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時（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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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時（二十二）
沒過三日，江若迎在慎刑司暴斃的消息傳進如因的耳朵裏。
如因正在後頭承禧殿外修剪花枝。皇帝命內務府從江南移植了數叢鴛鴦茉莉，眼下郁郁蔥蔥的在綏壽殿和承禧殿外頭的花圃簇擁著盛開。
自從皇帝螞蟻搬家一樣的搬進太極殿，如因便跟皇帝劃定‘楚河漢界’。
原本太極殿就是兩座宮殿前後貫穿而成，幹脆就以中間那座新修的戲臺為界。前頭原先啟祥宮的兩座宮殿歸皇帝處理政事之用，後頭原先長春宮的兩進院子則是如因的地盤。
長春宮正殿懸有匾額“敬修內則”，而綏壽殿和承禧殿是正殿的東西兩側配殿。自從如因搬進敬修內則之後，綏壽、承禧二殿便給了長風和蘭隅做日常起居之所。
長風一身的力氣閑不住，如因專門在綏壽殿外頭的東墻下讓人打了一架秋千和一架蹺蹺板，又擺了幾個小小的靶子，每日讓長風自己試著拉弓射箭。
五月的京城時令正好，清晨微風陣陣，時有鳥鳴宛轉悠揚。
呂頡一手拿水囊，一手拿巾櫛，站在靶子旁邊兒給長風叫好，趁著長風低頭取箭矢的功夫上去給他擦汗餵水。
蘭隅則拿著瓶子站在如因身後，等她剪了鴛鴦茉莉插進瓶裏去養著。
皇帝命人移植來的鴛鴦茉莉都是古樹，枝丫繁茂，花朵開的又大又飽滿，清香宜人。
如因選著剪了幾枝花苞多的枝條，插進天青色的六棱方口瓶裏，白花綠葉和天青色的瓷瓶組在一起，更顯清麗脫俗。
蘭隅往瓶裏倒了些曬熱的井水，將瓶遞給如因：“主子，您瞧咱們擺在哪兒？”
如因左看右看甚是滿意，想了想：“往前頭送過去吧。這花宮裏原先沒有，主子爺也喜歡，不如就放在他桌案上，給他添些亮色。”
蘭隅打趣她：“那您這次又打算讓誰去送？奴才還是呂頡？總不能這次換長風去吧，這瓶子沈甸甸的，他可抱不動。”
如因堅持自己的規矩，無事從不輕易過戲臺往前邊去。皇帝在前頭處理政事，案頭上放的全都是軍國大事，如因不去，也免得有心人再拿她大做文章。
如因看著瓶中顫顫巍巍的嫩綠，心思也松動了。
就去送一捧花而已，費不了多少時間。她想。
蘭隅輕推她肩膀一下，如因借力朝前邁了一步，算是開了頭，便一路沿著西環廊朝前去。
環廊下繪蘇州彩繪，顏色鮮亮，栩栩如生。兩個人邊走邊擡頭看，蘭隅嘖嘖道：“原先只覺得咱們蘇州的彩繪只有在咱們蘇州的宅子裏才是相得益彰，沒成想繪到北方的宮殿裏倒有些別樣的美感。”
如因也有此意：“看來不能只憑感覺去推測兩件東西合不合適，非得放在一起試一試才知道。”
說到這兒，如因話鋒一轉，問蘭隅：“王爺眼下在哪兒呢？”
蘭隅沖口：“江寧，再有一陣子就回京了。”
話畢，蘭隅才反應過來，羞的直咬舌頭。
如因笑瞇瞇看她：“王爺人在外頭，可心裏還是惦記你。這麽久了依舊如此，看來不是一時興起。”
恪親王每個月都有封信送到蘭隅手裏頭，如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來不問也不阻撓，只想看看恪親王能堅持多久。沒成想一個月一個月的過去，這位爺倒像是斂了浮誇性子，成了個長情的人。
蘭隅這才後知後覺。
她是個奴才，先是在春府，而後又跟著如因入宮，若是沒有皇帝和如因的默許，恪親王的信是無論如何交不到她手裏的。
敢情兒這二位全都知道，想來恪親王也知道，不然他怎麽知道改往宮裏頭送信？
