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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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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許無憂, 你說你要回金陵?”

許無憂點點頭。

少年眸光巡視一番,“那你可知,私自販賣宮中所賜, 可是要獲罪的?”

啊???許無憂頭搖得如同撥浪鼓, “我不知道。”雲隨仙的神情好恐怖, 這般居高臨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是皇族。

小少女莞爾一笑,“但如果你不說, 我不說, 又有誰會知道我把宮裏賜下來的物件賣了呢,是吧?”

雲隨仙垂眸瞧著笑顏如花的小少女, 狀似沈思......

“宮中之物都有禦造字樣,若流入民間被認出, 必定有人會報官, 到時候即使你遠在金陵,也會被揪回來打入牢獄。”

少年緩緩說道, 聽得許無憂背後發寒, 睜著懵懂的眼眸,“真的麽......”

許無憂轉念一想, “那我不賣金豬了, 我直接回金陵。”

雲隨仙:“那你的債怎麽辦?放印子錢的人只認準你, 他們不敢報官, 但肯定有其他手段, 比如......”

許無憂:“比、比如什麽?”

雲隨仙:“夜黑風高,殺人拋屍......”

所以她現在怎麽都回不了金陵了?

雲隨仙:“有個當妃嬪的堂姐不好麽?更何況還能去太白書院讀書。許無憂, 其實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像我家裏艱苦, 吃了上頓沒下頓,更別說讀書、”

“你不是經常去天醉樓吃白食嗎?”許無憂一語道破,“而且我發現,你的衣裳華美昂貴,就譬如你身上這是緙絲,一尺就上百兩銀子。”

這句叫少年有些猝不及防,琥珀眼瞳微睜,少女比他想象中聰明,他唇邊暈開淺笑,“你也說了是吃白食嘛,終究擡不起頭,乞丐也吃白食啊,天醉樓每到夜裏都會將剩下的菜發放給城中乞丐,我與乞丐無異。至於這衣料,那也是這家主人不要丟給我的。一尺上百兩的緙絲,我哪裏買得起啊,我連讀書都讀不起。”

“如今我家那滿倉庫的布料都被李繼奪了去,我還期望你能幫我,沒想到你要回金陵了,算了,也不好一直麻煩你,我還是另尋法子吧。不過你放心,若是放印子錢的人找到我,即使他們打死我,我不會暴露你的行蹤。”

“官布的事就這麽算了?!”許無憂驚呼道, “那可是一萬五千兩銀子啊!!你的全部家當!”

“我一個人勢單力薄,父母年邁,怎麽鬥得過那些權貴,算了,就此告別。”

雲隨仙真的好可憐......

許無憂當下改變主意,“算了,我回金陵也是無所事事,還不如留在皇城幫你把官布追回來!”

雲隨仙聽後笑了,“許無憂,你真的是個好人。”

她當然是個好人!

雲隨仙跳回墻內,仆人蔡全就湊上來,“主子,你是最喜歡的錢的,怎麽許無憂說要賣了金豬還你錢,你還推辭了?難道你舍不得人家回金陵?”

雲隨仙:“錢是肯定要她還的,但若她現在走了,誰來幫我們拿回官布?”

翌日許無憂獨自前往窄巷,求薛氏拿出婚書。

薛氏告訴她:“許姑娘,我家淳辛說你是慶勇侯府的姑娘,家世顯赫,你之前說的都是在誆騙我,恕我不能將婚書給你。”

這話說得許無憂羞愧不已。

薛氏接著又道:“你既是淳辛同窗,那他在書院如何啊?”

許無憂心裏嘀咕,兒子在書院過得如何,難道做母親的不直接問麽?

薛氏:“他向來報喜不報憂,所以我只知道他課業很好,其他一概不知。”

許無憂沈吟片刻,“李淳辛在書院挺悶的,經常坐在角落裏,也不與其他同窗說話,也不愛蹴鞠。”

“我聽旁人說過,安成縣主的兒子也在甲班,很是霸道,他可有欺負淳辛?”

