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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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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臥房之中人皆散盡, 許無憂細細撫摸著這柄玉如意,鳳棲宮選太子妃的情形,她沒有辦法不去一遍一遍地想。

貴女們立在皇後與太子面前, 太監一一稟告身份, 許無憂站在陸冰兒身邊, 虞子淩也在,皇後寢宮內宮妃命婦皆說說笑笑。

她因為蕭綺羅而心緒紊亂,根本無暇聽什麽看什麽, 不知太子殿下一一從其他貴女面前行過, 朝著她們這兒來。

皇後以為太子會選陸冰兒,所有人都這麽認為, 陸家含冤受屈多年,如今官覆原職, 若她能成為太子妃, 便可以安撫朝臣。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太子殿下經過了陸冰兒, 停留在了許無憂面前。

許無憂正垂眸靜思, 忽得瞧見遞過來的玉如意......

無論她多麽駭然,這是事實, 太子屬意於她, 玉如意, 太子妃, 未來的國母。

可是她約好了要與雲隨仙, 游歷山川,行商天下, 眸光對視之下,她久久不肯接。

後來她怎麽會接下呢, 連她自己都恍惚了,是因為太子低聲訴說,他說當了太子妃便不再受欺淩......

蘇鶴死了,她不想再有人死去。

因為太子這句話,她不安的心落了地,而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她顫顫悠悠地接下了這柄玉如意。

在場所有命婦貴女,無比驚愕,太子的決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好似夢境,她此刻都還未回過魂。

她趕走了所有人,自己靜靜坐著,可是雲隨仙怎麽辦?

夜幕降臨,她忽聽見了腳步聲匆匆經過長廊朝著她行來,還有更多嘈雜的聲音,“站住!你是誰?憑什麽私闖許府!”

她驚慌地起身,就看見雲隨仙闖入了她的臥房,做了將近兩年的鄰居,他從未進過她的臥房。

“許無憂,是太子逼你的對麽?”雲隨仙一路從皇宮趕來,闖入許府,身後十幾個人攔他不住。

他面色蒼白,握住她胳膊質問,同時看見了她懷裏抱著的玉如意。

許無憂擡眸看他,美目含淚,面對他的質問,啟唇不知該說些什麽,她這樣的反應,叫他心火焚燒,徹底失了分寸,亂了。

偏就這樣了,他壓下所有的情緒,哄著問她,“是不是蕭鑲逼你的?你不要怕,我們將玉如意還回去,他少拿太子身份壓人!”

許無憂不禁落淚,她走投無路了,蕭綺羅太可怕,擁有再多的錢財又如何,買得了命麽?蘇鶴死了啊。

“雲隨仙,我不能跟你走了。”她怔怔地說出口。

他看她的眼神含著覆雜t而傷痛的情緒,克制著,“為何?”

許無憂:“他是太子。”

雲隨仙:“太子又如何?若你不肯,我鬧上金鑾殿!”

許無憂:“今日貴女如雲,他選了我,而我、我、”她狠下心腸,事情已經這樣了,天命如此,她無法離開,即使她走到天涯海角,她還是會想著皇城的事,她會終日惶惶不安。

許無憂:“你知我自小父母不疼,受人欺淩,但太子選了我,我有機會一步登天,我父母親族都會高看我,再不敢有人欺我辱我,太子沒有逼迫我,是我自己接下的這柄玉如意。”

“雲隨仙,我想當太子妃。”

她的房門再度從外狠狠推開,雲隨仙被家中下人按住。

許知書步入房間,瞧見雲隨仙,命人將他請出去。

雲隨仙被仆人們押著離開,他沒有掙紮,目光深深地凝在她身上,一言不發。

許無憂不後悔,她要當太子妃,她自小飽受欺淩,現在亦如是,她永遠記得那日公主寢宮,所有人指責她砸碎花冠,明明她沒有,卻只能被迫擔罪,連自己的生母都未曾為她說過半句話,她厭惡這種被壓迫到窒息的無力感,她要當太子妃。

***

未來太子妃的身份,皇城已經人盡皆知,翌日許清川便被從刑部大牢釋放了,誰敢查太子未來老丈人啊,更別說是往人身上潑臟水。

別說是皇城之人,就連許家上下也堪堪未反應過來,許清川拿著玉如意瞧了又瞧,又瞧瞧自家女兒,“太子怎麽就選了我家無憂了呢!”

上官喬從從昨日沈默到今日,瞧著眼前的許無憂,“你自己想好了?”

