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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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夜涼如冰, 許無憂凝視著面前的少年，思忖片刻後才開口回答他的問題，“雲隨仙, 我從未答應嫁你, 所以何來回頭這一說。我將你當摯友, 也答應過與你結伴雲游四海，如今我要嫁太子，自然無法同行。”
“若只是摯友, 那暗巷裏的親熱算什麽？”他再沈穩的心性也被她三言兩語激了起來, 少年眸光凝結，濃烈的情緒幾乎壓抑不住, “許無憂，你主動吻過我的。如今到了你口中卻只是摯友？”
他雖然游戲人間, 放蕩不羈, 但年少心動卻只這一回。他自然知道皇後之尊，天下女子趨之若鶩, 但她怎麽可以否認, 兩人之間......他的心意她明明知曉！
許無憂正視他，她想她也是有脾氣的, “落魄貧民、富商之子、皇室宗親, 三皇子殿下, 你滿口謊言, 為何還能口口聲聲質問我？你若想聽問題答案, 那我便告訴你，我不會回頭。太子殿下比你好一萬倍！”
好, 很好，蕭鑲比他好一萬倍, 這句話就夠了。
他蕭隨自小灑脫，絕非不會賴著不放，“我今日來便是為了一個答案。未來太子妃請放心，從前之事，你知我知，絕不會有人借著此事擋你的路！”
＊＊＊
這是許無憂在皇宮的第一夜，太子寢宮的西廂房，異常富麗華美，家具擺件皆是稀有寶物，宮女們伺候著她沐浴完畢，她屏退眾人，獨自抱膝坐在床榻上。
少女寢衣由最細軟的綢緞所制，穿上之後昳麗素凈，濃密的發絲披散肩身。
偌大的寢宮裏清清凈凈，她仿徨無措，下顎輕輕抵在膝蓋上，她想家了，她想回金陵，其實她沒有自己所認為的那麽勇敢。
寢宮門外，崔嬤嬤吩咐宮人，“小主已經安寢，皇後吩咐，若太子殿下過來，千萬不能讓他進去。”
距離大婚還有數月，皇後的意思是二人不可過分親密，想來太子殿下克己覆禮，必定不會行差踏錯。
“參見太子殿下。”
“參見太子殿下。”
宮女們行禮，崔嬤嬤才反應過來，太子他怎麽來了？崔嬤嬤面色尷尬，“殿下，皇後娘娘吩咐、”
蕭鑲置若罔聞，“孤有話對未來太子妃說，你們不許進來。”自顧自推門跨入了寢宮。崔嬤嬤驚得不知所t措，這還是那個克己覆禮的太子殿下麽？
許無憂正出神，床榻幕簾忽得被拉開，少女猝不及防，睜著濕潤的眼眸看著蕭鑲立在她榻邊。
“太子殿下、你、你、怎麽、”許無憂驚得語無倫次。蕭鑲偏偏上了她的榻。
許無憂驚得瞠目，小白花他也太奔放了，她、她、許無憂正準備逃下床榻，蕭鑲便將身後藏著的東西塞到她懷裏。
“元寶？！”許無憂驚喜不已，小白花居然將元寶帶進宮來了。
蕭鑲道，“知你今夜必定難眠，故而我與元寶都來陪你。”
許無憂抱著元寶，懷裏暖融融的，“可是崔嬤嬤說，我在宮裏不能肆意妄為，她會不會、”
“她是奴，你是主，她無法命令你做任何事。”蕭鑲道，“哪怕她向母後告狀，也撼動不了你未來太子妃的身份，許無憂，你不要過分迎合宮裏事。”
太子替她蓋好錦被，“歇息吧。”
許無憂鉆入被褥，太子拆開另一條被子也躺下了。
“這樣會不會逾越了......”
