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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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翌日許無憂正想著怎麽再央求張禦醫, 張禦醫竟然主動找到了她，忽得改口說願意給薛氏看病。
許無憂驚奇不已，忙領著張禦醫去了那破巷子。
張禦醫出身禦醫世家, 哪裏來過這破地方, 捂著鼻滿臉嫌棄, 等到了薛氏家裏，薛氏開的門，聽見許無憂的聲音, 薛氏盛情歡迎, “我還以為你再不來了，快快進來！”
許無憂：“薛夫人, 我帶了張禦醫來瞧病。”
薛氏一聽，顯得有些局促, “張禦醫哪, 快快請進，我去泡茶！”
何為布衣荊釵, 難掩清麗美貌, 說的便是薛氏，雖家徒四壁, 但屋子打理得幹幹凈凈。
張禦醫收斂目光, “薛夫人, 還是先治病吧。”
一番診斷, 薛氏的眼睛可以通過針灸覆明, 配合草藥，大約小半年就可以痊愈, 張尋帶了針，今日便開始治療。
許無憂與薛氏閑聊才知道李淳辛今日去街上給人寫信賺錢。
兩個時辰之後針灸完畢, 張禦醫開了藥方給薛氏，同許無憂一道離開。
許無憂溜須拍馬：“張禦醫真正妙手回春，其他大夫都看不了，就你能看好。”
張顯：“別高興得太早，我開的藥方得五兩銀子一副藥，我看薛氏未必會吃。”
許無憂：“......”這麽貴？
張顯：“我不愛給窮人看病，正因如此。藥方開了，病人吃不起，若我接濟，又哪裏接濟得過來。所以只能閉門，當做沒看到。”
張顯：“但你放心，既我已經答應治好她，必定會幫到底，下次針灸我會給薛氏帶藥。”
許無憂：“多謝張禦醫！！”哦，原來如此，她還以為張顯是個嫌貧愛富之人！
碰到剛擺完攤回來的李淳辛。
少年正一臉敵意的看著，“許無憂，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再來我家了麽？”
許無憂尷尬一笑，“我馬上走，馬上走。”
李淳辛：“滾！！”
馬上滾馬上滾，許無憂忙不疊地跑了，李淳辛好兇好可怕！！！
薛氏見兒子回家，偷偷將藥方藏了起來，她不是天生眼盲，少年時家境殷實，故而讀書識字，通過撫摸，已經知道了大致的藥名，這藥方她家是斷然吃不起的，所以還是不要叫李淳辛知道為好。
幾日之後，許無憂第二回帶著張禦醫去給薛氏治病。她很疑惑：“張禦醫，你既已經認得路，怎麽還要我隨行？”
張顯：“薛氏的兒子不在家，薛氏是個寡婦，若我獨自進她家門，旁人見了回說三道四。”
許無憂：“哦——！原來如此啊。”
張顯手裏還提著藥，哎呀，這位張禦醫，面上瞧著是個難相與的，沒想到冷面熱心腸。一進門，薛氏早就泡好了熱茶，張顯瞧了眼，茶杯幹幹凈凈，茶葉雖不是什麽名品，但茶香尚可。
薛氏：“勞煩許姑娘與張禦醫了，快喝一盞茶吧。”
張顯：“還是先治病吧！”
許無憂幫著去浸泡藥，薛氏聽聞張顯還帶了藥來，便緊張詢問藥錢。
張顯：“幫人幫到底，我不收你藥錢。”
薛氏焦急：“那怎麽可以，上一回的診進我還沒有給，怎麽能叫禦醫你倒貼藥錢！診金與藥錢，我一定會如數給你的。”
張顯只是略帶不耐煩地叫她安靜，莫要影響他紮針。
許無憂端著藥罐與煤球爐去巷子裏煎藥，煎完第二遍準備去倒藥渣時，在巷子口碰到了，李淳辛，薛氏不是說他出門擺攤為人寫信，要傍晚才回來麽？
李淳辛瞧見是她，“許無憂，怎麽又是你？婚書你都拿到了，你還想騙我母親什麽？！”
許無憂：“我......我......”
“明明前幾日我已經警告過你了，明明我在書院從不招惹，為何你總是陰魂不散？！”
少年怒氣沈沈，許無憂被他嚇著了。
“你滾！現在就滾！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許無憂明白了，原來薛夫人沒有告訴李淳辛治病之事，“你別生氣，我走就是了，我再也不來了，真的真的，你別生氣......”許無憂放下藥壺，忙不疊地跑了。
生氣的李淳辛真的好可怕啊！！
李淳辛回到家中，張顯正好紮針完畢，正收拾針具，“你是誰？”少年皺著眉頭滿臉防備。
“淳辛你回來了。”薛氏詫異，“這位是替我診治眼睛的張禦醫。”
薛氏一通解釋之後，李淳辛才得知真相，薛氏知道許無憂被嚇唬走了，萬分焦急，“許姑娘千求萬求將求張禦醫來替我治病，還親自替我熬了藥，你怎麽就將人趕走了！你、你、快快去給人家賠罪！！”
李淳辛追出去，只可惜許無憂跑得人都沒影了，巷子口徒留下一只藥罐。
薛氏哭訴：“哎，她小小年紀那樣良善，時時刻刻，惦念著我的傷病，也不知是怎麽請來了張禦醫，禦醫說了，我的眼睛不用半年就能康覆，當時她歡喜極了。待我真同親人似的。”
李淳辛：“母親，她是為了利用你、”
薛氏：“可她明明已經拿到婚書，為何還要為我做這些事？！”
李淳辛也說不出個道理來，低頭看著手裏餘溫尚存的藥壺。
薛氏：“她拿婚書也是為了懲治李繼，我從不怪她。自從知道她是你常提起的那位許七姑娘，我就更喜歡她了。你明日到了書院，千萬要給她賠罪！”
薛氏早就聽說過許無憂了，李淳辛大不提書院的事，唯獨這位許七姑娘的事，他偶爾會告訴薛氏。
譬如許無憂與皇太子蹴鞠，許無憂擅長做糖藕，許無憂摘紙鳶從樹上掉下來，許無憂救了癲癇發作的蕭韻華......