許無憂知道上官喬從來瞧不上自己,或許她心裏覺得自己搶了陸冰兒的榮耀,但是她有自己的謀劃。

“我想好了,無怨無悔。”

許清川:“這天大的好事還要拒絕麽?我做夢都不敢這麽想阿喬,我們的女兒,未來太子妃,未來的皇後!若是她誕下兒子,那我們的外孫便是未來太子!!”

上官喬卻不為所動,“你的儀態、你的學識、你的心性,沒有資格當太子妃。”

許無憂:“即使沒有資格,我也會是未來太子妃。”

上官喬氣結,“既然你心意已決,那麽便不攔你,皇後方才派人傳話,帝後已經商議,你與太子明年春後大婚。明日宮中侍衛會來接你入住東宮,由教養嬤嬤教授宮中禮儀,”

許無憂:“女兒知道了。”

待她回到小院,許知書已經在等著她,“為何要答應太子?是為了父親為了我?”

許無憂雙手叉腰,長舒了一口氣,“許知書,你太高看我了,你覺得我們之間有兄妹之情?我只是不甘心被欺辱,這麽好的機會落在頭上,天下哪個女子會放棄?”

“你不是那樣的女子,許無憂。”許知書嘆氣,“但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是枉然,既如此,便如此,只是那個雲隨仙......”

許無憂:“他只是一介商賈之子,我們也只是玩伴。我明日就要入皇宮了,往後也再不會見面。”

說到此處,許無憂看了一眼院外的墻,她想起那高高的宮墻......

夜間天醉樓。

蔡保氣得要死,這天底下哪有這麽荒謬的事,睡不著覺,幹脆來了天醉樓喝酒。

蔡富、蔡貴兄弟二人瞧見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蔡富便問:“三弟你這是怎麽了?東家下江南不帶你,你不甘心?”

蔡保一杯飲盡,握緊了拳頭錘桌,“哎呀!!氣死我了!!天下怎麽有這種忘恩負義、恬不知恥、朝秦暮楚的女子!!”

蔡富蔡貴兄弟二人逼問,他仍不肯說發生了何事,他們便灌蔡保喝酒,他一喝酒啊就什麽都吐出來了。

“你知道主子是誰?”蔡保終於醉了,“你們以為他真只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小公子?那你們就錯了!他可是當今皇帝的兒子,傳聞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三皇子蕭隨!”

蔡富、蔡貴無不驚愕,他們雖猜過雲隨仙的身份,只當是個閑散宗室,沒想到他出身竟然如此顯赫,皇子啊。

“三皇子他不去江南了。”蔡保說起來就要哭,“你們還不知道吧,你們口中那天下最好的許姑娘,她要當太子妃了!”

兄弟二人面面相覷,雷劈一般驚愕。

“三皇子他命苦啊,自小喪母,雖天資聰慧,與太子同歲,皇帝怕二子相爭,也不敢對他太好。好不容易遇見了心愛之人......三皇子那樣的性子,張狂肆意,驕傲不羈,付出了真心,那樣喜歡一個人。”

“她明明答應與三皇子離開皇城,三皇子都備好了所有,等太子選妃之後便離開皇城,太子偏偏選中了許無憂!而許無憂就這麽將主子一腳踹開了!無情哪--!”

***

未來天子妃入住太子景陽宮,許無憂安頓好後前去拜見皇後。

蘇皇後垂眸打量著跪在地上的許無憂,“本宮記得你,你便是當年打碎紫晶花冠之人。”

許無憂:“回皇後,正是臣女。”皇後的語氣聽著不善,許無憂察覺到了,皇後不喜歡她。

蘇皇後自然不滿意她,她想要陸冰兒給她當兒媳,陸家蒙冤多年,若太子迎娶陸冰兒為太子妃,於太子名聲有益。偏偏兒子選了這麽個人。

倒是有一副張清純絕世的容顏。太子若貪戀她美色,留在身邊當個寵妾也罷,當太子妃實在不夠格。

“本宮聽聞,你自小在金陵鄉下長大,並無人好好教養你,自明日起,本宮會派教養嬤嬤教授你儀態規矩,你務必好好學,若學不好,會挨罰。”

“臣女遵命。”挨罰算什麽,既然她選了這條路,便只能走到底。

皇後:“夜裏鳳棲宮設家宴,陛下想見一見你,公主你是認得的,對了,難得今日三皇子也進宮,正好引你們相見。”

傳聞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三皇子。

蘇皇後:“三皇子的生母是已故皇貴妃,皇貴妃在三皇子幼年仙逝,故而陛下對三皇子十分寵愛,養得他性子不羈,桀驁難馴,幼年時喜愛戲耍皇室宗親,稍長大後厭惡宮規,挪到宮外住了。倘若夜裏家宴上他有任何狂悖之舉,你莫驚訝,好了下去吧。”

