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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老文興沖沖帶著孩子們去看房。經過他頭一天的奮力爭取，銷售已經答應他，那套三居室如果小兩口確定不要的話，下一個就輪到他。
老文來之前已經在家裏開了動員大會，把樓盤的種種優勢詳細介紹了一遍。力勸倆孩子務必要去現場親臨感受一番。
老文口幹舌燥發言完畢，看到兒子和兒媳沒有一絲被打動到。
文郁聽完老文的介紹，盤算了一下地段和價位，心裏暗嘆老爺子還是有魄力，這麽貴的樓盤也敢肖想。他和常檸還沒領結婚證，到時辦家庭貸款一準露餡。以他個人名義來貸，他現在幾乎入不敷出，拿什麽還款。
“您老最近在哪兒發財了？是不是公司業務暴漲了？”文郁嬉皮笑臉問，“我才知道咱們家現在也可以買得起豪宅了。”
老文瞪了他一眼，他有自己的盤算，“把老家那套小別墅賣了，能有個600萬，我手頭還有點現金，再湊個200萬。”
老文當年混得好的時候，投資了一套別墅，可惜地段偏了點，這麽多年過去，漲幅不大。
“那還差的遠。”文郁嘆氣，“剩下不少。還貸我眼下是沒什麽能力。咱也別指望常檸，現在家裏主要開支都是她在承擔。我養活自己都困難。”
老文一聽氣打不一處來，簡直白養了一個逆子，辛辛苦苦送去國外讀書，結果回來不務正業，錢扔到水裏連個響聲都沒有。他本來想怒斥逆子浪費家裏錢財，意識到文郁出國的學費主要還是靠他自己掙的獎學金，生生把話咽下，拍了下桌子，語重心長，“你現在正正經經去找個工作，不要再晃來晃去。男人家要頂天立地，靠女人過活算怎麽回事，你有臉說，我都沒臉聽。”
文郁不為所動，繼續發表言論，“您以前說的對，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褲衩，我覺得很有道理。咱們做事首先得量力而行。”
老文年輕的時候喜歡說糙話，自己說的時候沒當回事，沒想到被孩子記住了反過來將他的軍，身為長輩的尊嚴受到損害，一時臉上有些掛不住。
好在常檸及時出言相勸，“爸費了這麽大功夫，我們先去看看，看一下也沒什麽損失。”
還是兒媳會做人。
初雪消融，一路泥濘。常檸開車帶著文家父子趕到售樓處時，淺色車身沾了不少泥點，在售樓處外停著的一眾深色豪車面前顯得尤為破敗。
昨天的銷售今天依然熱情洋溢，並沒因為瞥見他們從破車上下來，就給他們冷臉。這年頭切不可以貌取人，有些有錢人就喜歡衣著寒酸，悶聲發財。
銷售熱情的把他們迎進裏間，昨天的一家三口也齊齊整整坐在桌邊，還在兩居和三居之間猶豫不決。
“阿姨，您一家商量的如何了？”銷售認為有必要加速客戶的決策過程，出言道，“今天最好能確定下來。叔這邊還等著。”
對面的一家三口聞言擡起了頭，見到常檸和文郁後，男人眼中漏出一絲驚訝，女的冷笑一聲，老太太肅穆的臉上也起了波動。
常檸認出了對面三人是錢哲一家，自認沒什麽必要向文家父子介紹，只裝著不認識。
“叔，你們也坐吧。”銷售拉開了椅子。老文帶著兒子兒媳也齊刷刷一起坐下。
老太太動了動嘴唇，想對常檸說點熟絡的話，判斷了下眼前的形勢，知道這是常檸婆家的人，也失去了自我介紹的勇氣。
兩家六人，只有老文一個人在專心致志研究戶型圖。文郁對錢哲有過單方面的一面之緣，雖然是在晚上遠遠的觀望，但神態身形輪廓卻牢牢刻在了記憶裏。
他一邊聽寫銷售對戶型的介紹，一邊留意著常檸的反應，扮演好自己毫不知情的角色。
在銷售講解完畢後，文郁握住常檸放在桌面上的手，“覺得怎麽樣？喜歡咱們就買下來。”
錢哲微擡起頭，暗自打量文郁，垮臺富二代看起來確實長了張女人喜歡的臉，肩平背直，有幾分所謂的俊朗之態。當然，在錢哲眼裏，這份俊朗處處透著敗家子的氣息，是沒經過社會毒打的體現，散發著肆意妄為的散漫。常檸跟了他，以後有的是苦頭要吃。
文郁在對面飄來的一記記眼神下，坦然自若把頭貼近常檸，用低低的聲音和她勾畫未來，“你看，主臥這裏可以設計成衣帽間。這裏可以放個嬰兒床。”