“我不陪著你，你今夜無法入眠。睡吧，門口的那些宮人不敢宣揚出去，否則受罰的是他們。”
許無憂第一回見小白花這樣的一面，現在的他，像是一個真正太子。
莫名的，許無憂覺得好安心。可這日夜裏，她依舊失眠，太子斷斷續續與她說了很多話，告訴她宮裏宴請、祭祀、皇室宗親，總之她什麽都不用怕，唯一要做的便是先跟著崔嬤嬤學學禮儀規矩。
翌日蕭鑲起榻時，許無憂睡得正沈，吩咐宮人不許打擾，昨夜守夜的宮人們著急上火，生怕年輕的兩人鬧出什麽事來，等崔嬤嬤進寢宮看到兩條被褥才安心。
太子是個守分寸的人，而且非常喜愛未來太子妃，在宮裏的頭一夜確實難熬，所以崔嬤嬤沒打算稟告皇後。
今日，皇帝在禦書房召見蕭隨。
“父皇特傳兒臣進宮，有何要事？”少年淡淡微笑，一身茶白錦袍，美輪美奐，不見半點兒情傷。
皇帝嘆息，“你皇兄今晨來朕面前道，說你已滿十六，既已經不打算去雲游，整日在外瘋玩也不成個體統，朕預備封你為暄王，將富饒的杞州一帶給你做封地，足你富貴榮華一身。你收拾收拾，過去當你的閑散親王吧。”
少年面上笑意無影無蹤，“父皇，杞州距皇城兩千裏，皇兄此番提議，是為一己私欲，怕我這個皇帝弟他爭東西。”
皇帝也犯愁，他不是不滿意太子，而是蕭隨的外祖家實在太過顯赫，雲家是太祖建國第一功臣，如今他的舅舅們手握兵權，駐守北疆多年，數次擊退番邦軍隊，戰功赫赫，皇貴妃是雲家的獨女，蕭隨格外受這些舅舅們的寵愛。
蕭隨話鋒一轉，“兒臣年少，自幼沒有母親養育，唯父親時兒臣唯一依靠，兒臣若一去杞州，我們父子此生恐再難見上一面，所以兒臣想等過幾年再離開皇城。父皇放心，兒臣若想爭皇位，這太子之位早就易主了！”
皇帝當然知道這兒子的脾性，就算自己將皇位捧到他面前，他也不屑一顧，只是太子心有芥蒂......
“好吧，好吧，你就留在皇城裏，時不時地進宮看望朕。”皇帝後又寫下聖旨，封蕭隨為暄王。
蔡保在殿外侯著，將父子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等蕭隨一出來，他便道，“殿下殿下，這杞州如此富饒，山山水水，甚是有意思，怎麽殿下不肯去？”
“因為有旁的事要做。”少年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
“何事？”
爭奪皇位。蕭隨壓著心中勃然怒意，面上不動聲色，“跟我去一趟景陽宮！”
景陽宮書房內，蕭鑲正在看書，蕭隨推門而來，“臣弟特來前來感謝皇兄，感謝你提醒父皇，封我王位，予我富饒封地。”
蕭鑲放下書冊，“不好麽？你向來的追求不都是富甲一方麽？杞州富饒，足夠你一生富貴。”
“皇兄在害怕什麽？也是，奪來的東西，總歸是心虛的，所以迫不及待將我送走。”蕭隨，“父皇子嗣不豐，而我這個皇弟不爭不搶，以至於皇兄忘了，我身上流淌著皇室的血，也有足夠的資格與你相爭。”
＊＊＊
昨夜與太子談了一夜的心，許無憂睡到晌午時分，恐怕崔嬤嬤訓斥，沒想到崔嬤嬤也還未醒，聽說她與宮女們在宮門口站了一夜。
無人伺候她洗漱，她連衣袍都找不到，但瞧見花廳裏擺著一桌熱氣騰騰的早膳。