許無憂小心應下,從今日起她得裝成淑女模樣啦。

皇後雖言辭嚴肅,但已經命人將景陽宮西廂房收拾的妥帖,賜下華服珠釵,派了十多個宮女給她使喚。

夜裏宮女替她梳妝打扮,未來太子妃初次宴上面聖,自要盛裝出席。宮女替她擇了一身海棠紅齊胸襦裙,梳飛仙髻,頭戴粉碧璽頭面,怎麽耀眼奪目怎麽來。

待梳妝完畢,肌膚瓷白,襯得紅唇嬌艷,一雙美眸盈盈動人,就這麽立在寢宮中央,至於身段,這宮裙勾勒得玲瓏有致,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成。

向來再宮裏見慣了美人的宮女們皆眸露驚奇,未來太子妃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美得叫人望之心醉不已。

“許小主,太子殿下來了。”門口婢女稟告,許無憂回過神。

蕭鑲一踏入西廂就瞧見了銅鏡前的許無憂。選秀那日之後,兩人才頭一回見面。

少年目光很難移開。

這一聲聽得宮女們偷偷發笑,這還是她們第一回聽太子如此眼神,看來太子是真喜歡未來太子妃。

許無憂總覺得別扭,他們是同窗啊,兩年的同窗......

齊嬤嬤:“許姑娘,你該向太子行禮,方才奴婢怎麽教你的,你全忘記了?”

這裏是皇宮,並非書院,許無憂正要屈膝行禮,蕭鑲忽得牽起她的手,“我帶你去宴上。”

語氣溫柔似水,聽得婢女們又竊笑。

這一幕看的嬤嬤眉頭皺得老高,這位許姑娘可真沒規矩,難怪皇後叮囑,務必要好好糾正她的言行!!

將許無憂送到鳳棲宮,太子去了禦書房請皇帝。蕭綺羅也來了,她守皇陵時安分守己,故而皇帝皇後便提前允她回來。皇後在梳妝,許無憂便與蕭韻華一道坐在外室椅榻上。

蕭綺羅打量著許無憂,“嫁入皇家、攀上高枝的滋味好麽許無憂?當年攔著我嫁給許知書,原來你存著這樣的私心,下賤東西,你以為皇兄選了你就高枕無憂?”

許無憂捧著茶杯,微微一笑反擊道,“公主殿t下,原來守了一年多的皇陵,你一點長進都沒有。太子選我,我原不肯答應的,你知道我為何改變主意?”

蕭綺羅:“為何?”

許無憂眨眨眼,笑著道,“因為太子妃的地位高於公主,皇後更是,我想看你今後卑躬屈膝跪在我面前。”

蕭綺羅:“你!”

說完這話,許無憂滿意地看著蕭綺羅一臉惱火。

待皇後梳妝完畢,去膳案前查看,“三皇子最喜愛的幾道菜呈上桌沒有,皇帝特意吩咐禦膳房烹制。”

宮女:“回皇後,已經呈上來了。”

許無憂心道,這位三皇子還真得聖寵。不過片刻,太監稟告說,陛下、太子、三皇子一行人已經往鳳棲宮來了。

外頭雨勢漸大,皇後命宮人撐著傘去宮門口迎侯。

許無憂隨皇後靜立在廊下,腦子裏會想著嬤嬤教授她的禮儀,這是她第一回面聖,絕對不能有任何差池。

就在她眼觀鼻鼻觀心時,就聽皇後笑著道,“雨忽而轉疾,陛下沒有淋到雨吧?”

許無憂心裏一顫,立即跪下行禮,“臣女許無憂參見陛下。”

皇帝今日來皇後這兒便是為了見這位未來兒媳,這乍一看,呀,這許家的小姑娘竟生得這樣好看!太子那等心性,他還以為太子會喜歡與他一樣學識淵博的女子,沒想到他竟選了個容貌最出挑的!

“平身。”皇帝想仔細看看她的臉。

許無憂聽令起身,這一擡頭,皇帝更驚嘆幾分,難怪能迷住太子那樣的心如止水的小正經,這位許家姑娘,真真生得太好了。

“來,阿隨,你今夜難得回宮參加家宴,來見過未來太子妃。”皇帝側了側身子,從身後引過來一人。

許無憂好奇擡眸瞧過去,想看看這傳聞中的三皇子長什麽模樣?

