一個人,而這人偏偏還反客為主的抓著他的手,怎麽也不肯撒開。

而造成這一切的,還就是晏蘭亭自己。

一個時辰前。

“阿亭可介意我與你同行?”蕭還替他攏了攏身上的裘衣,低聲詢問。

“我若說不願,你就會不跟嗎?”垂著睫毛的擡眸看向他,笑著反問。

“自然……阿亭既想要我陪著,我又怎麽會辜負阿亭的心意?”青年染著笑意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強詞奪理。”晏蘭亭低聲輕斥,隨手打開房門,兩人一同走了出去。

客棧外的侍衛已經早早準備好了。一共兩輛馬車,一輛是晏蘭亭來時的那輛,而另一輛則是留給侍從的。

蕭還是騎著馬來的,這會正要上馬,卻被晏蘭亭叫住了。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擔憂。

“你和我一起吧,至於馬……”他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侍衛。

那侍衛立馬就站了出來。

“殿下放心,蕭大人的馬,我們會看好的。”還悄悄朝旁邊的人投了個眼神,看看咱殿下和蕭大人,嘖嘖。

“那就……仰仗殿下了。”蕭還唇角勾了勾,媳婦兒主動挽留我了。

他拉住了的晏蘭亭的手:“我扶殿下上車。”

於是乎,某人就這麽順理成章的混進了隊伍裏。

馬車上的蕭還仗著晏蘭亭對自己的動作無動於衷,於是又悄悄的將相握的手改成了十指相扣,甚至還細細把玩起來,還不忘發表自己的想法。

“阿亭這手生的精致,定然是個有福氣的,也不知道是誰有這個幸運,能夠每日欣賞到。”就差沒指名道姓說自己了。

晏蘭亭想抽回手,但又不知為何,手不聽使喚,便換了個話題,聊起了此行的目的。

“你可曾聽說過江湖上的一個組織,名為暗閣?”

“自然聽過,阿亭對它感興趣?我閑來無事的時候就經常去打聽這些江湖上的傳聞。阿亭想知道什麽都可以問。”

蕭還面色如常,看不出異樣。

這倒讓晏蘭亭有些驚訝了,難道他猜錯了?

“四年前,青州貢被劫,朝廷派人去查,最後說是水匪幹的,但實際上所謂的水匪根本就沒捉到幾個。暗閣在青州一帶的漕運可以稱得上是地頭蛇,這次黃金鎮一案,派去查案了的欽差傳信回來說,那管轄黃金鎮的臨水縣縣令稱此事是暗閣所為。但那言寺卿卻覺得此事尚疑竇未清。”

晏蘭亭講了講關於查案的事,蕭還若真能出出主意,倒也不錯。

而晏蘭亭口中的貢船案,蕭還作為當事人不可謂不清楚。如今,既然跟自己提了,也不能袖手旁觀,只能中肯的回答。

“暗閣在青州的漕運確實出名,但青州到底是朝廷的地盤,雖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但青州是大晏的官員在管轄。再說黃金鎮一事,不知阿亭聽沒聽說過蠱毒門?”

提到蠱毒門,蕭還就不由得想起自己六年前遭人暗算的事,幸好有孫神醫在,及時解了毒,只是丟失了一部分記憶,並未有別的影響。至於蠱毒門餘孽背後的勢力……

兩年前,玄隱國國君請了江湖一脈虛丘堂的人為朝廷供奉,雖無實權,但到底是不一樣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玄隱皇帝是要削暗使司的權。

“蠱毒門?聽是聽過,但它不是十幾年前就覆滅了嗎?”晏蘭亭挑了挑眉,有些疑惑。

“我曾聽人談起蠱毒門的餘孽尚存於世,若想要整個鎮的人一夜之間悄無聲息的死掉,恐怕也就只有毒了。”

蕭還分析著,還不忘悄悄的勾了勾晏蘭亭的手指。

“你講話便講話,亂動作什麽?”晏蘭亭的思緒被勾了回來,好笑道,眉宇間染著清淺笑意。

蕭還卻不認賬了,故作無辜道:“哪有亂動,阿亭休要汙蔑我。”