蘭隅想通之後有些傻眼，又有些羞憤，原來只有她一個人費勁吧啦的遮掩，自以為能瞞天過海，實則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見她紅了臉，如因低聲說：“這有什麽好害羞的，你我差不多大，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原本我還犯愁去哪兒給你挑個品性樣貌家世樣樣都上乘的女婿，巧了，正好恪親王鉆出來。我看的分明，你們兩個郎有情妾有意，只要你願意，不論是我還是主子爺都會允了你們。恪親王府始終沒有福晉，你若嫁過去，王爺會對你好。”
蘭隅半晌沒說話，隔了老久才開口：“主子，奴才從沒肖想過什麽王府、福晉。奴才是春家的家生奴才，是奴籍，入王府做個格格都是擡舉了，哪兒還能想什麽別的。”
原來是這樣。
如因有些悵然。
她跟皇帝之間難，蘭隅跟恪親王之間更難。
蘭隅低了頭自己嘀咕一句：“能跟著您進宮都算是祖宗頭上冒了青煙。您和主子爺甭管奴才，恪親王是天潢貴胄，是龍子鳳孫，等眼下這些事兒過去合該配個名門閨秀給他做福晉。奴才不貪心，等哪天他有了福晉，說斷也就斷了。反正他遠遠兒在蜀中，一輩子也見不著幾面。”
她又擡眼看如因，話裏帶了些乞求：“只是求主子開恩，別再踅摸給奴才找女婿配。您一個人在宮裏，奴才就算出去了也放心不下，還是跟著您的好，”蘭隅一笑，眼裏有些霧氣，“您若是真做了皇後，奴才就是皇後身邊第一等的掌事大姑姑，出門可比個三四品的大官更有派頭，這樣的好事兒，奴才盼著呢。”
如因心頭有尖銳的痛。她不忍再看蘭隅的眼睛，也未說話，走了一段才開口道：“我斷不會叫你受委屈。若是你跟恪親王有緣分，我一定想辦法幫你風光入王府。可若是你們沒緣分，我也一定叫你做個最風光的女官。”
說話間已經過了體元殿後頭的戲臺。原先啟祥宮前後兩座殿宇，體元殿留給皇帝小憩之用，最前面的太極殿正殿現在則變成了皇帝的書房。
如因從後殿門進去，蘭隅留在外面。
常旺跟季全兒正貓著腰，安靜站在明間與東次間之間的花梨木透雕萬字錦地花卉欄桿罩下頭，看見如因過來驚了一驚，笑著迎過來，輕聲打千兒問她好。
如因側身讓了，伸手攙常旺起來，問他：“主子爺這會兒忙什麽呢？”
話音剛落，就聽見東次間裏頭皇帝朗朗而笑：“春逾白這個腦袋瓜，真給朕解決了一件大麻煩。”
齊松照接著說：“春家二爺確實聰慧，跟春掌櫃一脈相承。江若迎已死，還需盡快對外傳出流言，三人成虎，這樣主子爺對暢春園也算師出有名。”
皇帝沈吟道：“現在一切都準備齊全了，只差最後一場東風。朕要接來的人還未到，等那人進了京，一切困境便都能迎刃而解了。”
如因一驚，顧不得其他，捧著那尊瓷瓶快步進了東次間：“江若迎死了？！”
皇帝一楞，齊松照也楞了。
見他們兩人面面相覷，如因才覺不妥，斂了心頭的驚詫低頭蹲福：“奴才言行有失，望主子爺恕罪。”
皇帝起身迎她，有些意外，還有些高興：“你怎麽過來了？”
如因把那捧郁郁蔥蔥的鴛鴦茉莉舉給皇帝看：“後頭花開的正好，想著給你桌案上添些綠意，就剪了給你送來了。”
皇帝接過去，左右認真看了一圈兒，鄭重的尋了個桌角放下，笑著側頭對如因說：“這花兒還是你養的好，之前你給我那一盆在養心殿裏，瞧著不如在你手裏的時候繁茂。等一會兒讓季全兒挪到你這兒來，你替我再將養將養。”
見他們兩人相處說話隨意自然，齊松照好似看見了幾十年前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後。
他眼眶有些發熱，捋了捋胡須道：“鴛鴦茉莉……奴才是第一次聽這種花，果然是清麗脫俗，與主子爺和春掌櫃相得益彰。”
齊松照不好再留，拱手道一聲告退便退出了太極殿。
見齊松照走了，如因才又翻攪起心頭驚詫，問皇帝：“江若迎是怎麽回事？逾白又怎麽了？”
皇帝說：“江若迎今晨死在了慎刑司裏。我不瞞你，是少烆動的手，但對外只說他是畏罪自盡，還留下一封絕筆書。絕筆書裏寫清了這一切都是受暢春園太皇太後指使，檄文內容也全是胡編亂造，不是真話。”