翌日許無憂去上學，她總覺得背後有道視線凝在她身上，怪怪的，果然是李淳辛，在陰暗的角落註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一到午膳，她就跑去書院角落看元寶了。
沒想到李淳辛竟然跟過來了，許無憂一臉防備：“你你你、你想做什麽？”
“我聽我母親說了張禦醫的事，多謝你幫忙請來張禦醫。”李淳辛認認真真，“我......我那樣兇你，都是我不好。希望你不要記在心上。”
許無憂忽然被當面感謝，瓷白小臉上爬上淡淡紅暈，“其實我也沒出什麽力，主要是張禦醫妙手仁心。”
“你下回再來我家，我必定會準備你愛吃的果子。”李淳辛：“你以後還肯來我家麽？”
原來李淳辛不兇的時候這麽溫柔啊......許無憂：“當然肯啦，我也很喜愛薛夫人的！下回張禦醫登門施針，我再來。”
“一言為定，這個給你。”李淳辛臨走前，從袖口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塞到許無憂手心。
許無憂坐到臺階上，拆開一看，原來是幾個李子啊。
未過多久，小白花提著食盒來餵貓了，自從她重新上學之後，小白花對她特別好，他們在蹴鞠課上一起蹴鞠，中午時候，小白花都會給她帶禦膳。
“今日帶了什麽？”許無憂駕輕就熟地接過食盒，第一層的蝦是給小貓的，第二、第三層裝的都是給她的膳食點心。
清蒸魚、栗子酥、水晶糕......許無憂拿起圓滾滾的栗子酥咬了一口，還溫熱的，“多謝太子殿下！”
小白花不喜多言，每回都是坐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等著她吃完這些點心。
蕭鑲：“方才......我見到了李淳辛。”
許無憂點點頭。
蕭鑲：“所以，你也給他看貓了麽？”
啊？許無憂囫圇個t咽下栗子酥，“原來太子殿下你的占有欲這麽強啊。”她如此稀松平常地說完，少年神情凝固，那傲然的眼眸凝視著她，如在責怪她的口不擇言。
許無憂沒頭沒腦：“我有說錯嗎？你對元寶的占有欲就很強啊。上一回大胖二胖來看他，你還生氣。”
蕭鑲抿著唇，看少女又摸了一塊水晶糕，他悶悶道，“我並非這個意思。”
許無憂好奇：“那你是什麽意思？哇！今日禦廚做的水晶糕比往日的更好吃，殿下快嘗嘗。”她現在對小白花完全沒有戒心，小白花天天給她帶好吃的，他就是個好人。
少女不顧男女之防，親手拿了一塊水晶糕遞給太子。
蕭鑲瞧了眼正準備接，許無憂忽得就想起來，人家可是太子殿下，哪能隨便吃，所以她將手裏這塊水晶糕也塞到了自己口中，“算啦，你要是因此中毒，我就完蛋了。”
她完全沒註意，自己無意中戲弄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耳輪都紅了，這塊水晶糕，原本是要入蕭鑲之口的。
蕭鑲：“你吃吧。”
嗯嗯嗯。許無憂胃口好，吃完了所有膳食點心，又摸出袖子裏的李子，擦了擦灰，“吃了這麽多甜膩的點心，再吃這酸李子就很解膩。哎呀，原來李淳辛人真好。”
“這李子是李淳辛給你的？”少年蹙眉？明明總誇點心美味，怎麽今日就成了甜膩？
許無憂點點頭，朝著蕭鑲攤開手心，“太子要吃麽？”
蕭鑲瞧著她手心又青又小的杏子，“許無憂，是不是隨便什麽給你吃食，你都不會拒絕？”
“我為何要拒絕？禦膳我喜歡，杏子我也喜歡啊。”
小白花今日怎麽那麽奇怪？
下午時，趙充竟然回書院了，原來往後只要他不去宮裏當值，就可以回太白書院上學。
自從趙充在騎射課上救了許無憂，他那生人勿近的形象就土崩瓦解了。同窗們皆覺得他面冷心熱，是個很好相與之人，同窗少女們圍攏過去。
“趙充，在禦前當差辛不辛苦？危險不危險吶？”
“你以後一個月來書院幾次啊？”
......