“那沒有的,趙勳只欺負我!薛夫人你是不知道......”許無憂義憤填膺,她從上學第一天的蹴鞠比賽開始說起,薛氏聽得很認真,期間還給她剝了個橘子。

蹴鞠比賽說完了,薛氏又央著她多說一些,許無憂救說到挖藕的事,又說到紫晶花冠,一直到午後,忽有一夥人闖進了院子。

薛氏戰戰兢兢:“可是來收租的?我們這個月已經給過了。”

三個人兇神惡煞,手持木棍,許無憂嚇得躲到薛氏身邊,“薛夫人,他們好像不是來收租的。”

幾個惡霸不由分說,一個開始砸院子裏東西,一個闖入房裏去,薛氏:“你們、你們做什麽?!!”

帶頭的大塊頭關上門:“我替我家主人來要一樣東西,你的婚書,若識相的話,你乖乖將婚書交出來!否則,我就將這院子砸爛!”

薛氏將許無憂護到身後,“我與李繼還未和離,若他要婚書,就叫他親自來見我!”

“你什麽身份,也敢見李監丞,如今連長公主要見他,他也不得空!你一個平頭百姓,還敢指名要見!”大塊頭棒槌狠狠落下,當下哐當砸爛了花盆。

許無憂偷偷扭頭要走,想去報官,大塊頭的手下立即將門關上了,“往哪走?報官去?我同你說,三品以下的官見了我家李監丞可都要下跪的!你以為報官就用?”

大塊頭打量許無憂,“瘦瘦小小的,倒是長了一張精致的臉。薛氏,這是你後來生的女兒?”

薛氏牢牢護住許無憂,生怕她受傷。

大塊頭:“你若再不把婚書拿t出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幾番爭鬥,薛書與許無憂哪裏是這群人的對手,薛氏還是將婚書交給了他們。

許無憂義憤填膺,回家將此事告訴了雲隨仙。“那李繼真真可惡!!薛夫人被嚇得不輕!現在婚書落在他手裏了!”

雲隨仙坐在墻上,從袖子找出一樣物件,丟給許無憂,“看看是什麽?”

是什麽?

許無憂好奇打開卷軸,竟發現這就是李繼與薛氏的婚書?

哦!!她明白了!!許無憂:“那些惡霸是你派去的?!!”

雲隨仙:“李淳辛那樣頑固,不使些手段怎麽拿到婚書?”

“那你還叫我去央求薛氏,你、你、你知道薛氏心善,你把我也當棋子了?!”許無憂很氣,真的很氣,她沒想到雲隨仙的手段竟如此卑鄙。

雲隨仙:“你堂兄討得長公主歡心,我們又能憑這婚書扳倒李繼,你能得八百兩,難道不好麽?上一回你不也撒謊騙薛氏?”

“那不一樣!”許無憂想到薛氏今日為了護著她,她心裏不是滋味,“雲隨仙,我不想與你同流合汙,那八百兩我也不要了!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許無憂回到臥房將房門關起來,留下雲隨仙獨自坐在院子墻上。她自己也詫異,她如此見錢眼開的人,竟然會那麽義正辭嚴地說那樣的話,哦,原來自己是有良知的人。

***

翌日許無憂去書院上學了,進了講堂,原以為會受到沈靈心她們的嘲諷,沒想到全班的同窗,無人提及她堂姐的事。

夏侯青城一進講堂,瞧了她一會兒,課上也沒再頻頻點她。

下課後蕭韻華悄悄告訴她:“前天皇太子告誡班裏同窗,不準議論皇家之事,所以你今日才那麽清凈。”

許無憂看了眼皇太子,小白花此刻正看書,看似對她的回歸毫不在意,裝什麽裝?看似用功,實則心裏想的全是她吧。

午膳之後,許無憂悠閑地去書院角落看元寶。

不出她所料,小白花果然在餵小貓,許無憂湊上前去,“我就知道太子殿下你會在這等我。”

蕭鑲瞥了她一眼,小少女笑意盈盈,少年認真道:“我每日都回來餵元寶。”語氣要多正經有多正經,言下之意,才不是在等他。

許無憂心裏美滋滋的,“哎呀,殿下,早晨我一進講堂,你看似用功讀書,實則心裏想的全是我吧?”