四下無人，許無憂抱著貓兒一路從西廂出來，徑直闖入太子書房。
“小白花！你猜猜怎麽著？崔嬤嬤她、”
她太莽撞，險些與書房內的人撞個正著，待看清那人，她抱著貓兒驚得後退幾步。
邊上的蔡保也嚇住了。這位未來太子妃，她怎麽、怎麽、
及笄不久的小少女一身雪白寢衣，濃密的發絲披散肩身，昳麗傾城、清純絕美，懷裏抱著毛茸茸的大貓，自己則好似誤闖入獵人領地的幼鹿。
許無憂心怦怦直跳，眸光很難從少年身上移開，如臨大敵。蕭隨怎麽在景陽宮？
蕭隨險些被她撞道，但他此刻神情冷淡，眸光輕掃了一眼少女裙下那赤著雪白玉足。
“皇兄，臣弟告辭了。”蕭隨朝著太子微微頷首，而後甩了袍袖徒然離去。
還未走出門口，蔡保就聽許無憂對太子道。
“太子殿下猜猜怎麽著？崔嬤嬤昨日還說今晨要教我宮中禮儀，今日自己就睡過頭啦。”許無憂穩定心神，“我一會兒去她臥房等著，她若醒了看到我，那臉色必定很有趣！”
“我們先一起用膳吧，小白花。”許無憂牽過太子。
太子溫柔回應，“我們先去將鞋子穿好，會著涼的。”
往日的景陽宮是安靜沈悶的，未來太子妃的到來，為這皇宮都添了一份活潑。蔡保心道，他似乎明白了，為何太子會選她，也明白自家主子、蔡保瞧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臉色......
他面上瞧著波瀾不驚，可情竇初開的少年，這份情傷哪能隨意過去，眼神也無法從那個身影移開，許無憂牽著太子朝著西廂走去。
蔡保：“殿下，我們走吧？”
蕭隨收回目光，跨出了景陽宮的大門。
＊＊＊
隨後的一個月，許無憂日日都去皇後的鳳棲宮，公主的棠梨宮就在邊上，故而她也經常遇見蕭綺羅，想抓住蕭綺羅殺害蘇鶴的證據，就要耐心蟄伏。
一開始，蕭綺羅對她滿臉敵意，也時常冷嘲熱諷。
今日，許無憂依舊來鳳棲宮練習儀態，頭頂上花瓶，脖子一動不能動，崔嬤嬤手持竹笞，“背脊挺直了，太子妃的手貼著裙側。”
皇後坐著看書，與公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靈心這孩子不知怎麽回事，她自小與趙勳形影不離，兩家早就默認了這門婚事。趙家去下聘，她死活說不肯嫁，如今正與你皇姑母鬧著呢。”
皇後：“你姑母昨日進宮求你父皇賜婚，聖旨都下了，靈心還是不肯，趙家兄弟前程似錦，真不知她是著了什麽魔。”
蕭綺羅笑笑，“我覺得沈靈心，心有所屬。”
皇後：“誰？”
許無憂頂著花瓶，也豎起耳朵聽著，沈靈心與趙勳這一對是一丘之貉，絕配啊，居然還有意外？
蕭綺羅：“我只知是書院裏的男子，具體也不知情。”
皇後：“你、靈心、趙充趙勳自小一起長大，以後也該互相照拂，你啊，下回靈心進宮，就替你皇姑母好好勸勸她。不論那個男子是何身份，前程能好得過趙勳？”
蕭綺羅：“兒臣知道了。”
此時皇後擡眼瞧了了許無憂：“已經練了一個時辰了，歇歇吧。”
謝天謝地，許無憂剛要將花瓶摘下來，蕭綺羅道：“母後如此心慈手軟，她的儀態何時能練好？皇兄明年開年就大婚了，母後不想文武百官、命婦官親們看到這般太子妃吧？”
蘇皇後瞧了眼許無憂，“那便再多練一個時辰。”
許無憂氣鼓鼓，只能將花瓶重新頂回頭上。