許無憂瞧見趙充，趙充也瞧見了許無憂。兩人最後一面是在縣主的馬車上，縣主要許無憂答應婚事，才去救因科舉舞弊之事入獄的許知書。
趙充當時沒有拒絕婚事......所以還是尷尬的，許無憂想了想，沒有上去打招呼。
下一堂便是蹴鞠課，蕭韻華與萬小珍叫上許無憂：“走走走，我們去換騎射服，蹴鞠課上搞一場大的！”
每次蹴鞠課，他們都要與趙勳、沈靈心的隊伍分個高下！沈靈心她們今日也準備好了戰術。沈靈心：“真有意思，騎射服換得就早能贏？趙勳，今日也要將他們踢得人仰馬翻！”
“今日，我也與你們一起蹴鞠。”角落裏，李淳辛毛遂自薦。
啊？？？同窗們皆詫異，李淳辛會蹴鞠？許無憂：“好啊好啊！”
“我、我也一道。許無憂，我與你一道蹴鞠。”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公主蕭綺羅竟然要與她們一隊蹴鞠。沈靈心與趙勳都詫異，公主這是、這是、
行吧，今日倒是稀奇了，難道是因為趙充回來了？公主想表現表現？懂！
幾個人一起去換騎服，蕭韻華也奇怪呢，蕭綺羅素日裏很嫌棄她的，不喜活動，更不愛蹴鞠，今日怎麽要下場蹴鞠了？還非要與她們一隊。
小機靈也驚奇，“餵，李淳辛，你今日怎麽也要蹴鞠？”
李淳辛便將張禦醫的事說了，言辭之中皆事對許無憂的感激之情。十三、四歲，情竇初開的年紀，許無憂那樣活潑耀眼，少年再怎麽遮掩，也難掩那一份欽慕之情，或許他早就註視了她許久許久。
小機靈聽後笑了笑，不拆穿，“那可真要好好踢蹴鞠了，幫著許無憂贏了郡主他們，她肯定會特別、特別喜歡你。”
這下，班裏同窗都知道許無憂幫了李淳辛這麽大的忙。
趙充：“殿下？今日不下場蹴鞠麽？”
始終置身事外看書的皇太子漫不經心道：“一起？”
趙充：“一起。”
小機靈嗤笑一聲，看來這場蹴鞠賽註定激烈。
許無憂換好騎射服，今日她隊伍有蕭韻華、小機靈、李淳辛再加個公主，對面是沈靈心、趙二狗，皇太子他們。
皇太子不足為懼，他不會較真的，等等，趙充怎麽也換了騎服？！
許無憂猶猶豫豫主動搭話，“趙充，你今日也下場踢嗎？”
“嗯，許久未踢了。”趙充神情肅穆。
許無憂看看他，再看看小白花，還有趙勳他們，格外高傲。
趙勳一臉得意：“許無憂，你們完了！！”
比賽一開始，趙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走了蹴鞠球，許無憂拼命追趕，而後眼睜睜地看著趙充進了一球，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許無憂：“別氣餒！我們至少要贏一場！！”
蕭韻華：“當然！！叫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蕭綺羅也是幹勁十足，她想著與許無憂親近親近，往後能時常登門，見到許知書啦。
場外不少人圍觀，沒料到李淳辛他這麽厲害，從趙充腳下奪得了求，傳給了許無憂，許無憂飛奔起來，朝著球框而去，半路卻殺出個沈靈心，險些將她絆倒，她一下將求踢給了公主。
趙勳正好過來準備奪球，瞧見公主，也就不敢奪了。趙充同樣如此，更別論是皇太子了。
許無憂心道，果然萬物相生相克啊，公主雖然不會踢球，但至少沒有人會奪她球。
“公主殿下，快快射門！”許無憂告呼道。
蕭綺羅提著蹴鞠，手足無措的，好的好的，射門射門......
許無憂從地上爬起來，眼看著公主帶著求，朝著她們自家球框奔過去，“等、等等、等等、蕭韻華，快攔住她啊！！”
蕭韻華反應過來，“蕭綺羅，你給我站住！！”
場邊一片嘲笑聲，可公主此刻思緒混亂，她只想著要射門，跑得飛快，最後擡腳一球，門口的小機靈都蒙了。
許無憂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蕭綺羅這個大笨蛋......
沈靈心笑得坐到地上：“公主，好球！！好球！！”
此時公主殿下才發現自己做了這麽蠢的事......
於夫子揚旗，“一隊，得一分！！”
公主第二回得球，這回找對了方向，許無憂一臉期待，這回總能進球了吧，至少進一球挽回點面子，沒料到蕭綺羅一個踉蹌，摔了個狗吃屎，球滾到了沈靈心腳下。
許無憂與蕭韻華只能過去將公主攙扶起來。
公主滿頭的發飾摔得四散，蕭綺羅隱隱啜泣：“這些珠寶太礙事了......”