如因前後一串，霎時就明白了前後原委：“怪不得逾白說這件事的關竅就在江若迎的嘴上。現在他死無對證，留下什麽話自然只能憑咱們說，”她輕笑，“呵，逾白這孩子，人小鬼大。”
皇帝仔細看她的神情，有些忐忑：“是不是覺得我無情。”
如因比剛才更驚訝：“無情？為什麽會覺得你無情？你沒叫他受盡折磨而死我都覺得你很大度。”
皇帝摸了摸鼻尖哂笑：“……你怎麽知道我沒叫他受盡折磨。見人下菜碟的東西，我就是要殺他，以儆效尤，讓人知道反對你是什麽下場，也讓人知道輕視商賈是什麽樣的下場。士人做學問，教化天下稚童，是最應該對各行當一視同仁的人。若連教書先生眼裏都有三六九等、都有高低貴賤，他們教出的孩子還能成才嗎？一代一代的孩子長起來，將來朝廷將如何尋得棟梁之材？”
如因說是這麽個理兒，又疑惑：“你剛才跟齊中堂說要接人來？是什麽人？”
皇帝卻一笑，未回答她的問題，只說以後她便知道了。
皇帝擡眼看見外頭春色正濃，隱約有彩蝶蹁躚而過，想來是被後院那些茂密的鴛鴦茉莉所吸引。
他心中一動，低聲問如因：“今兒沒什麽大事，要不要跟我在宮裏隨處逛逛走走？你進宮也有些時日了，見天兒窩在太極殿裏，京城春天短，外頭的好春光再不去瞧可就要過去了。”
皇帝說的如因心癢癢。
她不是不想出去，只是顧忌自己名不正言不順的身份。
皇帝看得出她面容松動，眼中有些期待和雀躍。他攜了她的手：“走，我帶你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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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因正在後頭承禧殿外修剪花枝。皇帝命內務府從江南移植了數叢鴛鴦茉莉，眼下郁郁蔥蔥的在綏壽殿和承禧殿外頭的花圃簇擁著盛開。
自從皇帝螞蟻搬家一樣的搬進太極殿，如因便跟皇帝劃定‘楚河漢界’。
原本太極殿就是兩座宮殿前後貫穿而成，幹脆就以中間那座新修的戲臺為界。前頭原先啟祥宮的兩座宮殿歸皇帝處理政事之用，後頭原先長春宮的兩進院子則是如因的地盤。
長春宮正殿懸有匾額“敬修內則”，而綏壽殿和承禧殿是正殿的東西兩側配殿。自從如因搬進敬修內則之後，綏壽、承禧二殿便給了長風和蘭隅做日常起居之所。
長風一身的力氣閑不住，如因專門在綏壽殿外頭的東墻下讓人打了一架秋千和一架蹺蹺板，又擺了幾個小小的靶子，每日讓長風自己試著拉弓射箭。
五月的京城時令正好，清晨微風陣陣，時有鳥鳴宛轉悠揚。
呂頡一手拿水囊，一手拿巾櫛，站在靶子旁邊兒給長風叫好，趁著長風低頭取箭矢的功夫上去給他擦汗餵水。
蘭隅則拿著瓶子站在如因身後，等她剪了鴛鴦茉莉插進瓶裏去養著。
皇帝命人移植來的鴛鴦茉莉都是古樹，枝丫繁茂，花朵開的又大又飽滿，清香宜人。
如因選著剪了幾枝花苞多的枝條，插進天青色的六棱方口瓶裏，白花綠葉和天青色的瓷瓶組在一起，更顯清麗脫俗。
蘭隅往瓶裏倒了些曬熱的井水，將瓶遞給如因：“主子，您瞧咱們擺在哪兒？”
如因左看右看甚是滿意，想了想：“往前頭送過去吧。這花宮裏原先沒有，主子爺也喜歡，不如就放在他桌案上，給他添些亮色。”
蘭隅打趣她：“那您這次又打算讓誰去送？奴才還是呂頡？總不能這次換長風去吧，這瓶子沈甸甸的，他可抱不動。”
如因堅持自己的規矩，無事從不輕易過戲臺往前邊去。皇帝在前頭處理政事，案頭上放的全都是軍國大事，如因不去，也免得有心人再拿她大做文章。
