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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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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寸進尺

陳貴妃與周寧安的事兒過後, 沈廣善暫且消停了一陣。

只是這份退讓於周靜和和林鸞微眼中,算不得是避嫌與安分,反而覺得他在醞釀下一個計劃。

轉眼之間, 芳郊綠野, 高臺樹色, 繁茂幽暗。碧華殿應了“碧”字,裏邊兒種了些樹木,蔥郁茂密, 遮掩亭臺樓閣。

林鸞微正在碧華殿內樹下的石桌旁蔔算,旁邊放著搗了一半的藥。這藥呈青綠色,越杵顏色越深,效用可以祛疤痕, 需要敷半個月,現做現敷, 今日是最後一日。

這藥原本林鸞微是不想搗的,也不想去東宮給那人敷, 但是誰知他又加了價, 諸道程序下來,林鸞微凈賺五百兩。

這也不算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她如果在乎什麽自尊, 端著態度放著錢不賺, 那才是真的蠢吧。

還未至晌午,碧華殿外慣例走進一個面無表情冷著臉提劍的男人,他話一向少,對待旁的女子惜字如金, 可林鸞微是殿下偏愛的人,且他們早在嶺洲便已相識。所以對上林鸞微, 無名語氣總是恭敬那麽幾分。

今日無名來的比往常要早一些。

他走到林鸞微跟前,餘光瞥見了搗到一半的藥,毫無情緒的臉上忽然有了一絲動容,無名道:“林姑娘,殿下命我來取祛疤痕的藥,外加帶姑娘去東宮。”

林鸞微頭也沒擡:“還沒搗完,何況我們約好的是午後,還沒用過膳,急什麽?難不成晚了一會兒就破相了?”

無名默了默,尷尬地扯了扯唇:“……”

半晌後,他又突然“嗯”了一聲。

就是因為還沒搗完,太子殿下又急著要,這才有借口讓林鸞微去東宮啊!去東宮搗藥,順便留在那裏用膳,自然而然的,相處時間不就多了一點?

起碼無名是這樣想的。

至於為什麽這樣做、這樣想,概是因為今日他家太子殿下早朝過後,回了東宮便開始琢磨怎麽讓林鸞微早點來,每日敷藥見面的片刻對他來說顯然不夠。外加近期沈廣善和周鳴謙安分守己,都沒搞什麽幺蛾子,他們“盟友”的關系暫時停滯不前。

近水樓臺卻得不了月,周靜和迫切地想別的辦法,總不能每日見面的機會,還不如君祈來的多。

彼時,立在一旁的無名秉持著替周靜和分憂的態度,想了一個法子:“要不今日屬下早些去尋林姑娘取藥?搗好了藥便可以提前來,沒搗好便來東宮搗,這樣就能跟殿下一同用午膳了。”

周靜和始終覺得這方法不行,但死馬當活馬醫,還是應下了。

無名臨去前,周靜和特意囑咐他:“別強求她,如果她實在不想來,就算了。”

現在看來,這個方法果然是行不通的。

無名聽得出林鸞微平淡的語氣之下透著些許不耐煩和質疑,恐怕是誤會周靜和把她當成了隨叫隨到的婢女。

這個餿主意是他出的,別最後沒替殿下分憂成功,反而還給周靜和抹了黑,那就不好辦了。

“林姑娘……”無名急t於彌補,卻又不知道說什麽,數次欲言又止。

女孩子的心思一向很難猜,就連太子殿下都無法駕馭的女子,他一個頭腦一根筋、素日也不接觸什麽情愛之事的侍衛,被拒絕了也只能支支吾吾的再另想其他辦法。

這對他來說,是個任務,總歸不能讓太子殿下失望。

太難了。

“你想說什麽?”一卦已成,林鸞微舒了一口氣,擡眼瞧見無名還站在一旁踟躕未走,糾結猶豫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滑稽。

她笑了下:“如果你實話實說,或許我還能考慮考慮。”

實話實說?

說周靜和其實一直暗戳戳地找機會多跟她相處麽?這樣會不會有損太子殿下的形象?

林鸞微好整以暇地看他思索,清亮的雙眸仿佛一眼看穿欲言又止背後的隱秘。

算了……林姑娘這麽聰明的一個人,瞞是瞞不過的。

“是太子殿下。”無名洩氣道,“太子殿下想同林姑娘一同用膳,還請林姑娘給太子個面子,”他看了眼搗到一半的藥,“屬下可以替姑娘搗藥。”

“那如果我還是不願意呢?”

“……殿下說,不能強求姑娘,如果實在不願,就算了。”無名無聲嘆了口氣,他在太子身邊侍奉多年,見過他打破了自己的許多枷鎖,按照周靜和步步為營,喜歡把所有人都算計在內的風格,如今這般小心翼翼實在是稀奇。

他將林鸞微推出局中,一些話想說,卻又害怕林鸞微不喜,所以最後還是沒能開口。又比如現在,周靜和想和林鸞微多相處會兒,又擔心她會不自在,還是選擇爭取,卻不強求。

無名觀林鸞微神色微動,有希望,於是又補了一句:“殿下可能是因為受了傷吧,所以最近總是食欲不振,也不知道是不是流血會耗費精氣神。”

“……”

“殿下的脖頸如果留了傷疤,看起來還是有些不大妥當。貴妃娘娘的指甲萬一藏了毒怎麽辦?會不會有一種毒讓殿下一蹶不振?林姑娘!情勢緊急!”