許無憂摘掉公主的頭飾，解下自己的發帶，幫公主將頭發綁起來，蕭綺羅破涕為笑，“這樣好看嗎？”
許無憂：“好看好看！”
少女一頭烏發披散肩身，在校場上來回飛奔。
可是隊伍仍舊潰不成軍，太子與趙充如同在比賽誰進的球奪，完全沒有往日的松散，絕對不放過任何一個奪球的機會。
許無憂腳下至少被小白花搶了五次球！！
雖然大家都很努力了，可直至比賽結束，他們隊伍統共進了五球。
回到講堂，沈靈心與趙勳嘚瑟的要命，沈靈心：“你們前兩日的得意呢？還說要贏我們？笑死我了！！”
趙勳：“太子進了二十球，我哥進了十九球，哈哈哈哈！”
許無憂氣鼓鼓，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小白花，還有趙充，哼！小白花還說什麽喜歡與她蹴鞠，明知道有趙充在，還一點餘地都不給她們留！公主還是他親妹呢！
“你不要傷心，我以後會好好練球技。”李淳辛過來安慰他。
他們隊伍的五個球，有三個是李淳辛進的，若非趙充與太子今日聯手，他們未必會輸，許無憂驚奇，“你蹴鞠很好啊。”
李淳辛：“許久未踢，生疏了，下一場肯定能踢得更好。”
趙勳嗤之以鼻，“給你找了個禦醫，就對人家死心塌地了？”
什麽死心塌地？許無憂不明白。眸光不經意掠過李淳辛的手臂，“李淳辛，你受傷啦？”
她撩起李淳辛的袖子，紅腫了一大片，她此時才想起來，比賽時有次趙充與太子一起從李淳辛腳下奪球，就是那時撞的吧？
李淳辛被少女攥著小臂，耳根都紅了，立即扯下袖子，“不礙事的。”
“一定很疼吧？”許無憂惱火，低聲嘀咕，“蹴鞠就蹴鞠，傷人做什t麽？”
她以為自己跟小白花還有趙充和解了，沒想到這兩人還是幫著趙勳他們針對她。
“我沒有傷人。”太子殿下破天荒地回了一句，神情傲然，語氣生澀。講堂裏眾同窗驚詫，這真是向來少言寡語的皇太子會說的話？
啊？許無憂心道這都能聽見，“我可沒有說太子殿下傷人。”說完就起身離開了講堂。
趙勳：“許無憂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跟皇太子叫板？”
不止趙勳，旁人也都是這麽認為，蕭韻華與萬小珍倒是覺得，許無憂很仗義啊！連她們都怕這個太子表兄，她居然不怕。
許無憂手裏拿著瓶跌打藥回來，湊到李淳辛面前，“把袖子撩起來，我來幫你擦藥。”
她覺得李淳辛很可憐啊，父親是個混賬，母親眼盲，還因為她受皇族少年欺負，自己幫他擦擦藥理所應當。
少年哪裏受過這樣的善意，因為母親眼盲，所以他傷了病了，從不敢叫母親知道，現在竟然有人為他擦藥，立即怔怔地撩起衣袖。
許無憂做完這些，回到自己書案前，小白花神情覆雜地看向她，眼底糾結著惱意。
許無憂瞪了回去，莫名其妙！他很高貴麽？那她以後再也不要與他一起蹴鞠了！
太白書院休沐，許無憂說好要登門探望薛氏。薛氏的眼睛恢覆些許，能看到些光亮，特意叫李淳辛去天醉樓買些酒菜來招待許無憂。
這日，雲隨仙正好在天醉樓雅間裏用膳。
蔡富：“東家，怎麽自從李繼之事後，許姑娘不來咱家酒樓吃飯了？”
雲隨仙靠在窗口，瞧著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織，“她愛來不來！”
唷，這是吵架了？
雲隨仙忽得指了指樓下的人，“那個是李繼的兒子？他來天醉樓做什麽？”
蔡富：“沒錯，李淳辛。東家放心，十有八九是來吃飯的，東家還不知道吧，李淳辛家時來運轉，官府在清點李繼私產時，將她的嫁妝也還了回去。薛氏是獨女，後卻被李繼吃絕戶。嫁妝中有兩間朱雀大街的鋪面，光靠這租金，往後吃穿不愁。”
雲隨仙：“一個人來酒樓吃飯？你下去打聽打聽。”
蔡富打聽了消息，興沖沖地上樓來，“東家東家，李淳辛買咱們酒樓的菜，他還問夥計，知不知道許七姑娘愛吃什麽，那神情活脫脫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啊！”
雲隨仙捧著飯碗，挑了挑眉毛，“許無憂上他家吃飯去了？”
蔡富：“不過話說回來，許七姑娘，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姐，生得靈氣可愛，人還仗義，幫他母親尋了禦醫，這不心動才怪呢。對了，既然是做給許姑娘吃，我叫廚房用心些？許七姑娘最愛吃烤乳鴿，我去挑只肥的，再送幾盤她愛吃的糕點？錢也意思意思少收些？”
雲隨仙笑笑：“呵，李淳辛家發了財，要你在這給他們省銀子？去，把烤乳鴿給我漲到三十兩一只，還有其他許無憂愛吃的菜，統統給我翻十番，李淳辛他不是有錢了麽？不是要討好許無憂麽？宰死他！”
蔡富：“啊？？？？”
他還當東家會因此吃醋，果然東家他只愛財，不愛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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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許無憂正想著怎麽再央求張禦醫, 張禦醫竟然主動找到了她，忽得改口說願意給薛氏看病。