皇後對蕭韻華道，“現在有一樁事最叫母後掛心。你父皇封了蕭隨王位，他該去封地，卻偏偏留在皇城。北境這兩年平安無事，他幾個舅舅不日將折返皇城，若他生出旁的心思、”
蕭綺羅：“母後！那蕭隨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他整日野在外頭，怎麽可能對皇位有心思，他這個人粗鄙淺陋，想到他是我皇弟，我還覺得丟人呢。更何況，他舅舅們都是武將，即使手握重兵，哪裏鬥得過我們外祖蘇家。蘇家可是言官之首，舅舅必定會為皇兄保駕護航。”
聽公主這般一分析，t蘇皇後倒是消了這份憂慮。
趙勳......沈靈心......許無憂倒是將這二人拋諸腦後。
一個時辰之後，許無憂頂花瓶頂得脖子都僵了，皇後才開口吩咐，“好了，今日便練到這裏、”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禦書房的太監匆匆進宮來，“皇後娘娘，陛下在禦書房暈倒了！！”
蘇皇後大驚失色，立即前往禦書房，許無憂與蕭綺羅也一並前去。三人趕到時，太子已經侍候在榻側。
張禦醫稟告道，“陛下操勞過度故而昏厥，陛下近日每每批閱奏疏到深夜，渾然不聽旁人勸解，幸而此時已無性命之憂，只是得好好修養。”
皇帝已經蘇醒，異常虛弱，蘇皇後與一眾妃嬪無不抹淚勸誡，“陛下萬萬不可再操勞政務。”
皇帝嘆息，“皇後別哭了，朕聽勸便是，幸而太子已經長大成人，朕暫且將政務交給他。”
皇室突遭如此意外，太子肩負起監國職責，皇後親自照料皇帝。
幾日之後沈靈心隨她母親進宮探望皇帝，許無憂特意將沈靈心請到了太子寢宮。
“哼！小人得志！窮人乍富！”沈靈心還是老樣子，脾性甚大，“你叫我來究竟什麽意圖？”
許無憂笑笑，“聽說你不願嫁給趙勳？”
沈靈心別過眼，“你叫我來就是為了羞辱我？”
這幾日沈靈心與趙勳的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兩家在籌備婚禮，沈靈心卻被關在房中不得外出，她歇斯底裏地與她母親長公主鬧。
許無憂原還不信，現在瞧著沈靈心的這般憔悴，她真的很好奇，“你喜歡誰？”
“許無憂！”沈靈心惱怒，“我沈靈心再落魄，也輪不到你來看笑話！”
“我不是來看笑話的，我是來幫你的。”許無憂笑瞇瞇道。
沈靈心只當她是落井下石：“許無憂，你別以為倚靠太子就能為所欲為。作為昔日同窗，我提醒你一句，前路漫長，你能不能活到大婚那日，還未可知！”
許無憂才不理會這威脅的話，“我有法子幫你解除婚約，你要不要聽？”
“許無憂，你少挑撥離間！”沈靈心還當許無憂是來挑釁的。
許無憂：“蘇家長子蘇鶴死了，你可知道？”
沈靈心大驚失色，蘇家是太子最堅強的後盾，蘇鶴身世顯赫，這些時日有消息說蘇鶴病死，但大家都當做謠言聽，“許無憂，你到底想說什麽？”
許無憂：“蘇鶴一直隨我兄長在穗州，去年年底死在了所謂的水匪刀下。”
去年年底？那正是趙勳與公主書信來往最頻繁的一段時光，沈靈心知道，趙勳派了幾個手下去了穗州。
所以、所以、沈靈心醍醐灌頂，許無憂是在提醒她......