老文聽到文郁的建議，欣慰的看了看小兩口。
文郁的聲音很輕，因為離得近，吐出來的氣息熨著常檸的臉頰。常檸不知道文郁為什麽態度突然大轉彎，且要在這個場合表演親密的戲碼，她有點疑心文郁是不是察覺出了什麽。但因著老文在場，只好配合著繼續營造新婚燕爾氛圍感。她側目看了看文郁，低聲輕笑道，“提嬰兒床有點早吧。”
老文一家表現出的滿意，給了銷售底氣，於是更加急迫的請錢哲他們做出決斷。在錢哲遲疑的片刻，銷售轉頭開始和老文討論起付款方式。
“叔，你們是首套嗎？”
“那是。”
“首套的話，首付比例最低35％，叔你們要按揭嗎？”
“我們盡量全款。”昨天和文郁商討下來，老文認清了逆子口袋空空的現實，為了孫輩們住上優質學區房，老文決定豁出去，把自己現在住的的房子也一並賣了。
銷售的圓珠筆在桌面輕快的跳躍，“好啊，叔。我去拿合同，沒什麽問題，今天可以先交定金。”
伴隨“呼啦”一聲推椅子的聲響，錢哲媳婦扶著肚子站了起來，一臉不痛快壓著火氣說，“凡事得講個先來後到吧。我們什麽時候說了不要這套了？”
錢哲伸手想拉媳婦坐下，被她一手甩開，“磨磨唧唧跟個老太婆一樣。說啊，買不買。”
在眾目睽睽下，錢哲硬著頭皮對銷售說，“我們要這套。”
旁邊傳來他老媽一聲長嘆，“唉……”
銷售樂顛顛要和錢哲一家簽合同，也不敢冷落能拿出全款的老文一家。當下聯系了另一位笑容可掬的同事過來，繼續接待老文。
“叔，6號樓、7號樓、8號樓還有幾套三居，要不先看一下沙盤？”
老文躊躇了片刻，剩下的幾棟樓位置都不太好，緊接著路邊，灰多噪音大。不過萬一兒媳喜歡呢，老文用探尋的語氣和兒子兒媳商量，“怎麽樣，你們看這位置行嗎？”
文郁這次拿喬了起來，“這幾棟樓位置有點偏僻。這邊標記的道路現在還沒開通吧？什麽時候開通？”
“先生，按規劃是明年10月開通。”
“規劃規劃墻上掛掛。那就說不準了。”
一直在旁靜靜聽著的常檸，此刻突然插話問道，“這塊地是什麽時候拿下的？”
“五年前吧。”
“普皇集團最近幾年在一線城市沒再拿地了是吧？”
“姐，您了解的真清楚。普皇現在主要向三四線下沈了。一線的地開發一套少一套。這機會別錯過。”
幾人在沙盤邊兜兜轉轉的功夫，錢哲一家已經完成了簽約，從側邊門走了過來。
文郁清了清嗓子，攬過常檸的腰往前走，“算了。這幾個位置都不太滿意。戶型設計的也一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離這不遠，過一陣還有新開的盤。大平層比這兒住的舒服。”文郁音量控制的不大不小，每一個字都鉆進了錢哲的耳朵裏。
錢哲腳步微微頓了頓，大平層平均每套200平，單價比這兒還高，買下來還要多上百萬。敗家子早晚把家底敗光。
老文不知道兒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兒媳看起來也不是太滿意，只好遺憾的和銷售告別，說回去全家再商量商量。
售樓處外天寒地凍，常檸的小破車試了幾次也沒能打起火，常檸搓著手下車去排查問題。文郁也跟了下來，“是不是蓄電池沒電了？”兩人掀開前車蓋，湊在一起檢修。
不遠處，錢哲開著他的寶馬緩緩駛過，錢哲老媽從車窗縫往外瞧，嘴裏評價道，“這常檸嫁的男人到底有錢沒錢啊？這麽有錢，也不買個好點的車。”
“有屁毛錢，裝樣子罷了。”錢哲看了眼後視鏡，敗家子臉上蹭上了機油，常檸正沖他樂呵呵的笑。錢哲又追加了一句，“有錢也早晚敗光。”
“我怎麽聽著你有點不服氣呢。”錢哲媳婦坐在副駕抨擊他，“別管人家有錢沒錢，為老婆是真舍得花，大氣。”
“這又覺得別人家男人好了。”錢哲老媽在後座替兒子忿忿不平，“看不上你早說啊，當初誰不擇手段要嫁進我們家裏。”
“這話就奇了怪了，當初是誰拿著聘禮到我們家低聲下氣的。”
錢哲一陣心煩意燥，“行了行了，別吵吵了，我這車裏全是你們吵架呼出的霧氣，後視鏡都快看不清了。”