如因看著瓶中顫顫巍巍的嫩綠，心思也松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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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隅輕推她肩膀一下，如因借力朝前邁了一步，算是開了頭，便一路沿著西環廊朝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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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因也有此意：“看來不能只憑感覺去推測兩件東西合不合適，非得放在一起試一試才知道。”
說到這兒，如因話鋒一轉，問蘭隅：“王爺眼下在哪兒呢？”
蘭隅沖口：“江寧，再有一陣子就回京了。”
話畢，蘭隅才反應過來，羞的直咬舌頭。
如因笑瞇瞇看她：“王爺人在外頭，可心裏還是惦記你。這麽久了依舊如此，看來不是一時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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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隅這才後知後覺。
她是個奴才，先是在春府，而後又跟著如因入宮，若是沒有皇帝和如因的默許，恪親王的信是無論如何交不到她手裏的。
敢情兒這二位全都知道，想來恪親王也知道，不然他怎麽知道改往宮裏頭送信？
蘭隅想通之後有些傻眼，又有些羞憤，原來只有她一個人費勁吧啦的遮掩，自以為能瞞天過海，實則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見她紅了臉，如因低聲說：“這有什麽好害羞的，你我差不多大，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原本我還犯愁去哪兒給你挑個品性樣貌家世樣樣都上乘的女婿，巧了，正好恪親王鉆出來。我看的分明，你們兩個郎有情妾有意，只要你願意，不論是我還是主子爺都會允了你們。恪親王府始終沒有福晉，你若嫁過去，王爺會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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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皇帝之間難，蘭隅跟恪親王之間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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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擡眼看如因，話裏帶了些乞求：“只是求主子開恩，別再踅摸給奴才找女婿配。您一個人在宮裏，奴才就算出去了也放心不下，還是跟著您的好，”蘭隅一笑，眼裏有些霧氣，“您若是真做了皇後，奴才就是皇後身邊第一等的掌事大姑姑，出門可比個三四品的大官更有派頭，這樣的好事兒，奴才盼著呢。”
如因心頭有尖銳的痛。她不忍再看蘭隅的眼睛，也未說話，走了一段才開口道：“我斷不會叫你受委屈。若是你跟恪親王有緣分，我一定想辦法幫你風光入王府。可若是你們沒緣分，我也一定叫你做個最風光的女官。”