許無憂：“太子說，左都禦史前不久見了陛下，透露了蘇鶴的死訊，皇帝允調查，若你知道些什麽線索，可以告訴左都禦史。”
許無憂瞧著沈靈心這神情，心中愈加肯定幾分，她早該想到了，公主不會親自派遣殺手，而會借趙勳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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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冰, 許無憂凝視著面前的少年，思忖片刻後才開口回答他的問題，“雲隨仙, 我從未答應嫁你, 所以何來回頭這一說。我將你當摯友, 也答應過與你結伴雲游四海，如今我要嫁太子，自然無法同行。”
“若只是摯友, 那暗巷裏的親熱算什麽？”他再沈穩的心性也被她三言兩語激了起來, 少年眸光凝結，濃烈的情緒幾乎壓抑不住, “許無憂，你主動吻過我的。如今到了你口中卻只是摯友？”
他雖然游戲人間, 放蕩不羈, 但年少心動卻只這一回。他自然知道皇後之尊，天下女子趨之若鶩, 但她怎麽可以否認, 兩人之間......他的心意她明明知曉！
許無憂正視他，她想她也是有脾氣的, “落魄貧民、富商之子、皇室宗親, 三皇子殿下, 你滿口謊言, 為何還能口口聲聲質問我？你若想聽問題答案, 那我便告訴你，我不會回頭。太子殿下比你好一萬倍！”
好, 很好，蕭鑲比他好一萬倍, 這句話就夠了。
他蕭隨自小灑脫，絕非不會賴著不放，“我今日來便是為了一個答案。未來太子妃請放心，從前之事，你知我知，絕不會有人借著此事擋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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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許無憂在皇宮的第一夜，太子寢宮的西廂房，異常富麗華美，家具擺件皆是稀有寶物，宮女們伺候著她沐浴完畢，她屏退眾人，獨自抱膝坐在床榻上。
少女寢衣由最細軟的綢緞所制，穿上之後昳麗素凈，濃密的發絲披散肩身。
偌大的寢宮裏清清凈凈，她仿徨無措，下顎輕輕抵在膝蓋上，她想家了，她想回金陵，其實她沒有自己所認為的那麽勇敢。
寢宮門外，崔嬤嬤吩咐宮人，“小主已經安寢，皇後吩咐，若太子殿下過來，千萬不能讓他進去。”
距離大婚還有數月，皇後的意思是二人不可過分親密，想來太子殿下克己覆禮，必定不會行差踏錯。
“參見太子殿下。”
“參見太子殿下。”
宮女們行禮，崔嬤嬤才反應過來，太子他怎麽來了？崔嬤嬤面色尷尬，“殿下，皇後娘娘吩咐、”
蕭鑲置若罔聞，“孤有話對未來太子妃說，你們不許進來。”自顧自推門跨入了寢宮。崔嬤嬤驚得不知所t措，這還是那個克己覆禮的太子殿下麽？
許無憂正出神，床榻幕簾忽得被拉開，少女猝不及防，睜著濕潤的眼眸看著蕭鑲立在她榻邊。
“太子殿下、你、你、怎麽、”許無憂驚得語無倫次。蕭鑲偏偏上了她的榻。
許無憂驚得瞠目，小白花他也太奔放了，她、她、許無憂正準備逃下床榻，蕭鑲便將身後藏著的東西塞到她懷裏。
“元寶？！”許無憂驚喜不已，小白花居然將元寶帶進宮來了。
蕭鑲道，“知你今夜必定難眠，故而我與元寶都來陪你。”
許無憂抱著元寶，懷裏暖融融的，“可是崔嬤嬤說，我在宮裏不能肆意妄為，她會不會、”
“她是奴，你是主，她無法命令你做任何事。”蕭鑲道，“哪怕她向母後告狀，也撼動不了你未來太子妃的身份，許無憂，你不要過分迎合宮裏事。”
太子替她蓋好錦被，“歇息吧。”
許無憂鉆入被褥，太子拆開另一條被子也躺下了。
“這樣會不會逾越了......”
