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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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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相接

在林鸞微眼中, 皇城中的藍天與空氣和城外是不同的。

皇城的城樓巍峨,直聳入雲,獨立的城門與城墻包圍著皇家苑囿。宮殿林立, 雄偉莊嚴, 與城外的百姓雖然在同一片藍天之下呼吸, 可林鸞微始終覺得,壓抑與暢快,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許是因為這裏的封閉與不自由, 讓林鸞微愈發向往外面的大千世界。

林鸞微雙眸微闔,靠在車廂一側淺瞇了一會兒,車窗支起了一個縫隙,午後微風鉆進, 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吹動鬢邊碎發。

直到鬢角處的最後一縷頭發最後安靜墜在她的耳廓旁, 馬車行駛時帶動的風驟停,林鸞微這才緩緩睜開眼。

到了?

陽光並不刺眼, 反而十分溫暖, 刺眼的是一旁男人的目t光,就未從她身上離開過。

這目光熱烈得仿佛是要將她的衣服一層層剝掉,然後毫無遮掩地去深窺那一方天地。林鸞微第一次在別人的註視下心中燃燒起烈火, 她耳根發燙, 不自然地望望窗外、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最後,林鸞微忍無可忍,開口道:“你能不能別再看我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有什麽?”周靜和語氣極其自然:“當然是美貌。”

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竹簪, 寡淡到不能再寡淡的青色長衫,綰在她頭發、穿在她身上, 偏生清麗絕色,純得如冬日雪山山頂融化的一捧雪,又媚意自成,一顰一笑一惱怒都讓他想將這人揉在懷裏。

可是他不敢,只能克制,克制地用眸光去掠奪她,擁有她。

林鸞微翻了個白眼,低罵了一聲:“無賴。”不再理會他。

這人真的是……她越拒絕,周靜和越得寸進尺,隨處開屏。

宮中的馬車行駛到街道盡頭的隱秘無人處便停下了,有禁軍打扮成布衣護衛,遠遠地跟著,不惹人註目。

太子殿下和國師一同出宮吃飯游玩,本該是重現嶺洲時的自由自在,再者說,皇家之人出行本就是不受限制的。可怕就怕,萬一沈廣善得了消息,派人來刺殺該怎麽辦?沒人擔得起這個責。

禁軍的保護也不敢大張旗鼓,否則在百姓之間亦會掀起軒然大波,所以只能在不近不遠的地方暗中盯著,隨時監察是否有可疑的人接近周靜和與林鸞微。

周靜和和林鸞微下了車。

無名走上前,湊在周靜和耳邊,猶豫道:“殿下,沈大監若是派人跟蹤你和林姑娘,熙攘人群中,是動手的最佳時機。”他側目而視,望向不敢靠近的禁軍,“禁軍統領擔心殿下安危,便命一些部下脫下盔甲,換成布衣,混入人群中保護殿下。”

周靜和沈吟片刻:“告訴他們,保護好林國師就夠了,動作不要太大。”

“……那殿下您呢?”

“沈廣善今日不會動手的,不然未免也太張狂了些。本身這次出行就是臨時而定,除非沈廣善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短短時間內布局讓我死無葬身之地,不然,”周靜和神色冷了下來,淡笑開口:“我會讓他死無全屍。”

……

林鸞微在京城一年,到鴻興酒樓吃飯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但她沒想到的是,這竟然是周靜和的第一次。

午後的鴻興酒樓食客沒有夜間多,林鸞微找了個靠裏的位置坐,這個地方於大堂來說較為偏僻,不亦招惹旁人目光,二人難得安靜。

不多時,桌上擺滿了林鸞微點的菜,其中不乏有蜜漬豆腐。周靜和嘗了一口,這味道對他來說有些偏甜,不過吃起來的確會讓人心情變好。

他看林鸞微吃得開心,腦海中不由自主冒出一個想法,要不要把這位做蜜漬豆腐的廚子請進宮?

隨即周靜和又把這個念頭打消了。

他不該這麽想的。若是把廚子請進宮,林鸞微或許會覺得更加壓抑,恐怕還會誤會他想要將她永遠困在宮裏,意圖不軌。

她現在的模樣神態,笑眼彎彎,暢懷恣意,是他在宮中許久未見的。他希望這笑容久久留在心上人的臉上,而不是困在宮中因為沈廣善與周鳴謙,愁思滿面。

周靜和端起茶杯,默然飲了一口,而後指腹在桌面上的空地處遲緩地摸索,他目光出奇認真,心中已經做了決定——想將林鸞微徹底推出皇城的局中,其餘的暗箭他來擋,她這樣的人,適合遠走飛翔。

“好不容易出宮了,”吃個半飽後,林鸞微看向門外,破天荒地開口邀請他:“要不要逛一逛?晚上再回宮。”

她目中隱隱含著期待,周靜和卻忽然問道:“之前一年,你與君祈是不是經常會這般一同吃飯,一同逛街?”

