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明曦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就輕輕地吐出了三個字來。

“我知道。”

“不是，你聽我說，那個蘇……等等，小嫻，你剛才說什麽？”

誇張地張嘴瞪眼，明曦顯然有些接受不了自己所聽到的。半響之後，再次重覆。

“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就知道會是這個反應。

扯了扯唇角，黎小嫻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只是眼底的覆雜，卻是沒人能懂。

就連她自己，也未必能整理的清楚。

“我說，我知道。”

一個馬上要死的人會是一種什麽樣的狀態，她還沒有愚蠢到完全看不出來的地步。

在絕癥的折磨下還能越來越精神，這不是明顯在逗笑麽。

事實上，在照顧著楚礪封的這些日子裏，黎小嫻早就反應過來，蘇暮之前是在欺騙自己了。

只是出於一種數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緒，即便是知道了，也並沒有想著要戳破。

而是選擇了依舊什麽都不知道的狀態，繼續留在那邊。

此時被明曦戳破，也並沒有想象中的慌亂，只是十分冷靜。

“嗯，其實前些日子我就已經知道了，我又不是白癡，會連這麽點兒破綻地發現不了。”

發現了卻又不明說，其實在無形中，就已經表明了對於楚礪封的，她的內心其實也並沒有那麽的堅定。

才會在聽到他說後悔了那三個字的時候，淚流滿面潰不成軍。

可惜的是，關於這些細節，她自己卻是一直到這一刻，才真的明白過來。

可惜的是，她的釋然跟坦白，卻讓明曦理解不能。之前的疑惑非但沒有緩解半分，反而更加濃烈。

“既然是這樣，那你為什麽……”還要繼續跟他攪和在一起？

那個男人有多絕情危險，多陰險心狠，此前不知道，後來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還不知道？

心底的疑惑差點就直接脫口而出，只是在對上黎小嫻眼睛，還有她臉上的表情時，給生生止住了。

黎小嫻這邊，卻只是笑。笑的悲涼而無力，還透著幾分迷茫。

“曦姐，別問我。這些事情，其實我也不知道。”

“那……好吧。”

就算是有再多的擔心跟不安，也只能到這裏。

相處了這麽長的時間，明曦自然明白，依著黎小嫻的性子，這種感情的事情，也得要讓她自己想清楚了才成，別人說的再多，也並沒有太大的用處。

一邊抽張紙巾遞過去，一邊又想著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話說小嫻，你這傷也恢覆的差不多了，工作上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當然，你想著要照顧楚礪封，可能一時半而也不得空，不過還是應該找個日子會趟局裏，去報個到，做個匯報。順便，也跟同事們好好認識認識。”

老局長出事，特別調查小組也跟著受損不小。新頂替上來的同志們都對黎小嫻不是很熟，乘著回去報到的功夫，好好介紹他們認識，也對黎小嫻將來回來工作有好處。

其中的細節，明曦自然已經幫她打理妥當了，現在就等著黎小嫻人出現。

這份好意，也是兩人這麽幾年的情分所在。

說起這些，明曦的心情不免又好了不少。尤其是想到，從此後就能光明正大地跟黎小嫻做同事，再也不用就連見個面都得偷偷摸摸的，就更加高興。

只不過在聽完她的話之後，黎小嫻的表情卻明顯僵了一下。

雖然很快就收拾好了，可眼底還是仍然有幾分僵硬。也沒有在第一時間給予回應，而是帶面躊躇。

看到她這個猶豫的樣子，明曦心底“咯噔”一下，忽然就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狐疑開口問詢的同時，也伸手抓住了黎小嫻的手，就怕對方一開口，就說出什麽讓自己接受不了的話來。

“小嫻，你……還在猶豫什麽？這不是一早就定下來的嗎？”

一早就定下來，只要結束了臥底任務，順利拿到最後一份關鍵性的證據，就讓她回來。

然後光明正大地做一個警察，好繼承她父親的遺志。

而且具她所知，在過去的三年多時間裏，黎小嫻也的確一直迫切地想要回來，想要堂堂正正地告訴所有人，她並沒有給已經犧牲的父親丟臉。

既然是這樣，那麽這會兒的猶豫，又是什麽鬼？

對上明曦的驚訝跟不安，黎小嫻的反應卻是很平靜。

即便隨即說出來的話，猶如狂風掛過，順利在明曦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也是清清淡淡的樣子。

“曦姐，你不用張羅了。我之前說過的話，你難道已經忘記了？那時候並不是在開玩笑，局裏，我不會再回去了。”

“小嫻，你……”

如果說剛才那番關於她已經知道楚礪封其實沒事的對話，已經讓明曦很吃驚了，那麽這一刻，簡直就是驚訝到完全不能相信。

緊緊地盯著身邊女孩子的臉，明曦第一次覺著，自己耳朵今天肯定是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要麽就是進門的方式不對，不然，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自己親手帶出來的這個徒弟給驚嚇到？

“小嫻，其實，你這還是在賭氣對不對？是因為還沒有原諒老局長那件事情，所以才會故意這麽說的，是不是？

要不就是這段時間太累了，還沒有完全恢覆好，所以才會胡言亂語。不然，等遲一點我再跟你討論這個事兒？”

“不用了，曦姐。”

明曦不可置信的反應，自然在黎小嫻的預料之中。

“我是認真的。”

至於怨，肯定多少還時有一些。畢竟老局長的事情那麽大，她也不可能真的就做到完全無動於衷。

只是，這些卻並不是全部的原因。

萬事開頭難，很多事情在開口之前都不知道要怎麽說，怎麽表達。可是一旦真的說出來，反而倒是簡單了。

就比如說這會兒，既然已經開了頭，剩下的話，似乎也沒有那麽難以啟齒。

“曦姐，真正的原因，還是我覺著，我現在已經不適合繼續做一個警察了。經歷了這麽多，我早就沒有了警察應有的那份正義感跟熱情，這樣的我，即便是回去了，也不會有什麽作為，反而還會辜負大家的信任。

關於離職的手續，就麻煩你多操心一些，替我去準備吧。我現在……不方便。”

韓相臣跑了，楚礪封又執意要把自己留在他的身邊 。

雖然兩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進行過這個沈重的話題，可黎小嫻不傻，又怎麽可能會看不出對方的真實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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