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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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院墻下, 許無憂抱起手臂,看看雲隨仙,再看看許知月。小少女可愛討喜的臉第一次顯得如此嚴肅。

“許知月, 你再說一遍, 他是誰?”

許知月被少女這神情嚇著了, “他是我癸班的同窗啊,去年農莊的烤雞,就是他給我們弄的, 還有公主花冠那筆錢, 也是他替我們借來的,只收了我們五成息。姐姐, 我都同你說過啊。”

一千三百兩的銀子,許無憂就算化成灰也記得清清楚楚!!

她眸光打量著雲隨仙。

--真羨慕你們權貴子弟能在書院讀書, 像我家裏窮, 讀不起書。

--這二十兩還給你,你家進不去, 特意找來書院, 後會有期

--我家在皇城做生意,當然知道印子錢的事

--上一個不還印子錢的人, 聽說被打算了手腳, 關入大牢, 你敢不還?

--家中飯館倒閉了, 只能靠賣布莊裏的貨物來還債

--我們是好友嘛, 幫你是應該的

--你不會嫌棄我是商賈出身吧?

--許無憂,你很乖

--雲隨仙, 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

好啊!原來如此!!!少女眸光含著譴責,含著憎惡, 手心攥成了拳頭,氣得胸膛起伏不定。

滿口謊言的騙子!許知書說得對,此人心機深沈,她不該與他這樣的人來往,會被吃得連渣都不剩。

雲隨仙靠墻而立,不敢說任何話,像是等著少女發落。

許知明與許知月兄弟二人瞧著兩人這洶湧對視,他們一頭霧水不知生了什麽。

許無憂偏偏一句譴責的話都沒有。

“雲隨仙,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少女甩下這句話,手裏的湯也塞回去,轉身進了房間將房門狠狠關了起來,雙生子面面相覷,而雲隨仙則望著緊閉的大門,神情覆雜。

***

“東家今日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不知啊,明明叫魯國公府摔了個大跟頭,酒樓生意這麽好,我們七彩坊也賺得盆滿缽滿的,怎麽就不高興了?”

“哎呀呀,不會因為許姑娘受了傷,擔心的吧?”

“怎麽可能啊,我們東家啊在乎的只有一樣東西,錢哪。”

天醉樓雅間裏,明明雲隨仙在場,蔡富與蔡貴一唱一和地說話。

“若是喜歡人家姑娘,就得快些行動,許姑娘再過幾個月就及笄了,可以定親了,人家是官眷,生得如此雪白可愛,說不定太子選妃啊,許姑娘也得參加,即使太子眼瞎沒選上,還有其他王公貴族啊,一個商賈,再有錢,能比得上他們?”

“太子怎麽看不上許姑娘?許姑娘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姑娘,誰娶了誰有福氣!”

“說的也是,許姑娘一日比一天好看了,最近來天醉樓啊,一走進來,好多公子哥盯著看。”

“有的人啊,仗著自己有幾個錢,將人家姑娘騙得團團轉,人家姑娘能喜歡他麽?”

雲隨仙眸光冷冷掃過來,蔡富與蔡貴閉上了嘴。

雲隨仙:“蔡富,明日備一桌好菜,蔡貴你出面,就說七彩坊分錢,請她過來。”

蔡家兄弟二人相對一笑,他們主子終於開竅了啊!

許無憂翌日真去了,七彩坊她也出力了,憑什麽不拿錢,就該拿錢,否則騙子該得意了,但她不想同與雲隨仙見面。

進了雅間,今日這一桌席面置辦得真好,全是她愛吃的。

蔡貴陪笑,“許姑娘,許掌櫃,這是這個月的賬簿,許掌櫃共得利錢,一千五百六十兩,這是銀票,您點一下。”

許無憂有點歡喜,這麽多錢,夠她回金陵生活的了......

她數了數,“多了一千三百兩。”

蔡貴:“東家說,這是那筆印子錢,請您收下,消消氣就原諒他吧。”

蔡貴:“東家是壞,老愛騙人。但他出面請張禦醫為薛氏診治,也救過姑娘的兄長,所以他是真心要與姑娘交好,也不全是騙你。”

許無憂心裏有氣,雲隨仙這個大騙子!!她是不會原諒他的!!

她將一千三兩銀票留下,“他沒有騙我,這錢是他的,不是我的,幫我交給他t,還有,我也不原諒他!”

滿桌的膳食也沒胃口吃了,她拿著自己該得的銀錢,起身離開了天醉樓。

“許無憂!”人流如織的朱雀大街上,少年追了上來,攥住她的胳膊。

許無憂就知道,他在隔壁雅間偷聽,他這個人詭計多端!

他強勢地帶她鉆入側邊巷子,四周這才安靜下來,容得了人說話。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許無憂質問她。

黑暗巷子裏,兩人相對而立,少女身形纖弱,卻仰著頭氣勢十足。

少年生來身份尊貴,從不向人低頭,“往後七彩布莊,你占六成利,算是我的賠罪。”

他憑什麽是這種語氣?許無憂雖然愛錢,但她不會因為錢而放下尊嚴!

