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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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醉不休
沈闕送來的東西肯定不簡單。
他雖自小在沈廣善跟前養著, 但對這個義父全無一絲一毫的親情情意。他心裏清楚，自己於沈廣善眼中，不過是一條可以隨時利用拋棄的“狗”。而沈廣善也明白, 一個瘋子養出來的必然也是瘋子, 沈闕從小的苦加劇了如今對他的恨, 孩子羽翼漸豐，試圖逃離，可是怎麽會成功呢？
一榮俱榮, 一損俱損，沈闕想要脫離沈廣善的掌控，只有一條路，那便是死。
君祈問道：“沈闕為什麽要讓我查驗這個東西, 再或者說，他為什麽選擇幫你？”
“自然是因為活著比死還要難受。”
突然的, 一道聲音落在二人交談的縫隙之中。
來人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腰間蹀躞上繡著一鸞一鶴, 他進來時剛聽見君祈的疑問, 故在林鸞微之前說出原因，顯得與她心有靈犀般。
周靜和徑直走進，眼神無意落在擺放在君祈面前的“黑豆腐”上。
他繼續道：“沈闕是個孤兒, 沈廣善是宦官, 他把沈闕撿回來，贈他姓名，一是因為沈廣善想有一個後代，以後有人給自己養老送終。二是因為, 沈廣善有一些異於常人的癖好。不是嗜殺，而是……”
“他喜歡收留一些男童, 養著他們日後讓自己的後代綿延不息，可那些男童，只有沈闕一個孩子，活了下來。”
這段往事一說，任誰都要在腦海中自行想象，上演一出話本中才會有的情節。
周靜和說完這段有關沈廣善的密辛之後，一本正經地將林鸞微那塊黑乎乎的“蜜漬豆腐”端到自己面前，他在詫異覆雜的眼神下，拿起小勺，挖了邊緣一處放入口中，半晌後，他點點頭，語氣平靜：“還不錯，比禦膳房做出來的還要‘有味道’些，林國師，以後我可以來你這裏用膳麽？”
“……”林鸞微拒絕道：“不可以。”
君祈陰陽怪氣道：“太子殿下的口味可真重。”
周靜和：“過獎，林國師做出來的食物，本宮自然不會找借口推脫，是君神醫無福享受。”
林鸞微沒興趣聽他們拌嘴，她好奇的是有關沈闕的事情：“沈闕既然這麽討厭沈廣善，沈廣善必定也知曉，為什麽二人表面還維持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而且，他是受沈廣善的命令去嶺洲，說好聽了是任務，說難聽了是送死。其實他完全可以換個靠山，何必深陷泥潭？”
“沈闕自小聽命沈廣善，成了黑司署指揮使之後才有了些心腹勢力，可終究不敵沈廣善多年來在皇城中的潛藏布局。沈廣善倒臺，沈闕作為他的義子，必然會受到牽連，左右都是死，不如先投個誠。”周靜和道。
“沈闕給你的東西，肯定是沈廣善的把柄，如今父皇不在京中，他和二皇子那夜的隱秘還沒有揭曉，”周靜和指了指那包碎末，“或許這就是突破口。”
君祈聞言，將沈闕交給林鸞微的那一包東西打開。
裏面果真是一些碎末，只不過並不均勻，這些碎末狀的東西在日光之下泛著淡淡的金黃光澤，但若是用手遮擋住那些光芒，它就會變成黝黑的粉末，像是被燒焦的碳灰。
君祈用指腹蹭了一些，放在鼻尖處聞了聞，眉頭緊皺，面色冷然，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這是……”
周靜和心臟一沈。
林鸞微也用指腹撚了點微末，聞後搖了搖頭，若有所思道：“味道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來是什麽。”