說話間已經過了體元殿後頭的戲臺。原先啟祥宮前後兩座殿宇，體元殿留給皇帝小憩之用，最前面的太極殿正殿現在則變成了皇帝的書房。
如因從後殿門進去，蘭隅留在外面。
常旺跟季全兒正貓著腰，安靜站在明間與東次間之間的花梨木透雕萬字錦地花卉欄桿罩下頭，看見如因過來驚了一驚，笑著迎過來，輕聲打千兒問她好。
如因側身讓了，伸手攙常旺起來，問他：“主子爺這會兒忙什麽呢？”
話音剛落，就聽見東次間裏頭皇帝朗朗而笑：“春逾白這個腦袋瓜，真給朕解決了一件大麻煩。”
齊松照接著說：“春家二爺確實聰慧，跟春掌櫃一脈相承。江若迎已死，還需盡快對外傳出流言，三人成虎，這樣主子爺對暢春園也算師出有名。”
皇帝沈吟道：“現在一切都準備齊全了，只差最後一場東風。朕要接來的人還未到，等那人進了京，一切困境便都能迎刃而解了。”
如因一驚，顧不得其他，捧著那尊瓷瓶快步進了東次間：“江若迎死了？！”
皇帝一楞，齊松照也楞了。
見他們兩人面面相覷，如因才覺不妥，斂了心頭的驚詫低頭蹲福：“奴才言行有失，望主子爺恕罪。”
皇帝起身迎她，有些意外，還有些高興：“你怎麽過來了？”
如因把那捧郁郁蔥蔥的鴛鴦茉莉舉給皇帝看：“後頭花開的正好，想著給你桌案上添些綠意，就剪了給你送來了。”
皇帝接過去，左右認真看了一圈兒，鄭重的尋了個桌角放下，笑著側頭對如因說：“這花兒還是你養的好，之前你給我那一盆在養心殿裏，瞧著不如在你手裏的時候繁茂。等一會兒讓季全兒挪到你這兒來，你替我再將養將養。”
見他們兩人相處說話隨意自然，齊松照好似看見了幾十年前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後。
他眼眶有些發熱，捋了捋胡須道：“鴛鴦茉莉……奴才是第一次聽這種花，果然是清麗脫俗，與主子爺和春掌櫃相得益彰。”
齊松照不好再留，拱手道一聲告退便退出了太極殿。
見齊松照走了，如因才又翻攪起心頭驚詫，問皇帝：“江若迎是怎麽回事？逾白又怎麽了？”
皇帝說：“江若迎今晨死在了慎刑司裏。我不瞞你，是少烆動的手，但對外只說他是畏罪自盡，還留下一封絕筆書。絕筆書裏寫清了這一切都是受暢春園太皇太後指使，檄文內容也全是胡編亂造，不是真話。”
如因前後一串，霎時就明白了前後原委：“怪不得逾白說這件事的關竅就在江若迎的嘴上。現在他死無對證，留下什麽話自然只能憑咱們說，”她輕笑，“呵，逾白這孩子，人小鬼大。”
皇帝仔細看她的神情，有些忐忑：“是不是覺得我無情。”
如因比剛才更驚訝：“無情？為什麽會覺得你無情？你沒叫他受盡折磨而死我都覺得你很大度。”
皇帝摸了摸鼻尖哂笑：“……你怎麽知道我沒叫他受盡折磨。見人下菜碟的東西，我就是要殺他，以儆效尤，讓人知道反對你是什麽下場，也讓人知道輕視商賈是什麽樣的下場。士人做學問，教化天下稚童，是最應該對各行當一視同仁的人。若連教書先生眼裏都有三六九等、都有高低貴賤，他們教出的孩子還能成才嗎？一代一代的孩子長起來，將來朝廷將如何尋得棟梁之材？”
如因說是這麽個理兒，又疑惑：“你剛才跟齊中堂說要接人來？是什麽人？”
皇帝卻一笑，未回答她的問題，只說以後她便知道了。
皇帝擡眼看見外頭春色正濃，隱約有彩蝶蹁躚而過，想來是被後院那些茂密的鴛鴦茉莉所吸引。
他心中一動，低聲問如因：“今兒沒什麽大事，要不要跟我在宮裏隨處逛逛走走？你進宮也有些時日了，見天兒窩在太極殿裏，京城春天短，外頭的好春光再不去瞧可就要過去了。”
皇帝說的如因心癢癢。
她不是不想出去，只是顧忌自己名不正言不順的身份。
皇帝看得出她面容松動，眼中有些期待和雀躍。他攜了她的手：“走，我帶你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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