許無憂:“這些銀子夠了,我不需要七彩坊其餘的利錢,你們只要每月將季氏的錢給她就成!”

她看了看四周,“我想起來了,雲隨仙,當初我就是在這個巷子裏遇見你的,現在我們也在這巷子分道揚鑣!”

她比他想的還要決絕,在一起經歷過這麽多事之後,她居然能如此輕易說分道揚鑣。

“許無憂,其實我騙你了你很多事,你不想聽聽麽?”

少年眸光攝魂,緊緊地凝視著她,此刻也沒有必要偽裝了。

許無憂看著這個人就惱火!

“我不缺錢,家中的飯館是天醉樓,家中的布莊是七彩坊,蔡富蔡貴蔡保不是我表兄,而是我的仆人,隔壁的宅子是我。”

原來如此!原來他是天醉樓的老板,許無憂示意他繼續說。

“第一次去天醉樓,蔡富說一百二十兩是騙你的,其實菜錢十八兩。”

很好,很好!虧她還內疚許久!

“我也在太白書院讀書,與雙生子同班,其實你蹴鞠,我經常會在邊上看著。”

“我聽說了花冠的事,替你們找了工匠,買了圖紙,我是想賺雙生子二百兩利錢。”

“你兄長的那五百兩的房錢也是騙你的,其實才五十兩,之所以騙你,是因為我不想你離開皇城,相處將近一年,我已經將你當摯友,我不想你離開金陵。從一開始我是為了欺騙你逗你,但是從很早很早開始,便不是了。”

許無憂咬著唇角,面前的少年高出他許多,他語氣那麽誠懇,眸光那麽真摯,她仿佛聽不見街上人聲嘈雜,可她還是生氣!!

“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她就知道,他欺騙她的絕對不止這些!

“那日你在布莊換衣裳,你問我好不好看,我說不醜,其實很好看,比其他任何人穿著都好看。”

許無憂抱著手臂,“你以為我這樣誇我,我就會消氣了麽?!雲隨仙你這個大騙子!!”

“你餓不餓?”少年冷不丁地問。

當然餓,又餓又氣!

“我知道你有很多話要罵我,不如回天醉樓,那一桌席面不吃也浪費了,你一邊吃一遍罵,橫豎我是天醉樓的老板,你吃得越多,我虧得越多,難道不解氣麽?”

很有道理!!今日的烤乳鴿聞著非常香!!

“走走走!先填飽肚子!”少年牽過小少女的手腕,朝著天醉樓走過去。

這一日不知怎麽的,或許是因為天醉樓的膳食實在太好吃了,她罵著罵著就罵不動了,雲隨仙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陪著笑臉,替她斟茶夾菜,所以到最後她好像也沒有那麽氣了。

***

幾日後大暑,書院就休沐了,許清川告了假,領著母子三人回金陵祭祖,等許無憂再回皇城,已經近中秋了。

少女完全脫胎換骨,七彩坊的利錢她照拿,天醉樓的乳鴿她照吃。

回來後第一次踏足天醉樓,將蔡富都看暈了,這還是當初那個瘦瘦小小的許七姑娘麽?

一走進來,好似天仙下凡,簡直叫天醉樓蓬蓽生輝,沿著樓梯往上走,食客們的目光追隨而上。

蔡貴在雅間說著,“許掌櫃不是回皇城了麽?今日分錢,她總不可能不來吧?難道她真留在金陵不回來了?”

“誰說我不回來了?我說了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啊。”許無憂推開門。

她身著鵝黃色素紗裙,烏發上綴著小米珠發飾,雅間裏的兩人通通朝著她看過去。

少女身姿優美,膚白貌美,那一雙美貌盈盈含光,真叫人美得心曠神怡。

江南的風水可真真養人啊!!蔡貴也不禁發出一聲讚嘆,這還是當初那個瘦瘦小小,身著舊裳的許七姑娘麽?!簡直大變樣啦!!

蔡貴:“許姑娘,你若是去店裏走一圈,客人們得追著我要這款衣裳啦!!”

江南之行叫許無憂心情甚好,她坐到雲隨仙面前,“想我沒?”

少年打量的目光隨之移動,赫然一笑,“回來了?”

“今日分錢,我怎麽可能不回來?”小少女長大了,一顰一笑都美得叫人心醉。

蔡貴瞧著這相對而坐的兩個,少年少女,哎呀,這簡直絕配,太養眼了。

“上一個月,布莊開了分店,盈利統共有四千二百兩,許姑娘占六成,統共兩千五百二十兩。”

“我怎麽又六成?”

“東家說的,六成,姑娘收下吧,誰會嫌錢多呢?”

許無憂知道雲隨仙的意思,他在向她示好,意思是他不再是那個為了錢欺騙他的人。蔡貴算完賬,給了銀票就開溜了,何必當礙眼的呢。哎喲喲,布莊哪裏賺了那麽多錢呢,東家這是情竇初開,給許姑娘送錢呢!