皇後笑著道:“我也許久未見阿隨了,每回進宮也不來看看母後。”

少女晶瑩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他一身富麗華服,亮面氅衣上沾著雨水水珠,在廊下暖黃宮燈的照耀之下,那張顛倒眾生的臉發著光亮,“皇兄眼光甚好。”

皇帝:“好了別在廊下站著了,今日家宴,難得人都到齊了,朕叫禦書房備了你們愛吃的菜。”

許無憂發現自己根本挪不動步子,她渾身冰冷,仿佛今夜寒雨盡數落在她身上,她的脊背滿是惡寒。

對面的少年莞爾一笑,“未來太子妃。”

這一聲叫她氣息凝滯,他便是三皇子,雲隨仙就是三皇子!!

少女晶瑩眼眸在少年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根本無法挪開。

“走吧。”最後是太子牽過了她的手,拉著她進入鳳棲宮。

她的魂失了,皇帝在說些什麽她完全聽不進去,她的食案就在太子身邊,而對面之人,三皇子......

雲隨仙。

他一邊用膳,一邊笑著回答皇帝的話,姿態完全從容閑適,就好似回到了家中,不,這偌大的皇宮本就他的家。

她早就想到的,他的身份,根本不是什麽商賈之子!

他揮金如土、衣著富麗、雖然時常翻墻爬樹,但行走坐臥間,那舉手投足之間的教養儀態,與小白花渾然相似。

他用燕羽觴給她制氅衣,連蕭韻華都私下驚嘆說這是曠世稀有的珍品。

他曾為她綻放滿城煙火,而不受官府責問,他曾給她嘗過一種酒,笑著說是去宮裏偷的貢品,她當他在騙人。

最重要的也是最一開始被她忽略的線索,救許知書時,他曾給她一塊皇子才有的皇家玉牌。

她手持玉牌,進出皇宮有如入無人之境!

家宴過半,皇帝酒意上來同皇後說,“阿隨他前幾日還來與朕辭別,說要帶著心愛的姑娘雲游四海,行商天下,劫富濟貧。他那樣心高氣傲的人,當著朕的面說......人家姑娘到哪兒,他便生死相隨。”

皇帝:“不是說要離開皇城麽?不是跟心愛的人先下江南麽?怎麽還不動身?”

少年兀自一笑,眸光掃了一眼對面楞神了許久的小少女,“嗐,不去了。”

皇帝舉著酒杯,“怎麽又不去了?”

雲隨仙:“父皇,人家不要我啊。”

聽到此處蘇皇後也不禁疑惑:“天底下竟有人不要皇子?你何等尊貴身份哪。”蘇皇後雖然不喜蕭隨但不否認,他有著一副與皇貴妃一般的傾城容貌,富可敵國,自幼出入皇帝私庫,這是連太子都不曾有的特權。這樣的少年郎,天底下多少女子趨之若鶩啊。

皇帝笑道,“你必定騙人家姑娘了吧,說自己是一介商賈。阿隨啊,你若真喜歡人家姑娘,便如實告知你的身份,帶到朕面前來,難不成她還能拒絕當王妃?”

蘇皇後想也是,“哪家的姑娘,叫你父皇現在就去宣進宮,當面問她要不要你。”

雲隨仙一笑置之,並未回答。

等到宴散,許無憂宮女們陪著回景陽宮。

此時夜雨已停,徹骨冰寒。

一行人走在濕漉漉的寬敞宮道上,此時皇帝身邊的太監追上來,“陛下吩咐,叫許姑娘去禦書房面聖。”

許無憂心裏正亂呢,此時要她去見皇上,她真怵得慌。

太監吩咐宮女們:“你們別跟著了,一會兒陛下自會派人送回景陽宮。”扭頭又對許無憂說:“許姑娘,請跟奴才過來。”

許無憂無奈跟上去。

小太監帶著她穿過禦花園,到了亭子前止步,“請吧,許姑娘。”

亭子裏等著她的不是皇帝,而是、許無憂沒有猜錯,就是雲隨仙,不,應該稱三皇子,蕭隨。

他無所不能,能差遣得動皇帝的貼身太監替他辦事。

許無憂此刻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一身富麗的少女就這麽立在亭子下,眸光怯怯地看著少年。

“我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雲隨仙一步一步靠近,來到她面前,沒有前日沖動,而是心平氣和地問她,“你為何答應嫁給皇兄?”

許無憂不自禁捏著裙側,怯怯眸光透著心虛,少年近在咫尺的氣息,叫她心都揪緊了,她側開眼眸,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雲隨仙:“因為他能將你捧上皇後之位?若我說我也可以,你會回頭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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