“汙蔑?”似乎是被某人的臉皮給厚到了,晏蘭亭抽開手,離某人遠了一些,中間隔了兩個人的位置。

剛剛嬉皮笑臉的人,這會眼巴巴的又要湊過來,還換了個可憐的表情說話。

“阿亭,我錯了。”翻書唱戲都沒他變臉快。

忽然,馬車一陣顛簸。

蕭還本來是坐穩的,但他忽然想起自己現在還只是一個讀過幾年書,又沒有什麽功夫的普通芝麻小官,便只能順著馬車的顛簸,一個不小心……

“阿亭,我……我不是故意的。”

蕭還神色慌張,把晏蘭亭給撲倒在了馬車內,車內本就鋪了毛毯子,因此倒上去也不會有什麽事。

“你……還不快下去!”

緋紅蔓延至整個脖頸,如同天邊的雲霞散開。晏蘭亭一雙眸子此刻盡是慌亂,卻並不覆之前在客棧時的模樣。

意識到這點的蕭還面上一喜。

喘息之間,蕭還暧昧的話一點點傳入晏蘭亭的耳中:“阿亭,你……好美,我……我想……”

話還未說完,又是一陣顛簸,不偏不倚的就碰到了一起,兩唇相碰,輕的恍若一陣風。

“唔唔”晏蘭亭瞪大了雙眼,猛地想將人推開,卻發現根本擡不起手。

所幸此刻蕭還也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些什麽,撐著身子要起來,卻又倒了回去,不過這回確實沒剛才那麽“巧合”了。

“你這個……”另外三個字沒說出來,就聽見馬車外傳來了侍衛的喊聲。

“殿下,有山匪偷襲。”還伴隨著刀劍碰撞的聲音。

剛剛還一臉慌張不正經的人,此刻卻是冷靜了下來,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抹了然,果然是他們的手筆。

才出了林縣,就碰到了山匪。

陳州內的山匪並不多,更不會在看到了馬車周圍的帶刀侍衛後,還帶人殺過來。

“跳車——”

一道聲音響起,侍衛與山匪在持刀相搏,殺聲一片,馬車也被人給掀翻了,濺起的塵灰揚了漫天。

晏蘭亭隨手抽了把長劍,下意識想要蕭還先離開。卻發現蕭還早已拔劍站在了他的旁邊,見晏蘭亭看著自己,蕭還勾唇,笑了笑。

“聽聞殿下曾於百萬人中直取敵領頭顱,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觀。”

談笑間,刀刃上已經染滿了血。

“你會武?”晏蘭亭往旁邊一躲,躲過了閃來的刀光劍影,反手又給了來者一劍。

蕭還似乎頓了頓,解釋道:“小時候跟著一位師傅學了點拳腳功夫,算不得什麽,不拖殿下後腿就行了。”說著,又斬了一人。

對面的土匪自然不是一般的土匪,也知道蕭還和晏蘭亭難對付,就搞起了圍攻戰術。

而四周的侍衛是晏蘭亭曾經親手培養起來的,武功招數自不必說,兩方對峙,難舍難分。

“殿下,你們先走。”侍衛首領李三的聲音傳來。

但問題是,那幫土匪就是沖著晏蘭亭來的,又怎麽會放任有漏網之魚?

今日是陰雨的天氣,官道上並沒有什麽人經過,因此就算是打鬥也不會有旁觀者知曉。

那土匪領頭的是個三十幾歲的中年男子,臉上還留著絡腮胡子,手裏一把大刀。

他看了一眼蕭還的武功路數,總感覺有些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對旁邊的人使了下眼色,把目光放到了晏蘭亭的身上,畢竟這位才是朝廷派的欽差,只要殺了這個人,他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晏蘭亭是上過戰場的,自然能感受到那土匪頭子的殺意,看來想要自己死的人還不少呢。

但是鹿死誰手,不搏一搏,誰又能敲定結尾呢?

他看了一眼人群裏的蕭還一眼,一時不知該抱著怎樣的心情,只是想著若真活不下來,這最後一眼就當是留給自己最後一點念想吧。

“晏長公主果真是不同凡響。”

接過晏蘭亭一劍的土匪頭子大聲笑道,前半句稱呼帶著嘲諷,但眸子深處卻漸漸警惕了起來。

“你究竟是哪夥人?是真的土匪還是江湖人士?亦或者是黃金鎮謀殺案主謀的幫兇?”晏蘭亭往後撤了幾步,躲開了劈來的大刀,冷聲喝道。身上染著從屍山血海裏堆疊出來的肅殺氣勢。

土匪頭子揮了揮手中大刀,冷哼:“我可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將死之人就不必知道那麽多了。”

“你不是晏國人?”雖是問話,卻是肯定的語氣。

那土匪頭子沒在說話,突然開始了猛攻,還悄悄與一旁的幾個手下打起了眼色。公平打鬥是不可能的,只要能完成任務,誰管你的手段光不光彩?