雲隨仙問她:“還想吃烤乳鴿、水晶糕麽?”少年眸光直勾勾的,一刻都不曾從她身上移開過。

“吃啊,怎麽不吃來都來了。”許無憂將銀票塞到袖子裏,“我不吃白食,我會付錢的雲隨仙。但烤乳鴿我只付三兩銀子。”

她可真是長大了,雲隨仙笑笑:“熟人免單。”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相逢一笑泯恩仇嘛。

這一頓飯筆上一頓吃得開心,許無憂在席間說了一路上的所見所聞,雲隨仙耐心聽著,而後兩人又一道去布莊轉了一圈。

店裏來了許多新料子,有便宜實惠的,也有價格高昂的。

雲隨仙隨手扯了一匹料子,“許無憂,你是不知該制秋裳了?瞧瞧這料子如何?”

許無憂一瞧這料子,富麗華美,晶瑩閃亮,似流雲朝霞。

“呀,好特別的料子,我喜歡,多少錢一尺?”有客人瞧見了,立即湊過來詢問。

雲隨仙抱起布匹,微微笑道,“只此一匹,不作出售,抱歉,客官看看本店其他料子吧。”

許無憂楞了楞,“這布放在這裏不就是賣的麽?”

“你不是看上了這匹布麽?”

“我沒有啊,我方才可什麽都沒有說。”月餘未見,這個人傻了麽?

“你就是看上了,走走走,找裁縫做衣裳去。”雲隨仙拉著她的手往後院走。

許無憂:“......”她有說看上了麽?

蔡富蔡貴蔡保是三兄弟,父母雙亡,又遭水災,逃道皇城來,最小的蔡保進宮當了太監,三個人的日子才好些。

後來蔡保居然出宮了,跟在雲隨仙身邊,另兄弟二人也跟在雲隨仙身邊做事,但二人不知主子身份,只猜到他是個閑散宗室。

三兄弟夜裏聚餐,蔡貴:“方才回布莊,聽夥計說,東家今日抱來一匹布,放在眾多布匹之中,不許我們賣,等許姑娘來了,他非要送給許姑娘做衣裳,他還買了好多發飾,放在店裏,非要騙許姑娘說這些賣不出去,然而叫許姑娘都拿回了家,好奇怪。”

蔡保:“......”那匹布是名叫燕羽觴,是貢品,世間稀有,異常珍貴,宮中的娘娘們未必能穿上,那些發飾更是宮中禦造,價值不菲,皇帝偶爾用來賞賜人的,沒想到叫三皇子整盤端來送給心上人了。

不得不說,主子平日裏視財如命,現在為了討好人家姑娘,可真舍得下本錢!!

看來許姑娘離開這段時日,東家相思成疾啊。

這兩人若是能成,簡直堪比範蠡西施,天下的銀子都叫他們賺盡了!!

家中為著陸冰兒參加太子選妃的事忙碌,書院又未開學,許無憂這幾日特別松快舒坦,與雲隨仙在皇城裏四處游玩,也沒有人管束她。

中秋之夜,城裏格外熱鬧,兩人一起逛燈市,雲隨仙買了好多零嘴,他抱在懷裏,她想吃什麽就從他懷裏拿,許無憂一點兒也不內疚,因為這個大騙子欠她的!

路過一處首飾攤時,許無憂瞧見了一對螭龍玉環。

攤主瞧見如此養眼的兩t人,使出渾身解數推銷,“這螭龍啊喻男女之情,兩位各自戴一塊,必定會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啊??許無憂趕緊扔掉,誰要跟大騙子白頭偕老,她是瘋了麽?

雲隨仙卻痛快掏錢,錙銖必較的人都不帶還價的,“老板包起來吧。”

許無憂啃著冰糖葫蘆繼續往前走。

雲隨仙追上來,二人實在出挑,一路上引得人頻頻回眸。

“許無憂,太子要選妃了,你長姐要嫁人了,你的同窗陸陸續續成親,大家各奔前程,你說你將來要做什麽?別說你要回金陵。”少年似閑聊一般問。

許無憂:“我沒想好,可能我會嫁人?可我總覺得自己沒長大,我還沒及笄呢雲隨仙。”

沒錯,她還沒及笄呢,就已經如此貌美聰慧了。

“許無憂。”

嗯?許無憂咬著冰糖葫蘆,大騙子做什麽叫她全名啊?!弄得她一哆嗦。

人群之中,許無憂仰著頭,等他繼續往下說,他最好有正經的事,雲隨仙思忖片刻,認認真真道,“若是沒什麽想做的,等及笄之後,與我一道游歷山川,行商天下去吧,如何?”

身邊游人如織,擦肩行過,許無憂楞了楞。

少年美得如畫如魅,在人群中是最惹眼的存在,他桀驁不馴,性子張狂,在他看來世間萬物皆可游戲,說這話時卻很正經,“我們二人如此合得來,你的夢想是富甲一方,碰巧我的也是,不如我們作伴,你想去何處,我便跟你去何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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