“我不陪著你，你今夜無法入眠。睡吧，門口的那些宮人不敢宣揚出去，否則受罰的是他們。”
許無憂第一回見小白花這樣的一面，現在的他，像是一個真正太子。
莫名的，許無憂覺得好安心。可這日夜裏，她依舊失眠，太子斷斷續續與她說了很多話，告訴她宮裏宴請、祭祀、皇室宗親，總之她什麽都不用怕，唯一要做的便是先跟著崔嬤嬤學學禮儀規矩。
翌日蕭鑲起榻時，許無憂睡得正沈，吩咐宮人不許打擾，昨夜守夜的宮人們著急上火，生怕年輕的兩人鬧出什麽事來，等崔嬤嬤進寢宮看到兩條被褥才安心。
太子是個守分寸的人，而且非常喜愛未來太子妃，在宮裏的頭一夜確實難熬，所以崔嬤嬤沒打算稟告皇後。
今日，皇帝在禦書房召見蕭隨。
“父皇特傳兒臣進宮，有何要事？”少年淡淡微笑，一身茶白錦袍，美輪美奐，不見半點兒情傷。
皇帝嘆息，“你皇兄今晨來朕面前道，說你已滿十六，既已經不打算去雲游，整日在外瘋玩也不成個體統，朕預備封你為暄王，將富饒的杞州一帶給你做封地，足你富貴榮華一身。你收拾收拾，過去當你的閑散親王吧。”
少年面上笑意無影無蹤，“父皇，杞州距皇城兩千裏，皇兄此番提議，是為一己私欲，怕我這個皇帝弟他爭東西。”
皇帝也犯愁，他不是不滿意太子，而是蕭隨的外祖家實在太過顯赫，雲家是太祖建國第一功臣，如今他的舅舅們手握兵權，駐守北疆多年，數次擊退番邦軍隊，戰功赫赫，皇貴妃是雲家的獨女，蕭隨格外受這些舅舅們的寵愛。
蕭隨話鋒一轉，“兒臣年少，自幼沒有母親養育，唯父親時兒臣唯一依靠，兒臣若一去杞州，我們父子此生恐再難見上一面，所以兒臣想等過幾年再離開皇城。父皇放心，兒臣若想爭皇位，這太子之位早就易主了！”
皇帝當然知道這兒子的脾性，就算自己將皇位捧到他面前，他也不屑一顧，只是太子心有芥蒂......
“好吧，好吧，你就留在皇城裏，時不時地進宮看望朕。”皇帝後又寫下聖旨，封蕭隨為暄王。
蔡保在殿外侯著，將父子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等蕭隨一出來，他便道，“殿下殿下，這杞州如此富饒，山山水水，甚是有意思，怎麽殿下不肯去？”
“因為有旁的事要做。”少年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
“何事？”
爭奪皇位。蕭隨壓著心中勃然怒意，面上不動聲色，“跟我去一趟景陽宮！”
景陽宮書房內，蕭鑲正在看書，蕭隨推門而來，“臣弟特來前來感謝皇兄，感謝你提醒父皇，封我王位，予我富饒封地。”
蕭鑲放下書冊，“不好麽？你向來的追求不都是富甲一方麽？杞州富饒，足夠你一生富貴。”
“皇兄在害怕什麽？也是，奪來的東西，總歸是心虛的，所以迫不及待將我送走。”蕭隨，“父皇子嗣不豐，而我這個皇弟不爭不搶，以至於皇兄忘了，我身上流淌著皇室的血，也有足夠的資格與你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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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與太子談了一夜的心，許無憂睡到晌午時分，恐怕崔嬤嬤訓斥，沒想到崔嬤嬤也還未醒，聽說她與宮女們在宮門口站了一夜。
無人伺候她洗漱，她連衣袍都找不到，但瞧見花廳裏擺著一桌熱氣騰騰的早膳。