許無憂驚奇不已，忙領著張禦醫去了那破巷子。
張禦醫出身禦醫世家, 哪裏來過這破地方, 捂著鼻滿臉嫌棄, 等到了薛氏家裏，薛氏開的門，聽見許無憂的聲音, 薛氏盛情歡迎, “我還以為你再不來了，快快進來！”
許無憂：“薛夫人, 我帶了張禦醫來瞧病。”
薛氏一聽，顯得有些局促, “張禦醫哪, 快快請進，我去泡茶！”
何為布衣荊釵, 難掩清麗美貌, 說的便是薛氏，雖家徒四壁, 但屋子打理得幹幹凈凈。
張禦醫收斂目光, “薛夫人, 還是先治病吧。”
一番診斷, 薛氏的眼睛可以通過針灸覆明, 配合草藥，大約小半年就可以痊愈, 張尋帶了針，今日便開始治療。
許無憂與薛氏閑聊才知道李淳辛今日去街上給人寫信賺錢。
兩個時辰之後針灸完畢, 張禦醫開了藥方給薛氏，同許無憂一道離開。
許無憂溜須拍馬：“張禦醫真正妙手回春，其他大夫都看不了，就你能看好。”
張顯：“別高興得太早，我開的藥方得五兩銀子一副藥，我看薛氏未必會吃。”
許無憂：“......”這麽貴？
張顯：“我不愛給窮人看病，正因如此。藥方開了，病人吃不起，若我接濟，又哪裏接濟得過來。所以只能閉門，當做沒看到。”
張顯：“但你放心，既我已經答應治好她，必定會幫到底，下次針灸我會給薛氏帶藥。”
許無憂：“多謝張禦醫！！”哦，原來如此，她還以為張顯是個嫌貧愛富之人！
碰到剛擺完攤回來的李淳辛。
少年正一臉敵意的看著，“許無憂，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再來我家了麽？”
許無憂尷尬一笑，“我馬上走，馬上走。”
李淳辛：“滾！！”
馬上滾馬上滾，許無憂忙不疊地跑了，李淳辛好兇好可怕！！！
薛氏見兒子回家，偷偷將藥方藏了起來，她不是天生眼盲，少年時家境殷實，故而讀書識字，通過撫摸，已經知道了大致的藥名，這藥方她家是斷然吃不起的，所以還是不要叫李淳辛知道為好。
幾日之後，許無憂第二回帶著張禦醫去給薛氏治病。她很疑惑：“張禦醫，你既已經認得路，怎麽還要我隨行？”
張顯：“薛氏的兒子不在家，薛氏是個寡婦，若我獨自進她家門，旁人見了回說三道四。”
許無憂：“哦——！原來如此啊。”
張顯手裏還提著藥，哎呀，這位張禦醫，面上瞧著是個難相與的，沒想到冷面熱心腸。一進門，薛氏早就泡好了熱茶，張顯瞧了眼，茶杯幹幹凈凈，茶葉雖不是什麽名品，但茶香尚可。
薛氏：“勞煩許姑娘與張禦醫了，快喝一盞茶吧。”
張顯：“還是先治病吧！”
許無憂幫著去浸泡藥，薛氏聽聞張顯還帶了藥來，便緊張詢問藥錢。
張顯：“幫人幫到底，我不收你藥錢。”
薛氏焦急：“那怎麽可以，上一回的診進我還沒有給，怎麽能叫禦醫你倒貼藥錢！診金與藥錢，我一定會如數給你的。”
張顯只是略帶不耐煩地叫她安靜，莫要影響他紮針。
許無憂端著藥罐與煤球爐去巷子裏煎藥，煎完第二遍準備去倒藥渣時，在巷子口碰到了，李淳辛，薛氏不是說他出門擺攤為人寫信，要傍晚才回來麽？
李淳辛瞧見是她，“許無憂，怎麽又是你？婚書你都拿到了，你還想騙我母親什麽？！”
許無憂：“我......我......”
“明明前幾日我已經警告過你了，明明我在書院從不招惹，為何你總是陰魂不散？！”
少年怒氣沈沈，許無憂被他嚇著了。
“你滾！現在就滾！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許無憂明白了，原來薛夫人沒有告訴李淳辛治病之事，“你別生氣，我走就是了，我再也不來了，真的真的，你別生氣......”許無憂放下藥壺，忙不疊地跑了。
生氣的李淳辛真的好可怕啊！！
李淳辛回到家中，張顯正好紮針完畢，正收拾針具，“你是誰？”少年皺著眉頭滿臉防備。
“淳辛你回來了。”薛氏詫異，“這位是替我診治眼睛的張禦醫。”
薛氏一通解釋之後，李淳辛才得知真相，薛氏知道許無憂被嚇唬走了，萬分焦急，“許姑娘千求萬求將求張禦醫來替我治病，還親自替我熬了藥，你怎麽就將人趕走了！你、你、快快去給人家賠罪！！”
李淳辛追出去，只可惜許無憂跑得人都沒影了，巷子口徒留下一只藥罐。
薛氏哭訴：“哎，她小小年紀那樣良善，時時刻刻，惦念著我的傷病，也不知是怎麽請來了張禦醫，禦醫說了，我的眼睛不用半年就能康覆，當時她歡喜極了。待我真同親人似的。”
李淳辛：“母親，她是為了利用你、”
薛氏：“可她明明已經拿到婚書，為何還要為我做這些事？！”
李淳辛也說不出個道理來，低頭看著手裏餘溫尚存的藥壺。
薛氏：“她拿婚書也是為了懲治李繼，我從不怪她。自從知道她是你常提起的那位許七姑娘，我就更喜歡她了。你明日到了書院，千萬要給她賠罪！”
薛氏早就聽說過許無憂了，李淳辛大不提書院的事，唯獨這位許七姑娘的事，他偶爾會告訴薛氏。
譬如許無憂與皇太子蹴鞠，許無憂擅長做糖藕，許無憂摘紙鳶從樹上掉下來，許無憂救了癲癇發作的蕭韻華......