她雖也習醫，可畢竟沒君祈有天賦，君祈此前游歷大周四處，攀爬過不少山，見過很多新奇草藥，自然也見過一些歪門邪道的毒。
緊接著，君祈將這些碎末倒進茶盞之中，灌入清水，漸漸地，無論之前泛著金黃亦或是成色變黑的碎渣，一旦在清水之中相融後便會變得無色……且無味。
“太後壽宴之上我離陛下有些遠，我想知道，陛下的面部，與往日有何不同？”
林鸞微細細回憶：“墜下的臉皮……說話時飄渺的無力喘息……”她忽然想起，在問心齋，她特別註意到了皇帝的唇周，“陛下唇周似乎有黑點，不像是痣，倒像是後天出現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東西應該是九肺散，此前我曾游歷過西北，邊疆民族為了為了不讓自己的兒子服兵役，便用此物遮掩。它雖是一種毒，但並不容易傷人性命，除非……”
君祈看向周靜和，欲言又止。
周靜和側目：“除非什麽？”
“除非長途跋涉，勞心勞力，過勞而動。”君祈道：“服下此物，時而無力，一旦過勞便會帶動毒素在體內發作，長出黑斑。我們與西北邊疆歷年積怨，有些人不想上戰場而亡，選擇安度餘生，便會在體內養著這麽一種毒，只要不幹些粗活，過度勞累，就不會有什麽事。”
“這九肺散融水無色無味，恐怕這毒已經經年累月了，所以陛下才會唇周泛起黑斑，此去西北，必然是大兇。”君祈看向林鸞微，擔憂道：“這是沈廣善與二皇子的計謀，不易看出，他t們是想讓陛下死在路途中，哪怕是一切順利，成功收覆西北，那麽回京途中，必然精氣耗散，無以為繼。”
“阿鸞……這是一場栽贓。”
周靜和將她推出局，沈廣善和周鳴謙又把她拉入局。
哪怕有些朝臣心裏明知，林鸞微蔔算的結果最終還是由皇帝決斷，可一旦發生了什麽事，率先推出去墊背頂鍋的也是她。沈廣善本就打算讓皇帝在回京途中精氣耗散，他早與西北方的勢力暗中勾結，沈廣善想要的不僅僅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想要所有人都臣服在他腳下，一個宦官，竟然有如此心機！
所以，皇帝那天突然喚她去問心齋，並不是沈廣善想見她，而是要拉她下水……
林相……
林鸞微身體發抖。
沈廣善沒出現的時日裏，是不是一直在一個隱秘處觀察她？看她進入皇宮，看她與衛繡兒不合，看她與趙尉程許顰打交道，所有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雙渾濁的眼睛似乎出現在殿內的每一處角落，它們無所不在，一直默默地註視著她。
就在林鸞微心底發寒，右手不自覺顫抖的片刻，另一只溫熱的掌心蓋在了她手上，林鸞微擡頭，周靜和那雙映著沈著與安慰的烏黑眼眸，一動不動地凝望著她，將她思緒中的渾濁不堪給趕走，獨獨留下一片清潤。
他拂去君祈與林鸞微的擔憂與隱隱怒火，掌心柔柔地覆在上面，然後輕輕地拍了拍她。
像是在哄人。
周靜和輕聲道：“阿鸞，如果你相信我的話，這件事由我來解決好麽？”
“沈廣善最終的目標不是你，而是我，你本不該被卷入這場陰謀爭鬥。從現在開始，你只管蔔算，收集證據，與周寧安，周鳴謙周旋也不用擔心，你做你想做的，其餘那些明槍暗箭，我都會為你擋下。”
“再相信我一次，可好？”
……
其實今日是她的生辰。
一瞬間接收這麽多駭人的消息，林鸞微不覺已將自己的生辰拋之腦後。往年每到她生辰之日，半銜老人總是笑著摸摸她的頭，對她道：“阿鸞的生辰一過，就是春天了，萬物覆蘇，多好的兆頭。”
萬物覆蘇，可是師父卻不在了，她與君祈師兄在皇宮中，也開始如屢薄冰，不知是福是禍。待她想起自己的生辰時，已經入夜，冷冷清清的碧華殿只剩下她一人。自陛下禦駕親征後，太後娘娘總是犯頭痛，這不，本來留在碧華殿的君祈，又被叫去了太後宮中。