四下無人，許無憂抱著貓兒一路從西廂出來，徑直闖入太子書房。
“小白花！你猜猜怎麽著？崔嬤嬤她、”
她太莽撞，險些與書房內的人撞個正著，待看清那人，她抱著貓兒驚得後退幾步。
邊上的蔡保也嚇住了。這位未來太子妃，她怎麽、怎麽、
及笄不久的小少女一身雪白寢衣，濃密的發絲披散肩身，昳麗傾城、清純絕美，懷裏抱著毛茸茸的大貓，自己則好似誤闖入獵人領地的幼鹿。
許無憂心怦怦直跳，眸光很難從少年身上移開，如臨大敵。蕭隨怎麽在景陽宮？
蕭隨險些被她撞道，但他此刻神情冷淡，眸光輕掃了一眼少女裙下那赤著雪白玉足。
“皇兄，臣弟告辭了。”蕭隨朝著太子微微頷首，而後甩了袍袖徒然離去。
還未走出門口，蔡保就聽許無憂對太子道。
“太子殿下猜猜怎麽著？崔嬤嬤昨日還說今晨要教我宮中禮儀，今日自己就睡過頭啦。”許無憂穩定心神，“我一會兒去她臥房等著，她若醒了看到我，那臉色必定很有趣！”
“我們先一起用膳吧，小白花。”許無憂牽過太子。
太子溫柔回應，“我們先去將鞋子穿好，會著涼的。”
往日的景陽宮是安靜沈悶的，未來太子妃的到來，為這皇宮都添了一份活潑。蔡保心道，他似乎明白了，為何太子會選她，也明白自家主子、蔡保瞧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臉色......
他面上瞧著波瀾不驚，可情竇初開的少年，這份情傷哪能隨意過去，眼神也無法從那個身影移開，許無憂牽著太子朝著西廂走去。
蔡保：“殿下，我們走吧？”
蕭隨收回目光，跨出了景陽宮的大門。
＊＊＊
隨後的一個月，許無憂日日都去皇後的鳳棲宮，公主的棠梨宮就在邊上，故而她也經常遇見蕭綺羅，想抓住蕭綺羅殺害蘇鶴的證據，就要耐心蟄伏。
一開始，蕭綺羅對她滿臉敵意，也時常冷嘲熱諷。
今日，許無憂依舊來鳳棲宮練習儀態，頭頂上花瓶，脖子一動不能動，崔嬤嬤手持竹笞，“背脊挺直了，太子妃的手貼著裙側。”
皇後坐著看書，與公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靈心這孩子不知怎麽回事，她自小與趙勳形影不離，兩家早就默認了這門婚事。趙家去下聘，她死活說不肯嫁，如今正與你皇姑母鬧著呢。”
皇後：“你姑母昨日進宮求你父皇賜婚，聖旨都下了，靈心還是不肯，趙家兄弟前程似錦，真不知她是著了什麽魔。”
蕭綺羅笑笑，“我覺得沈靈心，心有所屬。”
皇後：“誰？”
許無憂頂著花瓶，也豎起耳朵聽著，沈靈心與趙勳這一對是一丘之貉，絕配啊，居然還有意外？
蕭綺羅：“我只知是書院裏的男子，具體也不知情。”
皇後：“你、靈心、趙充趙勳自小一起長大，以後也該互相照拂，你啊，下回靈心進宮，就替你皇姑母好好勸勸她。不論那個男子是何身份，前程能好得過趙勳？”
蕭綺羅：“兒臣知道了。”
此時皇後擡眼瞧了了許無憂：“已經練了一個時辰了，歇歇吧。”
謝天謝地，許無憂剛要將花瓶摘下來，蕭綺羅道：“母後如此心慈手軟，她的儀態何時能練好？皇兄明年開年就大婚了，母後不想文武百官、命婦官親們看到這般太子妃吧？”
蘇皇後瞧了眼許無憂，“那便再多練一個時辰。”
許無憂氣鼓鼓，只能將花瓶重新頂回頭上。
皇後對蕭韻華道，“現在有一樁事最叫母後掛心。你父皇封了蕭隨王位，他該去封地，卻偏偏留在皇城。北境這兩年平安無事，他幾個舅舅不日將折返皇城，若他生出旁的心思、”