這話叫太子殿下神情更加嚴肅,“莫要胡言亂語,我怎麽可能心裏、心裏、”

少女的話太大膽直白,叫太子殿下無所適從,偏偏她還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荒唐。

“不是麽?太子殿下?”

哪有她這樣的女孩子,蹲在貓窩旁,非要問他心裏是不是全是她?

“我沒有。”蕭鑲否認。

“啊?今日有蹴鞠課,你心裏不是想著下午要與我一道蹴鞠麽?真的沒有麽?”小少女眸光晶瑩,略帶失望,“虧我上課時還想著你,想與你一道蹴鞠,原來你心裏不是這樣想的?可見你上回來我家,說的都是騙我的!”

“我沒有騙你!”少年驟然起身,叫住了許無憂。

小白花怎麽那麽奇怪,一會說心裏沒想與她蹴鞠,一會又改了口。

蕭鑲:“下午蹴鞠課,我們一起比賽蹴鞠,就如同......之前那樣。”

這較真的神情和語氣,叫許無憂不再多慮,“一言為定,不過我是不會和趙勳一個隊伍的!”

下午蹴鞠課,許無憂帶著蕭韻華、小機靈他們,痛痛快快與太子、趙勳踢了一場,趙勳倒是老實很多,不再隨意踹人,雖然輸了比賽,但還是很快活的。

若是回金陵,就沒有人陪她一起蹴鞠啦,暫時就留在皇城吧。

放學之後,講堂裏走得沒剩下什麽人,李淳辛在廊下攔住了許無憂,“我有話對你說。”

許無憂心虛,婚書的事......

李淳辛:“既然你的目的已經達到,往後就不要再來騷擾我母親,她眼盲心善,經不住你這麽誆騙!”

這話劈頭蓋來地來,叫許無憂無地自容,果然聰慧如他,知道那是一場騙局,她也是被雲隨仙利用了,“我、”

李淳辛不聽解釋,厭惡地瞥她一眼就走了。

許無憂心裏愧疚極了,沒心沒肺如她,竟然會對這樣一個人愧疚,哎呀!都怪雲隨仙,出的什麽餿主意!!

蕭韻華她們也從講堂出來,蕭韻華:“那窮酸書生威脅你?”

小機靈:“怎麽?還記著你奪榜首的事?他找揍是不是?”

許無憂解釋道:“不是,不是,他沒威脅我!”李淳辛獨來獨往的,外加家世不好,在班裏比她更不受待見,她不能再坑害他了。

隨後幾日,皇城可是熱鬧了。那李繼察覺自己漸漸失寵,公主已經連著多日未召見他,聽到風聲,上天醉樓捉奸來,推開房門時,許知禮正給長公主畫眉,氣得李繼當場要提劍殺了許知禮,幸有天醉樓的夥計將李繼按住了,才不至於出人命。

許知禮當場拿出李繼與薛氏的婚書,拆穿他早有家室,還養著幾個美貌外室。這可犯了長公主的大忌,立即叫侍衛捉拿了李繼李續兩兄弟。後又有禦史臺在皇帝面前參了一本,皇帝才知道親妹妹竟被男寵迷惑至此,叫人徹查這兄弟二人。

隨後又牽扯出兄弟二人收受賄賂、賣賣官職、欺壓百姓之諸多罪狀,兄弟二人就這麽倒了臺。

最樂呵的當屬許知禮了,他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完完全全迷上了長公主,雖比年長他許多,但既溫柔又體貼,封地富庶,家財萬貫,他決定將這碗軟飯吃到底!

許無憂詫異:“那你不科考了?”

許知禮:“還考什麽?當公主男寵就是人生捷徑!公主允了我了,待我進府就是專房獨寵!”