夜闌人靜，林鸞微正出神想著，殿外突然跑進來一個小小的人影，等她跑近了，才發現是程許顰。
她一向無憂無慮，此刻懷中卻抱著一壇酒，臉蛋氣鼓鼓的，“林姐姐——”
林鸞微站起身。
之前林鸞微與周靜和誤打誤撞發生的那些事，趙尉並未全都告訴程許顰，可她也猜出來些苗頭，誰曾想這姑娘直接沖去衛繡兒和賀雲娩家中，來了一場“腥風血雨”的大戰。所以自太後壽宴，程太師一直讓程許顰禁足家中，明面上也和林鸞微避嫌。
不過暗地裏，程太師更加傾向林鸞微，總之不會是沈廣善的人。
“你這是怎麽了？”她問。
程許顰憤憤道：“都怪那個死趙尉，書呆子一個，我被關在家中那麽久，爹爹好不容易放我出來，我去找他喝酒慶祝，可他只知道端起姿態講一堆我不懂的大道理來壓我！這壇酒是我在鴻興樓買來的，平日很不好搶！好東西還是得一起分享。”
林鸞微狐疑道：“我怎麽瞧著趙大人並不像你所說的那樣，會同你講一些大道理？”
趙尉對她很好，的確不像她所說的這般。
今日她同趙尉一同進宮，是受太子殿下之托。周靜和與趙尉有要事相商，程許顰不適宜聽，剛好周靜和對她說：“今日是阿鸞生辰，我這裏有一壇酒，麻煩程小姐帶著它一起，去陪陪阿鸞。”
他補充了一句，“對了，不要說是我讓的，程小姐隨便找個借口就好，感謝。”
所以程許顰才在這裏一通編排趙尉。
程許顰拍了拍酒壇，以防萬一還是放低了聲量，悄聲道：“……林姐姐，方便嗎？”
飲酒麽？她的確需要醉一醉。
林鸞微沒思考，直接答應了她：“自然。”
她很少醉，甚至可以說從未醉過。之前在嶺洲偶爾喝酒，自從來到京城，今日卻是第一次。林鸞微不確信自己的酒量是否一如從前，可今天是她的生辰日，她想讓自己一醉方休，一覺天明。
美好的日子，她不應該去思考沈廣善，思考皇帝，思考二皇子、三皇子，和一些未明的真相。她想松懈下來一日，就一日而已。
“好！不醉不休！”
酒意與惆悵蔓延過碧華殿，就像是千絲萬縷的柳絲，將林鸞微的煩悶隨風揚去，落入天際處無盡的黑暗裏。清冷的月輝灑在窗邊，桌前，人，漫過悵然，迷茫，與疲倦。
周靜和與趙尉剛走至碧華殿，便看到這樣一副畫面。
程許顰捧著個酒壇在那裏號啕大哭，邊哭邊罵：“該死的趙尉……嗝！林姐姐你知道嗎，他從來沒對我說過，‘我喜歡你’！嗚嗚嗚……太子殿下對你說過麽？”
“呵！”林鸞微手一揮，嘴一張，猛地站起身來：“當然沒有！”
“這樣的男人不能要！”程許顰大喊道。
“對……這樣的男人不能要！”林鸞微也打了一個酒嗝，身子搖搖晃晃，就快要跌倒。
適時，一雙手托住了她的肩膀，也托住了她一醉方休後的暢快，將她今日的脆弱一並納入懷中。
“在你心裏，我是哪樣的男人？”
周靜和誘惑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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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自小在沈廣善跟前養著, 但對這個義父全無一絲一毫的親情情意。他心裏清楚，自己於沈廣善眼中，不過是一條可以隨時利用拋棄的“狗”。而沈廣善也明白, 一個瘋子養出來的必然也是瘋子, 沈闕從小的苦加劇了如今對他的恨, 孩子羽翼漸豐，試圖逃離，可是怎麽會成功呢？
一榮俱榮, 一損俱損，沈闕想要脫離沈廣善的掌控，只有一條路，那便是死。
君祈問道：“沈闕為什麽要讓我查驗這個東西, 再或者說，他為什麽選擇幫你？”
“自然是因為活著比死還要難受。”
突然的, 一道聲音落在二人交談的縫隙之中。
來人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腰間蹀躞上繡著一鸞一鶴, 他進來時剛聽見君祈的疑問, 故在林鸞微之前說出原因，顯得與她心有靈犀般。