林鸞微怔然一瞬,不懂他為何這麽問,遂點了點頭,坦誠道:“剛來京城的時候身子比較弱,又要隱藏身份躲你,出門的機會不多。我和君祈住在一起,自然是吃喝也在一起,逛街嘛……也多半是他陪我。”

“之前一年,你雖然人在京中,可卻總感覺不如嶺洲生活得自由快樂。是不是日後一切妥當安穩,你別無牽掛,也會同君祈一起離開?”

他語氣有些酸澀,林鸞微也不瞞著,只說了一個字:“會。”

聞言,周靜和斂了斂神色,自顧自地低語,猶帶幾分嘆息:“你很喜歡外面的生活。”

“嗯?”

“沒什麽……剛才你問我要不要逛一逛?”周靜和站起身,垂眸望向她,眸光熠熠,適才的悵然酸楚消失不見。

他道:“我的回答是,求之不得。”

春色風光好,冬日湖面上結的冰早已融化,小舟此時行在碧波之上,湖面泛起觳皺,綠楊垂柳,杏花綻放,一派春意盎然。

待林鸞微與周靜和在鴻興酒樓歇息完畢,走出酒樓後,剛好到了夕陽斜下的時辰。

街邊的攤販開始競相出來吆喝,炊煙裊裊,在家家戶戶的房檐上空中盤旋。鴻興酒樓隔壁的街巷裏,分散著一些雜耍者,以及變戲法的、說書的人,熱鬧至極。

出人意料的,還有一群頭戴道巾,身穿布袍,在巷口處支著算卦鋪子的算命先生。

這場景有幾分熟悉,林鸞微自己就是算卦之人,見他們在這擺攤做生意,本想與周靜和直接繞開走,誰知那算命先生揮起扇子,持著已窺探天機的神態,喊住了林鸞微:“我觀二位相貌不凡,靈氣通體,定是尊貴人物。小姐與公子……冥冥之中緣分極深,彼此牽絆,任誰都無法割舍啊。”

林鸞微撇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反而是周靜和來了興致,他停在原地,輕笑一聲:“哦?所以呢?”

“一卦只要五兩,童叟無欺,我可為二位算算姻緣,定定婚期,擇一吉利的日子,婚後自然幸福美滿。”

算命先生如此說,全憑一雙“慧眼”。

一日裏,走過這條街巷的人數不勝數,其中不乏也會有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可林鸞微和周靜和一出現,便讓他眼前一亮。

哪怕他們穿著樸素,行動低調,但還是能看得出來,他們的身份定然不一般。

再往深了觀察,男子走在女子身旁,一雙眼裏透著若隱若現的愛意和矜持。他之前幫過不少訂婚之人蔔算大婚婚期,濃情蜜意的男人往往都是這種眼神,他不會看錯的。

林鸞微聽到此話,前行的腳步頓住,她回身後退,拉過周靜和的手腕,對算命先生說:“不必了,我們並不是要成婚之人。”

“不好意思,她比較害羞。”周靜和的手腕掙脫開桎梏,反握住林鸞微的手,與她緊緊十指相扣。

他拿出五兩銀子給這位算命先生,“還請先生,再仔細說說。”

林鸞微擰眉,指尖扣在周靜和的手背上,無聲按了按。下一刻,周靜和的手背上出現幾道痕跡,十分清淺,卻又暧昧,像是人的齒痕印了上去。

她想抽回手,可是周靜和的力道很緊,根本不給她留餘地。林鸞微嗔道:“你瘋了嗎?”

竟然還掏銀子給路邊的算命先生!他難道不知道旁邊站著的是國師、是神算子嗎?這五兩銀子不如給她,她也能說出蜜來!

男人直身不動,身影修長挺拔,女人纖細如柳,身段姣好,二人站在一起宛如金童玉女,般配得很,行人路過,都禁不住多留意兩眼。

有人與身邊同伴交頭接耳道:“好般配的一對兒璧人哪……”

周靜和偏過頭,視線低垂,落在林鸞微身上,他語氣平靜:“先生說我們緣分極深,彼此牽絆,你不想聽聽嗎?”

林鸞微果斷地說:“不想。”

“可是我想,”周靜和扭頭對著算命先生道:“說來聽聽。”

這位卦客顯然就是花銀子圖個開心,那自然他想聽什麽,算命先生就說什麽!

“緣分二字妙不可言,命中註定的人無論怎麽兜轉,遇到什麽磨難,最終還是會在一起。以公子的面相與脾性,想必是聰慧伶俐之人,做事步步為營,占有欲雖強,但也會為了心愛之人妥協低頭。”

“這位小姐別看面容冷淡,但面冷心熱,亦容易羞澀臉紅。你們之間的感情是命中註定的,誰也分不開。不論怎麽否認,你們也抵擋不住緣分t的交錯呀……”

“就算分開了!只要心在一處,命中註定的人,最後還是會在一起。”

命中註定麽?