翌日許無憂去上學，她總覺得背後有道視線凝在她身上，怪怪的，果然是李淳辛，在陰暗的角落註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一到午膳，她就跑去書院角落看元寶了。
沒想到李淳辛竟然跟過來了，許無憂一臉防備：“你你你、你想做什麽？”
“我聽我母親說了張禦醫的事，多謝你幫忙請來張禦醫。”李淳辛認認真真，“我......我那樣兇你，都是我不好。希望你不要記在心上。”
許無憂忽然被當面感謝，瓷白小臉上爬上淡淡紅暈，“其實我也沒出什麽力，主要是張禦醫妙手仁心。”
“你下回再來我家，我必定會準備你愛吃的果子。”李淳辛：“你以後還肯來我家麽？”
原來李淳辛不兇的時候這麽溫柔啊......許無憂：“當然肯啦，我也很喜愛薛夫人的！下回張禦醫登門施針，我再來。”
“一言為定，這個給你。”李淳辛臨走前，從袖口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塞到許無憂手心。
許無憂坐到臺階上，拆開一看，原來是幾個李子啊。
未過多久，小白花提著食盒來餵貓了，自從她重新上學之後，小白花對她特別好，他們在蹴鞠課上一起蹴鞠，中午時候，小白花都會給她帶禦膳。
“今日帶了什麽？”許無憂駕輕就熟地接過食盒，第一層的蝦是給小貓的，第二、第三層裝的都是給她的膳食點心。
清蒸魚、栗子酥、水晶糕......許無憂拿起圓滾滾的栗子酥咬了一口，還溫熱的，“多謝太子殿下！”
小白花不喜多言，每回都是坐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等著她吃完這些點心。
蕭鑲：“方才......我見到了李淳辛。”
許無憂點點頭。
蕭鑲：“所以，你也給他看貓了麽？”
啊？許無憂囫圇個t咽下栗子酥，“原來太子殿下你的占有欲這麽強啊。”她如此稀松平常地說完，少年神情凝固，那傲然的眼眸凝視著她，如在責怪她的口不擇言。
許無憂沒頭沒腦：“我有說錯嗎？你對元寶的占有欲就很強啊。上一回大胖二胖來看他，你還生氣。”
蕭鑲抿著唇，看少女又摸了一塊水晶糕，他悶悶道，“我並非這個意思。”
許無憂好奇：“那你是什麽意思？哇！今日禦廚做的水晶糕比往日的更好吃，殿下快嘗嘗。”她現在對小白花完全沒有戒心，小白花天天給她帶好吃的，他就是個好人。
少女不顧男女之防，親手拿了一塊水晶糕遞給太子。
蕭鑲瞧了眼正準備接，許無憂忽得就想起來，人家可是太子殿下，哪能隨便吃，所以她將手裏這塊水晶糕也塞到了自己口中，“算啦，你要是因此中毒，我就完蛋了。”
她完全沒註意，自己無意中戲弄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耳輪都紅了，這塊水晶糕，原本是要入蕭鑲之口的。
蕭鑲：“你吃吧。”
嗯嗯嗯。許無憂胃口好，吃完了所有膳食點心，又摸出袖子裏的李子，擦了擦灰，“吃了這麽多甜膩的點心，再吃這酸李子就很解膩。哎呀，原來李淳辛人真好。”
“這李子是李淳辛給你的？”少年蹙眉？明明總誇點心美味，怎麽今日就成了甜膩？
許無憂點點頭，朝著蕭鑲攤開手心，“太子要吃麽？”
蕭鑲瞧著她手心又青又小的杏子，“許無憂，是不是隨便什麽給你吃食，你都不會拒絕？”
“我為何要拒絕？禦膳我喜歡，杏子我也喜歡啊。”
小白花今日怎麽那麽奇怪？
下午時，趙充竟然回書院了，原來往後只要他不去宮裏當值，就可以回太白書院上學。
自從趙充在騎射課上救了許無憂，他那生人勿近的形象就土崩瓦解了。同窗們皆覺得他面冷心熱，是個很好相與之人，同窗少女們圍攏過去。
“趙充，在禦前當差辛不辛苦？危險不危險吶？”
“你以後一個月來書院幾次啊？”
......
