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情緒全部都用眼皮給遮蓋住，黎小嫻並沒有任何的回應。

也再沒有想要直接擡手把對方推開的意思，就那麽站著不動。

臉上的所有神情，卻在那一瞬間，就那麽垮了下去。

至於那一點的濕潤……大概，是他的眼淚吧？

是覺著悔恨，還是……僅僅因為心疼？

大概，也不重要了。

認識這個男人那麽長的時間了，黎小嫻從來都沒有看到過楚礪封的眼淚。

自然，也沒有覺著，有什麽事情，能夠讓這個男人流眼淚的。所以這一刻，也並沒有多想。

所以，等到下一分鐘，楚礪封徑直擡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他眸底的水光時，心才狠狠地一顫。

以為是不在意的，以為是無所謂的，可是為什麽……那一刻的心悸，依舊沒有辦法去控制的住？

這個男人無所顧忌的將自己所有的脆弱展現在她面前，是幾個意思？

難道是覺著傷她不夠深，還要繼續看一場狼狽下去的笑話麽？如果是那樣……

眼神逐漸發涼，不管心底有著什麽樣的震動，至少臉上的冷漠，還是維持了下去。

不帶任何感情地對上男人的眼，黎小嫻唇角掀開。

“我……後悔了。”

“……”

話，卻是從楚礪封的嘴裏面說出來的。似乎是已經沒有了繼續承受黎小嫻眼底冰涼的勇氣，他擡起一只手，緩緩遮住了女人的雙眼。

“小嫻，我後悔了。之前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覺著可以。現在才發現，大錯特錯。所以，請最後再原諒我這一次，好麽？”

最後……再原諒一次？

猶如被什麽東西給狠狠地刺了一下，在楚礪封的大掌後面，黎小嫻眼神猛然一縮。

繼而狠狠地推開面前的人，還是頭也不回地沖出了病房門。

不同於前些日子只能躺在病床上的無能為力，好歹坐在輪椅上，要是想要去追，也沒有不可能。

只是就那麽看著被自己刺激到的人跑了出去，隨著她的離開，有冷風在懷裏肆意流竄，感受著那份冰涼的楚礪封，最後卻還是一動沒動。

這個人看上去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樣，再也沒有了半分生機。

許久之後，才扯出一抹自嘲的淡笑，滿含苦澀。

“活該，誰讓你貪心了。”

如果不貪心，如果不是這麽著急，如果不是太想再次擁那具身體入懷，而是耐性地慢慢等著兩人之間的關系緩和，恐怕也就不會有這一刻的僵局了。

總歸……還是舍不得。

這回……恐怕是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心底一片荒蕪，寂寥的找不到任何一點兒可以依托的東西。順利收拾了韓相臣，韓氏，按理說，這本該是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在之前的計劃裏面，能做到這些，基本上也能算的上是塵埃落定了。

然而，這一秒，面對著空空蕩蕩的病房，楚礪封卻忽然覺著，所有已經到手的這一切，似乎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重要。

若是細細去比較，甚至還不如，那個時候，在夏日的午後，自己跟黎小嫻窩在陽臺上，人手一本書，面前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瞇著眼看對方慵懶的神情來的實在。

苦澀，更甚。

卻並不知道，剛剛跑出去，也不乘坐電梯，就順著樓梯往自己病房奔去的黎小嫻，早已經是淚流滿面。

後悔？

呵呵，多可笑。

倘若這個世界上所有錯過的事情都可以用這兩個來解釋，那倒簡單了。

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除了諷刺跟可笑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感覺。只是，心底那些怎麽也控制不住，肆意蔓延的悲涼，又是怎麽回事兒？

還有這些眼淚。

果然，犯賤這種事情，是會上癮的。

明明知道了那個男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明明知道他若是心狠起來，絕對是屬於那種會讓人心驚膽戰的級別。

然而在看到他眼底的水光，還有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卻依舊沒法控制地讓之前所有的堅持，有所松動。

黎小嫻，你沒救了。

胡亂抹了一把肆無忌憚而又討厭到不行的眼淚，黎小嫻推開了自己的病房門。

等看到已經在裏面等著的人之後，神情微怔。

對方卻是比她還要驚訝，尤其是看到她還掛在腮邊的眼淚時，眸色登時沈了下去。

“小嫻你怎麽哭了？是不是那個楚礪封又欺負你了？我去找他算賬！”

“曦姐，算了。”

拉住果然就要往外沖的明曦，黎小嫻一臉疲憊。

拖著沈重的步伐一腦袋紮在床上，只覺自己渾身無力。

“只是我自己的事情而已，跟別人無關。”

如果她的堅定足夠的堅定，又怎麽可能會因為對方的一句話，就潰不成軍？

所以說，與其去責備楚礪封，還不如好好反省一下，為什麽對於那個男人，自己始終都做不到徹徹底底的死心來的更加實在。

之前有了那麽的絕望，還以為再也不會對他怎麽樣了。

然而在聽到他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的噩耗時，心底的恐慌跟悲傷，還不是控制不住？

所以，有了這些，單單去找楚礪封，又有什麽用？

看到她這個樣子，明曦就知道肯定不僅僅只是黎小嫻自己的事情，必然是楚礪封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刺激到她了。

只是這種感情的事情，就連他們當事人自己都理不清楚，她一個外人，再著急，又能怎麽樣？

既然黎小嫻阻止，自然也就沒有繼續想著要去插手，只不過有件事情，她覺著還是很有必要讓對方知道。

“小嫻，我今天過來，是因為要告訴你一件事，那個蘇暮，之前是在騙你的。其實楚礪封根本就沒有……”

嘴裏說著，臉上也是明顯的憤慨。對蘇暮的做法，也是一百二十個鄙視。

果然是不要臉的男人……不對，果然不是個男人，居然連這種，只有傳說中白蓮花聖母婊喜歡用的招數也能拿出來，也不嫌丟臉！

絕癥？

馬上就要死了？

呵呵噠，他說這話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想過，萬一不小心烏鴉嘴，真的咒死了楚礪封怎麽辦？

彼時的黎小嫻，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失態，坐了起來。本以為聽到這樣的欺騙，她肯定也會跟自己一樣生氣。

結果哪裏知道，黎小嫻的表情卻始終都是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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