“舊情難忘是吧，你還想一直往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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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文口幹舌燥發言完畢，看到兒子和兒媳沒有一絲被打動到。
文郁聽完老文的介紹，盤算了一下地段和價位，心裏暗嘆老爺子還是有魄力，這麽貴的樓盤也敢肖想。他和常檸還沒領結婚證，到時辦家庭貸款一準露餡。以他個人名義來貸，他現在幾乎入不敷出，拿什麽還款。
“您老最近在哪兒發財了？是不是公司業務暴漲了？”文郁嬉皮笑臉問，“我才知道咱們家現在也可以買得起豪宅了。”
老文瞪了他一眼，他有自己的盤算，“把老家那套小別墅賣了，能有個600萬，我手頭還有點現金，再湊個200萬。”
老文當年混得好的時候，投資了一套別墅，可惜地段偏了點，這麽多年過去，漲幅不大。
“那還差的遠。”文郁嘆氣，“剩下不少。還貸我眼下是沒什麽能力。咱也別指望常檸，現在家裏主要開支都是她在承擔。我養活自己都困難。”
老文一聽氣打不一處來，簡直白養了一個逆子，辛辛苦苦送去國外讀書，結果回來不務正業，錢扔到水裏連個響聲都沒有。他本來想怒斥逆子浪費家裏錢財，意識到文郁出國的學費主要還是靠他自己掙的獎學金，生生把話咽下，拍了下桌子，語重心長，“你現在正正經經去找個工作，不要再晃來晃去。男人家要頂天立地，靠女人過活算怎麽回事，你有臉說，我都沒臉聽。”
文郁不為所動，繼續發表言論，“您以前說的對，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褲衩，我覺得很有道理。咱們做事首先得量力而行。”
老文年輕的時候喜歡說糙話，自己說的時候沒當回事，沒想到被孩子記住了反過來將他的軍，身為長輩的尊嚴受到損害，一時臉上有些掛不住。
好在常檸及時出言相勸，“爸費了這麽大功夫，我們先去看看，看一下也沒什麽損失。”
還是兒媳會做人。
初雪消融，一路泥濘。常檸開車帶著文家父子趕到售樓處時，淺色車身沾了不少泥點，在售樓處外停著的一眾深色豪車面前顯得尤為破敗。
昨天的銷售今天依然熱情洋溢，並沒因為瞥見他們從破車上下來，就給他們冷臉。這年頭切不可以貌取人，有些有錢人就喜歡衣著寒酸，悶聲發財。
銷售熱情的把他們迎進裏間，昨天的一家三口也齊齊整整坐在桌邊，還在兩居和三居之間猶豫不決。
“阿姨，您一家商量的如何了？”銷售認為有必要加速客戶的決策過程，出言道，“今天最好能確定下來。叔這邊還等著。”
對面的一家三口聞言擡起了頭，見到常檸和文郁後，男人眼中漏出一絲驚訝，女的冷笑一聲，老太太肅穆的臉上也起了波動。
常檸認出了對面三人是錢哲一家，自認沒什麽必要向文家父子介紹，只裝著不認識。
“叔，你們也坐吧。”銷售拉開了椅子。老文帶著兒子兒媳也齊刷刷一起坐下。
老太太動了動嘴唇，想對常檸說點熟絡的話，判斷了下眼前的形勢，知道這是常檸婆家的人，也失去了自我介紹的勇氣。
兩家六人，只有老文一個人在專心致志研究戶型圖。文郁對錢哲有過單方面的一面之緣，雖然是在晚上遠遠的觀望，但神態身形輪廓卻牢牢刻在了記憶裏。
他一邊聽寫銷售對戶型的介紹，一邊留意著常檸的反應，扮演好自己毫不知情的角色。
在銷售講解完畢後，文郁握住常檸放在桌面上的手，“覺得怎麽樣？喜歡咱們就買下來。”
錢哲微擡起頭，暗自打量文郁，垮臺富二代看起來確實長了張女人喜歡的臉，肩平背直，有幾分所謂的俊朗之態。當然，在錢哲眼裏，這份俊朗處處透著敗家子的氣息，是沒經過社會毒打的體現，散發著肆意妄為的散漫。常檸跟了他，以後有的是苦頭要吃。
文郁在對面飄來的一記記眼神下，坦然自若把頭貼近常檸，用低低的聲音和她勾畫未來，“你看，主臥這裏可以設計成衣帽間。這裏可以放個嬰兒床。”
老文聽到文郁的建議，欣慰的看了看小兩口。