許家大房夫妻正因女兒入宮四處得意,沒料到消失多日的兒子竟然當了公主男寵。這可不行,兒子也算是國舅了,即使不科考,仕途也是一帆風順的!怎麽就想不開去當男寵了!!

許知禮可不管王氏怎麽鬧,他打定了主意要去公主府當男寵。

一時間,皇城裏全是看笑話的。

這日夜裏,許知禮收拾完行李要走,又想到雲隨仙答應的八百兩銀子,聽說他已經將布匹銀兩盡數拿回來了,於是厚著臉皮上前討要了。

少年與堂妹一般年紀,應該是很好說話的。

雲隨仙正好在天醉樓,聽了許知禮的話,微微笑道,“雖然許大哥如今平步青雲,就要入住長公主府了,但答應的八百兩銀子,我必定會給的。”隨後吩咐蔡保去取了銀票。

許知禮心滿意足地將銀票塞進袖口,“哎呀雲老弟可真守信,你這朋友沒話說,以後若有什麽吩咐,盡管說!”

瞧著這雲隨仙也是個識時務的,定是知道將來許多事情要來求他幫忙,乖乖給了八百兩銀子。衣著富貴、容貌絕美,活脫脫一個貴公子,也不像是普通商人之子,也不知是打哪冒出來的。

許知禮:“公主府的馬車就在樓下,我先走一步,以後有事,派人來公主府找我就成了!”

少年老神在在:“慢著,你這頭的賬結了,我這頭的賬可還沒算呢。”

許知禮疑惑不解:“什麽賬?”

雲隨仙叫蔡富取來天醉樓的賬本,緩緩道來,“許兄在天醉樓住了將近半個月,上房每日三十兩,統共四百五十兩。”

“那房間要每日三十兩銀子?!!”許知禮驚愕道,這不是搶錢麽?那床是金做的不成?!!

蔡富笑道:“原本是五十兩,看在你是許姑娘堂兄的面子上,只收六成價。”沒有人能當著他家主子的面把銀子拿走,李繼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這許知禮也別妄想。

少年纖長手指撥弄算盤,行雲流水,手起刀落,“許兄在天醉樓吃了十五只烤乳鴿、三斤醬牛肉、三斤醬豬肘、三碟清蒸鱖魚、七碟蝦仁、五碟水晶糕......滿打滿算五百六十八兩銀子,抹個零頭算你五百兩,所以統共九百五十兩。”

九百五十兩銀子???這天醉樓真真的個銷金窟!!

雲隨仙面上浮著層淡淡笑意:“許兄如今是國舅,又攀上了長公主這根高枝,應該不會賴賬吧?”

許知禮:“那怎麽會呢?我這就給,這就給。”於是他生生的被宰了一刀,不得不吐出八百兩銀票,自己又貼了一百五十兩!

這少年瞧著比他還小幾歲,好生厲害,許無憂打哪結識的t此人?

許無憂下學之後去了一趟張禦醫府邸,想央求張禦醫為薛氏看病,仍舊碰了一鼻子灰,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小院。

“餵,許無憂。”

許無憂一擡頭就見到了雲隨仙。秋末時節,月色正好,夜裏絲絲涼意,樹梢墻頭,少年悠閑坐在那處,真真好似花精樹精那般妖冶貌美。

“做什麽?!”她氣鼓鼓地問。

雲隨仙丟下張銀票,“你的八百兩。”

八百兩?!!許無憂瞧著手心的銀票。

雖然她很缺錢,但一想到薛氏還有李淳辛。天底下那麽多錢,她才不要賺這種黑心錢!少女破天荒地沒有見錢眼開,將銀票同團了團丟回給墻上的人,“哼!我才不要你的錢!”

“這可是八百兩銀子,真不要?”雲隨仙倒是驚奇,少女這一回這麽有骨氣。

“不要,以後我再也不要同你說話了!”許無憂氣鼓鼓地進屋,又馬上折返回來,“你也不許再爬我家的墻!”

少年沒有一絲惱意,將銀票收進袖口,笑著道,“行啊,如君所願。”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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