許無憂瞧見趙充，趙充也瞧見了許無憂。兩人最後一面是在縣主的馬車上，縣主要許無憂答應婚事，才去救因科舉舞弊之事入獄的許知書。
趙充當時沒有拒絕婚事......所以還是尷尬的，許無憂想了想，沒有上去打招呼。
下一堂便是蹴鞠課，蕭韻華與萬小珍叫上許無憂：“走走走，我們去換騎射服，蹴鞠課上搞一場大的！”
每次蹴鞠課，他們都要與趙勳、沈靈心的隊伍分個高下！沈靈心她們今日也準備好了戰術。沈靈心：“真有意思，騎射服換得就早能贏？趙勳，今日也要將他們踢得人仰馬翻！”
“今日，我也與你們一起蹴鞠。”角落裏，李淳辛毛遂自薦。
啊？？？同窗們皆詫異，李淳辛會蹴鞠？許無憂：“好啊好啊！”
“我、我也一道。許無憂，我與你一道蹴鞠。”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公主蕭綺羅竟然要與她們一隊蹴鞠。沈靈心與趙勳都詫異，公主這是、這是、
行吧，今日倒是稀奇了，難道是因為趙充回來了？公主想表現表現？懂！
幾個人一起去換騎服，蕭韻華也奇怪呢，蕭綺羅素日裏很嫌棄她的，不喜活動，更不愛蹴鞠，今日怎麽要下場蹴鞠了？還非要與她們一隊。
小機靈也驚奇，“餵，李淳辛，你今日怎麽也要蹴鞠？”
李淳辛便將張禦醫的事說了，言辭之中皆事對許無憂的感激之情。十三、四歲，情竇初開的年紀，許無憂那樣活潑耀眼，少年再怎麽遮掩，也難掩那一份欽慕之情，或許他早就註視了她許久許久。
小機靈聽後笑了笑，不拆穿，“那可真要好好踢蹴鞠了，幫著許無憂贏了郡主他們，她肯定會特別、特別喜歡你。”
這下，班裏同窗都知道許無憂幫了李淳辛這麽大的忙。
趙充：“殿下？今日不下場蹴鞠麽？”
始終置身事外看書的皇太子漫不經心道：“一起？”
趙充：“一起。”
小機靈嗤笑一聲，看來這場蹴鞠賽註定激烈。
許無憂換好騎射服，今日她隊伍有蕭韻華、小機靈、李淳辛再加個公主，對面是沈靈心、趙二狗，皇太子他們。
皇太子不足為懼，他不會較真的，等等，趙充怎麽也換了騎服？！
許無憂猶猶豫豫主動搭話，“趙充，你今日也下場踢嗎？”
“嗯，許久未踢了。”趙充神情肅穆。
許無憂看看他，再看看小白花，還有趙勳他們，格外高傲。
趙勳一臉得意：“許無憂，你們完了！！”
比賽一開始，趙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走了蹴鞠球，許無憂拼命追趕，而後眼睜睜地看著趙充進了一球，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許無憂：“別氣餒！我們至少要贏一場！！”
蕭韻華：“當然！！叫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蕭綺羅也是幹勁十足，她想著與許無憂親近親近，往後能時常登門，見到許知書啦。
場外不少人圍觀，沒料到李淳辛他這麽厲害，從趙充腳下奪得了求，傳給了許無憂，許無憂飛奔起來，朝著球框而去，半路卻殺出個沈靈心，險些將她絆倒，她一下將求踢給了公主。
趙勳正好過來準備奪球，瞧見公主，也就不敢奪了。趙充同樣如此，更別論是皇太子了。
許無憂心道，果然萬物相生相克啊，公主雖然不會踢球，但至少沒有人會奪她球。
“公主殿下，快快射門！”許無憂告呼道。
蕭綺羅提著蹴鞠，手足無措的，好的好的，射門射門......
許無憂從地上爬起來，眼看著公主帶著求，朝著她們自家球框奔過去，“等、等等、等等、蕭韻華，快攔住她啊！！”
蕭韻華反應過來，“蕭綺羅，你給我站住！！”
場邊一片嘲笑聲，可公主此刻思緒混亂，她只想著要射門，跑得飛快，最後擡腳一球，門口的小機靈都蒙了。
許無憂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蕭綺羅這個大笨蛋......
沈靈心笑得坐到地上：“公主，好球！！好球！！”
此時公主殿下才發現自己做了這麽蠢的事......
於夫子揚旗，“一隊，得一分！！”
公主第二回得球，這回找對了方向，許無憂一臉期待，這回總能進球了吧，至少進一球挽回點面子，沒料到蕭綺羅一個踉蹌，摔了個狗吃屎，球滾到了沈靈心腳下。
許無憂與蕭韻華只能過去將公主攙扶起來。
公主滿頭的發飾摔得四散，蕭綺羅隱隱啜泣：“這些珠寶太礙事了......”