這一刀下來,要麽硬接,要麽就只能往旁邊閃躲,但極可能會被人從背後偷襲。

左右都逃不過一死。

千鈞一發之際。

剛剛還在不遠處的蕭還這會兒閃到了晏蘭亭的身前,擋住了落下來的長刀,一切只在幾息之間。

而這回,那土匪手裏也終於看清了蕭還染著殺意的眼神。

蕭還用的傳音:“回去告訴你主子,想對付暗閣,用不著這麽麻煩的手段。還有,晏長公主是我暗閣要保的人,有些心思最好收起來,不然……江城的虛丘堂可就保不住了。”

“你是……”

那土匪首領這才反應過來,正要喊出來,卻被蕭還襲來的劍給打斷了,下意識擡劍擋了回去。

卻沒想到蕭還這回並沒有牢牢擋住自己的刀,還被劃了一刀。

“還不快滾,暗閣的人馬上就到,到時候……”

那土匪首領這會兒心裏還有什麽任務,故作聲勢的大喊了一聲:“兄弟們,回寨!撤。”

話落,對面的蕭還也擺出了受了重傷的樣子,體力不支,半跪跌在地上。身上滿是濕泥,黑色的衣袍顏色更深了一些。

隨著這一夥攔路的土匪離去,場面才慢慢歸於平靜。

晏蘭亭雖在打鬥,但一直都留了幾分神關註蕭還這邊,如今那幫人走了,晏蘭亭便讓眾人先休整。快步朝蕭還跑了過來。

此刻的蕭還已經撐著身子站起來,染血的刀刃被他不知扔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

“你……”晏蘭亭剛要詢問他有沒有事,蕭還搶先開了口:“阿亭放心,我沒事。”

目光落到晏蘭亭衣袍的血跡上,有些心疼,到底是自己沒有護好他,而且自己明明知道這段路上一定會出事,但為了不讓晏蘭亭懷疑自己,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有做。

“這是旁人的血,不是我的。”

晏蘭亭看見他自責愧疚的神情,不由得開口解釋。

卻被上一秒還在愧疚的人抱住了。

“你這又是幹什麽?”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並沒有將人給推開。

蕭還還這回是真的有些後怕。口齒也有些不清:“對不起……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保證……”

晏蘭亭被他這話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無奈道:“這山匪突襲,跟你有什麽關系?”

而且這夥人他總覺得與黃金鎮有關,又或者是他那位好皇兄的手筆。

不遠處,侍衛正在修整。

但一個兩個都尖著耳朵,瞪著眼睛往自家殿下這邊瞅。

李三大馬金刀的坐在馬車前,隨手撕了塊布條,然後往衣內口袋掏了掏,拿出一個小瓶子打開,卻發現傷藥早就用完了。

本想著就這麽將就綁著好了。卻聽見耳邊傳來一道清澈的聲音。

“你用這個吧。”

眼前便出現了一只手掌,心放著一瓶金瘡藥,再順著這只手,便瞧見了一張清秀的面容。

李三楞了一會兒,想到自己的狗蛋同僚說的:“就追媳婦兒得講究方法,你不能把咱們隊伍裏相處那套搬到和人家相處上去。”

“謝謝了,嗯……你上次的手帕,我……”李三接過他掌心的藥瓶,就要去掏帕子。

“不用了,那帕子送給你了。”白謹擺了擺手,依舊記得剛才刀子從眼前劃來時,這個人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感激的開口:“剛剛……謝謝你了。”

說完,便急匆匆的跑了。

李三撓了撓頭,看著手裏的藥瓶,傻傻笑出聲來。

“老三,有情況了?”一旁的同僚湊了過來,語氣賤兮兮的。

不過這回李三倒是沒像上次一樣給他來一腳,反而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攥緊了手中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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