文郁的聲音很輕，因為離得近，吐出來的氣息熨著常檸的臉頰。常檸不知道文郁為什麽態度突然大轉彎，且要在這個場合表演親密的戲碼，她有點疑心文郁是不是察覺出了什麽。但因著老文在場，只好配合著繼續營造新婚燕爾氛圍感。她側目看了看文郁，低聲輕笑道，“提嬰兒床有點早吧。”
老文一家表現出的滿意，給了銷售底氣，於是更加急迫的請錢哲他們做出決斷。在錢哲遲疑的片刻，銷售轉頭開始和老文討論起付款方式。
“叔，你們是首套嗎？”
“那是。”
“首套的話，首付比例最低35％，叔你們要按揭嗎？”
“我們盡量全款。”昨天和文郁商討下來，老文認清了逆子口袋空空的現實，為了孫輩們住上優質學區房，老文決定豁出去，把自己現在住的的房子也一並賣了。
銷售的圓珠筆在桌面輕快的跳躍，“好啊，叔。我去拿合同，沒什麽問題，今天可以先交定金。”
伴隨“呼啦”一聲推椅子的聲響，錢哲媳婦扶著肚子站了起來，一臉不痛快壓著火氣說，“凡事得講個先來後到吧。我們什麽時候說了不要這套了？”
錢哲伸手想拉媳婦坐下，被她一手甩開，“磨磨唧唧跟個老太婆一樣。說啊，買不買。”
在眾目睽睽下，錢哲硬著頭皮對銷售說，“我們要這套。”
旁邊傳來他老媽一聲長嘆，“唉……”
銷售樂顛顛要和錢哲一家簽合同，也不敢冷落能拿出全款的老文一家。當下聯系了另一位笑容可掬的同事過來，繼續接待老文。
“叔，6號樓、7號樓、8號樓還有幾套三居，要不先看一下沙盤？”
老文躊躇了片刻，剩下的幾棟樓位置都不太好，緊接著路邊，灰多噪音大。不過萬一兒媳喜歡呢，老文用探尋的語氣和兒子兒媳商量，“怎麽樣，你們看這位置行嗎？”
文郁這次拿喬了起來，“這幾棟樓位置有點偏僻。這邊標記的道路現在還沒開通吧？什麽時候開通？”
“先生，按規劃是明年10月開通。”
“規劃規劃墻上掛掛。那就說不準了。”
一直在旁靜靜聽著的常檸，此刻突然插話問道，“這塊地是什麽時候拿下的？”
“五年前吧。”
“普皇集團最近幾年在一線城市沒再拿地了是吧？”
“姐，您了解的真清楚。普皇現在主要向三四線下沈了。一線的地開發一套少一套。這機會別錯過。”
幾人在沙盤邊兜兜轉轉的功夫，錢哲一家已經完成了簽約，從側邊門走了過來。
文郁清了清嗓子，攬過常檸的腰往前走，“算了。這幾個位置都不太滿意。戶型設計的也一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離這不遠，過一陣還有新開的盤。大平層比這兒住的舒服。”文郁音量控制的不大不小，每一個字都鉆進了錢哲的耳朵裏。
錢哲腳步微微頓了頓，大平層平均每套200平，單價比這兒還高，買下來還要多上百萬。敗家子早晚把家底敗光。
老文不知道兒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兒媳看起來也不是太滿意，只好遺憾的和銷售告別，說回去全家再商量商量。
售樓處外天寒地凍，常檸的小破車試了幾次也沒能打起火，常檸搓著手下車去排查問題。文郁也跟了下來，“是不是蓄電池沒電了？”兩人掀開前車蓋，湊在一起檢修。
不遠處，錢哲開著他的寶馬緩緩駛過，錢哲老媽從車窗縫往外瞧，嘴裏評價道，“這常檸嫁的男人到底有錢沒錢啊？這麽有錢，也不買個好點的車。”
“有屁毛錢，裝樣子罷了。”錢哲看了眼後視鏡，敗家子臉上蹭上了機油，常檸正沖他樂呵呵的笑。錢哲又追加了一句，“有錢也早晚敗光。”
“我怎麽聽著你有點不服氣呢。”錢哲媳婦坐在副駕抨擊他，“別管人家有錢沒錢，為老婆是真舍得花，大氣。”
“這又覺得別人家男人好了。”錢哲老媽在後座替兒子忿忿不平，“看不上你早說啊，當初誰不擇手段要嫁進我們家裏。”
“這話就奇了怪了，當初是誰拿著聘禮到我們家低聲下氣的。”
錢哲一陣心煩意燥，“行了行了，別吵吵了，我這車裏全是你們吵架呼出的霧氣，後視鏡都快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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