許無憂摘掉公主的頭飾，解下自己的發帶，幫公主將頭發綁起來，蕭綺羅破涕為笑，“這樣好看嗎？”
許無憂：“好看好看！”
少女一頭烏發披散肩身，在校場上來回飛奔。
可是隊伍仍舊潰不成軍，太子與趙充如同在比賽誰進的球奪，完全沒有往日的松散，絕對不放過任何一個奪球的機會。
許無憂腳下至少被小白花搶了五次球！！
雖然大家都很努力了，可直至比賽結束，他們隊伍統共進了五球。
回到講堂，沈靈心與趙勳嘚瑟的要命，沈靈心：“你們前兩日的得意呢？還說要贏我們？笑死我了！！”
趙勳：“太子進了二十球，我哥進了十九球，哈哈哈哈！”
許無憂氣鼓鼓，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小白花，還有趙充，哼！小白花還說什麽喜歡與她蹴鞠，明知道有趙充在，還一點餘地都不給她們留！公主還是他親妹呢！
“你不要傷心，我以後會好好練球技。”李淳辛過來安慰他。
他們隊伍的五個球，有三個是李淳辛進的，若非趙充與太子今日聯手，他們未必會輸，許無憂驚奇，“你蹴鞠很好啊。”
李淳辛：“許久未踢，生疏了，下一場肯定能踢得更好。”
趙勳嗤之以鼻，“給你找了個禦醫，就對人家死心塌地了？”
什麽死心塌地？許無憂不明白。眸光不經意掠過李淳辛的手臂，“李淳辛，你受傷啦？”
她撩起李淳辛的袖子，紅腫了一大片，她此時才想起來，比賽時有次趙充與太子一起從李淳辛腳下奪球，就是那時撞的吧？
李淳辛被少女攥著小臂，耳根都紅了，立即扯下袖子，“不礙事的。”
“一定很疼吧？”許無憂惱火，低聲嘀咕，“蹴鞠就蹴鞠，傷人做什t麽？”
她以為自己跟小白花還有趙充和解了，沒想到這兩人還是幫著趙勳他們針對她。
“我沒有傷人。”太子殿下破天荒地回了一句，神情傲然，語氣生澀。講堂裏眾同窗驚詫，這真是向來少言寡語的皇太子會說的話？
啊？許無憂心道這都能聽見，“我可沒有說太子殿下傷人。”說完就起身離開了講堂。
趙勳：“許無憂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跟皇太子叫板？”
不止趙勳，旁人也都是這麽認為，蕭韻華與萬小珍倒是覺得，許無憂很仗義啊！連她們都怕這個太子表兄，她居然不怕。
許無憂手裏拿著瓶跌打藥回來，湊到李淳辛面前，“把袖子撩起來，我來幫你擦藥。”
她覺得李淳辛很可憐啊，父親是個混賬，母親眼盲，還因為她受皇族少年欺負，自己幫他擦擦藥理所應當。
少年哪裏受過這樣的善意，因為母親眼盲，所以他傷了病了，從不敢叫母親知道，現在竟然有人為他擦藥，立即怔怔地撩起衣袖。
許無憂做完這些，回到自己書案前，小白花神情覆雜地看向她，眼底糾結著惱意。
許無憂瞪了回去，莫名其妙！他很高貴麽？那她以後再也不要與他一起蹴鞠了！
太白書院休沐，許無憂說好要登門探望薛氏。薛氏的眼睛恢覆些許，能看到些光亮，特意叫李淳辛去天醉樓買些酒菜來招待許無憂。
這日，雲隨仙正好在天醉樓雅間裏用膳。
蔡富：“東家，怎麽自從李繼之事後，許姑娘不來咱家酒樓吃飯了？”
雲隨仙靠在窗口，瞧著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織，“她愛來不來！”
唷，這是吵架了？
雲隨仙忽得指了指樓下的人，“那個是李繼的兒子？他來天醉樓做什麽？”
蔡富：“沒錯，李淳辛。東家放心，十有八九是來吃飯的，東家還不知道吧，李淳辛家時來運轉，官府在清點李繼私產時，將她的嫁妝也還了回去。薛氏是獨女，後卻被李繼吃絕戶。嫁妝中有兩間朱雀大街的鋪面，光靠這租金，往後吃穿不愁。”
雲隨仙：“一個人來酒樓吃飯？你下去打聽打聽。”
蔡富打聽了消息，興沖沖地上樓來，“東家東家，李淳辛買咱們酒樓的菜，他還問夥計，知不知道許七姑娘愛吃什麽，那神情活脫脫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啊！”
雲隨仙捧著飯碗，挑了挑眉毛，“許無憂上他家吃飯去了？”
蔡富：“不過話說回來，許七姑娘，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姐，生得靈氣可愛，人還仗義，幫他母親尋了禦醫，這不心動才怪呢。對了，既然是做給許姑娘吃，我叫廚房用心些？許七姑娘最愛吃烤乳鴿，我去挑只肥的，再送幾盤她愛吃的糕點？錢也意思意思少收些？”
雲隨仙笑笑：“呵，李淳辛家發了財，要你在這給他們省銀子？去，把烤乳鴿給我漲到三十兩一只，還有其他許無憂愛吃的菜，統統給我翻十番，李淳辛他不是有錢了麽？不是要討好許無憂麽？宰死他！”
蔡富：“啊？？？？”
他還當東家會因此吃醋，果然東家他只愛財，不愛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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