蕭綺羅：“母後！那蕭隨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他整日野在外頭，怎麽可能對皇位有心思，他這個人粗鄙淺陋，想到他是我皇弟，我還覺得丟人呢。更何況，他舅舅們都是武將，即使手握重兵，哪裏鬥得過我們外祖蘇家。蘇家可是言官之首，舅舅必定會為皇兄保駕護航。”
聽公主這般一分析，t蘇皇後倒是消了這份憂慮。
趙勳......沈靈心......許無憂倒是將這二人拋諸腦後。
一個時辰之後，許無憂頂花瓶頂得脖子都僵了，皇後才開口吩咐，“好了，今日便練到這裏、”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禦書房的太監匆匆進宮來，“皇後娘娘，陛下在禦書房暈倒了！！”
蘇皇後大驚失色，立即前往禦書房，許無憂與蕭綺羅也一並前去。三人趕到時，太子已經侍候在榻側。
張禦醫稟告道，“陛下操勞過度故而昏厥，陛下近日每每批閱奏疏到深夜，渾然不聽旁人勸解，幸而此時已無性命之憂，只是得好好修養。”
皇帝已經蘇醒，異常虛弱，蘇皇後與一眾妃嬪無不抹淚勸誡，“陛下萬萬不可再操勞政務。”
皇帝嘆息，“皇後別哭了，朕聽勸便是，幸而太子已經長大成人，朕暫且將政務交給他。”
皇室突遭如此意外，太子肩負起監國職責，皇後親自照料皇帝。
幾日之後沈靈心隨她母親進宮探望皇帝，許無憂特意將沈靈心請到了太子寢宮。
“哼！小人得志！窮人乍富！”沈靈心還是老樣子，脾性甚大，“你叫我來究竟什麽意圖？”
許無憂笑笑，“聽說你不願嫁給趙勳？”
沈靈心別過眼，“你叫我來就是為了羞辱我？”
這幾日沈靈心與趙勳的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兩家在籌備婚禮，沈靈心卻被關在房中不得外出，她歇斯底裏地與她母親長公主鬧。
許無憂原還不信，現在瞧著沈靈心的這般憔悴，她真的很好奇，“你喜歡誰？”
“許無憂！”沈靈心惱怒，“我沈靈心再落魄，也輪不到你來看笑話！”
“我不是來看笑話的，我是來幫你的。”許無憂笑瞇瞇道。
沈靈心只當她是落井下石：“許無憂，你別以為倚靠太子就能為所欲為。作為昔日同窗，我提醒你一句，前路漫長，你能不能活到大婚那日，還未可知！”
許無憂才不理會這威脅的話，“我有法子幫你解除婚約，你要不要聽？”
“許無憂，你少挑撥離間！”沈靈心還當許無憂是來挑釁的。
許無憂：“蘇家長子蘇鶴死了，你可知道？”
沈靈心大驚失色，蘇家是太子最堅強的後盾，蘇鶴身世顯赫，這些時日有消息說蘇鶴病死，但大家都當做謠言聽，“許無憂，你到底想說什麽？”
許無憂：“蘇鶴一直隨我兄長在穗州，去年年底死在了所謂的水匪刀下。”
去年年底？那正是趙勳與公主書信來往最頻繁的一段時光，沈靈心知道，趙勳派了幾個手下去了穗州。
所以、所以、沈靈心醍醐灌頂，許無憂是在提醒她......
許無憂：“太子說，左都禦史前不久見了陛下，透露了蘇鶴的死訊，皇帝允調查，若你知道些什麽線索，可以告訴左都禦史。”
許無憂瞧著沈靈心這神情，心中愈加肯定幾分，她早該想到了，公主不會親自派遣殺手，而會借趙勳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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