周靜和微微揚眉,唇邊的笑意漸顯,眸色深邃,“繼續。”

算命先生還想繼續說,但林鸞微顯然聽不進去了,她及時打斷道:“好了!知道了!命中註定!”

說罷,她牽著周靜和往街巷裏走,再任由這個算命先生胡扯的話,周靜和的嘴角就要裂到天際去了——

夕陽餘暉落在街道上,如同一條命運長河,他們走過這漫漫無盡的路程,終究會在盡頭重逢。

方才算命先生所說,恐怕論誰到那攤位跟前,都是一套說辭。可好巧不巧的,周靜和偏偏被那幾句話給擊中了。

京外環巷,每兩條緊挨著、橫穿京城的街道,縱向都會有一條狹窄的胡同,方便百姓從中穿行。林鸞微拽著周靜和過了幾個攤位,穿過哄鬧與人群,亦在行走之間加快了心跳。

一雙幽深黑眸漸漸凝定在林鸞微隨風輕揚的青絲之上,周靜和的臉龐彌漫著幾分晦暗不明,喉結上下滾動,壓抑著翻湧而上的沖動。

“你帶我去哪兒?”林鸞微驚呼出聲。

走至中途,周靜和倏爾成了主導之人,轉而拉著她走。周靜和沒回應她的疑問,只沈默地拉著她的手,直到快走到盡頭,他才把腳步放緩。

末尾處人跡稀少,林鸞微喘了口氣,剛反應過來自己還正與周靜和十指相扣,欲甩開之時,周靜和突然又將她推進了幽暗的胡同之中。

林鸞微的後背抵在石墻之上。

她撞進周靜和翻滾著驚濤駭浪,卻又壓抑自持的雙眼之中。只聽他問道:“林鸞微,聽到那算命先生說的了麽?我們是命中註定,是斬不斷的緣分。”

“你信了嗎,我不……”

“我信了,”周靜和沈沈說道,“我本想著,你既然這麽不喜歡京城,這麽喜歡自由,那我絕不會強留你,只要你快樂便好,什麽風雨我都替你擋了,就算你餘生和君祈在一起也沒關系,只要你自在……但我突然發現,我做不到。”

“林鸞微,”周靜和的額頭抵上了林鸞微的額頭,見她神色茫然,他先發制人道:“我不強求你留在這裏,你去做你想做的,但你要允許我會跟著你。還有,以後你不要跟君祈一起住,我會為你在雲銜山修繕居所,只要朝政不繁忙,我就會去陪你。你游山玩水,走到一個地方給我寄一封信,我會去找你。”

“給我一個機會,留在你身邊,我可以不要名分,好嗎?”

他目光炙熱,燒得林鸞微無處可逃。林鸞微有些發蒙,全然不知周靜和在鴻興酒樓、在算命先生面前做了多大的心理鬥爭。

他希望林鸞微留在京中,可又不舍她成為被困的鸞鳥。周靜和試圖去想,待一切塵埃落定,林鸞微與君祈回了雲銜山,他會怎麽辦?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好不容易與林鸞微重逢,他不想就此放棄。他不強留她,但,他會像是狗皮膏藥一般,一直黏著林鸞微。

呼吸相接,周靜和逐漸貼近,先是將冰涼的唇瓣印在林鸞微的眼尾,而後緩緩移動到她的鼻尖、臉頰。林鸞微沒有反抗,可在唇瓣與唇瓣馬上就要觸碰之時,他停住了。

停住——是因為他一向胸有成竹的作風,獨獨在林鸞微身上栽倒。

半晌,林鸞微遲遲沒有動作,既不掙脫罵他無賴,也不迎合接受,周靜和妥協了,準備往後退,留出二人之間的空隙。或許是他著急了?林鸞微會感覺到不舒適嗎?

就在他出神琢磨之際,溫軟的唇突然輕輕啄了他一下。

芙蓉面含笑,眸光閃閃爍爍,藏著女子獨有的害羞與繾綣。她望著周靜和,在男人驚愕之餘,又湊上前,親了他一下,桃花含蕊,她在那唇瓣上撚轉,附帶著嘖嘖水聲。

林鸞微笑了笑,看著有些呆滯的周靜和:“太子殿下入贅雲銜山,我要是不同意,可就……”真的太傻了。

剩下的話被林鸞微咽了進去。

周靜和強勢席卷而來,交頸親吻時似鸞鳳穿花,朱唇緊貼,羞雲怯雨。他親得霸道,幾欲掠奪林鸞微所有的呼吸,男人雙手禁錮在楊柳腰上,要把懷中女子狠狠揉進身體中,徹底交融。

細細的汗流如同香玉覆在臉上,女子的櫻桃口輕輕喘息,林鸞微被親得渾身顫栗,雙腿酥軟,站不穩時,還得周靜和拖住她。

周靜和表面冷欲,怎麽親吻時會這麽強勢。

這麽,逃無可逃,甘願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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