“……”

“林……”

“停!”林鸞微制止無名繼續說下去,無名也適時閉上了嘴,靜靜等著林鸞微的決定。

林鸞微起身,往無名的方向走了兩步,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繞過他離開。

這是在點她?主子喜歡得寸進尺,屬下也學來了三分功力。

她看了眼石桌上搗至一半的藥,笑容裏帶著無奈:“說好了,到東宮以後,這藥得由你來搗。剛好我手也酸了……不過,銀子我是不會給你的。”

……

皇帝禦駕親征去西北滿打滿算已有一月有餘,周靜和與趙尉早就暗中派人前去攔截,只是消息如今還未傳到,具體的情況尚未得知。朝堂之上詢問近況的人不少,周靜和給出模棱兩可的答案,只是為了安撫人心。

沈廣善到底在謀劃些什麽?他想讓皇帝死在歸途中,單純只是為了嫁禍林鸞微麽?

兜兜轉轉這麽一大圈,只為了和國師作對,這不像他的作風。按照常理,皇帝不在京中,沈廣善與二皇子哪怕暗中有所勾結,明面上也該像一條瘋犬一般撕咬他。鬧了這麽多檔子事,早該攤開了。

周靜和眼皮微跳,處理完最後一摞奏折,疲倦地捏了捏額心。

馬上就要到用膳的時辰了,也不知道無名能不能把林鸞微請過來,她的性子,恐怕自己的期待多半會落空。

正沈思著,無名入了殿,垂首抱拳道:“殿下。”

周靜和聞聲擡眸,視線越過無名往他的身後看去,並沒有多餘的人影。周靜和心裏不免有些失落,霎時沒了胃口:“你先退下去用膳吧,本宮暫時不餓。”

無名道:“林姑娘正在寢殿等殿下呢……”他遲疑詢問:“殿下不餓嗎?屬下看林姑娘有些餓了。”

“她來了?”

周靜和怔了一下,身子迅速從椅背上擡起,他起身,繞過無名往寢殿走去,腳步輕快:“是你聽錯了,本宮說的是,很餓。”

無名無奈地搖了搖頭,跟在周靜和後面一同去寢殿。

周靜和情狀如此急不可耐,除了意外林鸞微竟然真的會來,亦因為他的寢殿中,那一幅幅山水名畫的背後,藏匿著她的畫像。

現在他無法拿捏得準林鸞微的態度,一邊害怕她發現之後又會躲避,一邊期待她發現他的小心思後有所改觀。

正如周靜和心中所想,林鸞微剛到東宮寢殿,第一件事便是想到了當初程許顰所說的——她的畫像。

白墻之上掛著名貴山水圖,一縷縷青煙、一條條河流,還有落日與煙霞。所繪的高山白雲,古木樓閣,筆墨艷麗,骨力遒勁,濃麗淡雅的飄渺神境之後,露出了畫像的一角。

林鸞微幾乎是準確無誤地找到了那副畫像,沒有多番搜尋,僅僅憑靠著感覺和引力。

她的手在微微地顫抖,心底的好奇與期待在驅使她掀開畫像,一睹周靜和描摹的自己。

虛幻飄渺的仙境被掀開,果不其然,背後藏著一個青絲如瀑的少女,她以血染唇,拔下竹簪,眸中帶著青澀又誠摯的光——剛剛好,是他來小侯爺府邸救她的那天。

林鸞微看著那副畫像良久,莫名的情感氤氳在心底,心頓時軟了下來,她愈發想念起嶺洲那段日子。

那時的她會耍小聰明,會利用周靜和為自己脫困,也會在之後拿周靜和當擋箭牌,留在他身邊不走。再後來,她說要大膽追愛……她說無所謂最後的結果。

或許他們之間還未到最終的結局,然而周靜和是太子,日後是君王,他必是會終生留在皇城之中。他自會有皇後,有貴妃,有自己的孩子去繼任大統。

林鸞微斂眸深思,她還是想去尋回畫像上的自己,所以……

有些事只能順其自然。

“太子殿下——”轉瞬間,不近不遠的,林鸞微冷不防聽見有宮女的聲音傳來。

她立馬收回心神,像是做錯事害怕被長輩發現的孩子,有些慌張地走到桌旁坐下,凝定了一會兒,又恢覆往日神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林鸞微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耳邊聞見腳步聲愈來愈近,還帶著些急促,走過時掀起的微風,帶動衣袍的袍角,發出“簌簌”的聲響。

周靜和走至門前,林鸞微剛好擡眸。

進來的男人同樣有些慌張,只是他掩飾得很好,唯一出賣他的,是進殿時稍微踉蹌的腳步。

林鸞微看向周靜和的目光怪異,她掃了一眼他的脖頸,白皙幹凈,已然沒有了任何疤痕:“太子殿下就算今日不敷藥,我看也無事。”

周靜和忽視了她的諷刺,一本正經地看著她道:“今日的五百兩銀子直接送到碧華殿就好,林國師既然來了,不如順便留下來用膳吧,我遣人買了鴻興樓的蜜漬豆腐。”

她是愛吃鴻興樓的蜜漬豆腐沒錯,可從鴻興樓所在的街道輾轉至東宮,耗費的時間早已讓這蜜漬豆腐索然無味,沒了剛端上桌時的鮮美可口。

正是因為來回的路程會耽誤這道菜的口感,所以林鸞微前段時間才會自己下廚去模仿著做。

想到這,林鸞微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出宮了。

她道:“算了,蜜漬豆腐宜現做現吃,耽誤了一炷香的時間,口感也會變的。”

林鸞微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悵然,周靜和頓了頓,試探問她:“所以你不想吃麽?”

“倒也不是。”

她有一個想法,只是不知周靜和是否會答應。蜜漬豆腐顯然勾起了她體內的饞蟲,不過她還是更想去鴻興樓吃現做的,而不是失了口感的。

林鸞微思忖了會兒,正色道:“你能出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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