周靜和徑直走進，眼神無意落在擺放在君祈面前的“黑豆腐”上。
他繼續道：“沈闕是個孤兒, 沈廣善是宦官, 他把沈闕撿回來，贈他姓名，一是因為沈廣善想有一個後代，以後有人給自己養老送終。二是因為, 沈廣善有一些異於常人的癖好。不是嗜殺，而是……”
“他喜歡收留一些男童, 養著他們日後讓自己的後代綿延不息，可那些男童，只有沈闕一個孩子，活了下來。”
這段往事一說，任誰都要在腦海中自行想象，上演一出話本中才會有的情節。
周靜和說完這段有關沈廣善的密辛之後，一本正經地將林鸞微那塊黑乎乎的“蜜漬豆腐”端到自己面前，他在詫異覆雜的眼神下，拿起小勺，挖了邊緣一處放入口中，半晌後，他點點頭，語氣平靜：“還不錯，比禦膳房做出來的還要‘有味道’些，林國師，以後我可以來你這裏用膳麽？”
“……”林鸞微拒絕道：“不可以。”
君祈陰陽怪氣道：“太子殿下的口味可真重。”
周靜和：“過獎，林國師做出來的食物，本宮自然不會找借口推脫，是君神醫無福享受。”
林鸞微沒興趣聽他們拌嘴，她好奇的是有關沈闕的事情：“沈闕既然這麽討厭沈廣善，沈廣善必定也知曉，為什麽二人表面還維持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而且，他是受沈廣善的命令去嶺洲，說好聽了是任務，說難聽了是送死。其實他完全可以換個靠山，何必深陷泥潭？”
“沈闕自小聽命沈廣善，成了黑司署指揮使之後才有了些心腹勢力，可終究不敵沈廣善多年來在皇城中的潛藏布局。沈廣善倒臺，沈闕作為他的義子，必然會受到牽連，左右都是死，不如先投個誠。”周靜和道。
“沈闕給你的東西，肯定是沈廣善的把柄，如今父皇不在京中，他和二皇子那夜的隱秘還沒有揭曉，”周靜和指了指那包碎末，“或許這就是突破口。”
君祈聞言，將沈闕交給林鸞微的那一包東西打開。
裏面果真是一些碎末，只不過並不均勻，這些碎末狀的東西在日光之下泛著淡淡的金黃光澤，但若是用手遮擋住那些光芒，它就會變成黝黑的粉末，像是被燒焦的碳灰。
君祈用指腹蹭了一些，放在鼻尖處聞了聞，眉頭緊皺，面色冷然，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這是……”
周靜和心臟一沈。
林鸞微也用指腹撚了點微末，聞後搖了搖頭，若有所思道：“味道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來是什麽。”
她雖也習醫，可畢竟沒君祈有天賦，君祈此前游歷大周四處，攀爬過不少山，見過很多新奇草藥，自然也見過一些歪門邪道的毒。
緊接著，君祈將這些碎末倒進茶盞之中，灌入清水，漸漸地，無論之前泛著金黃亦或是成色變黑的碎渣，一旦在清水之中相融後便會變得無色……且無味。
“太後壽宴之上我離陛下有些遠，我想知道，陛下的面部，與往日有何不同？”
林鸞微細細回憶：“墜下的臉皮……說話時飄渺的無力喘息……”她忽然想起，在問心齋，她特別註意到了皇帝的唇周，“陛下唇周似乎有黑點，不像是痣，倒像是後天出現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東西應該是九肺散，此前我曾游歷過西北，邊疆民族為了為了不讓自己的兒子服兵役，便用此物遮掩。它雖是一種毒，但並不容易傷人性命，除非……”
君祈看向周靜和，欲言又止。
周靜和側目：“除非什麽？”
“除非長途跋涉，勞心勞力，過勞而動。”君祈道：“服下此物，時而無力，一旦過勞便會帶動毒素在體內發作，長出黑斑。我們與西北邊疆歷年積怨，有些人不想上戰場而亡，選擇安度餘生，便會在體內養著這麽一種毒，只要不幹些粗活，過度勞累，就不會有什麽事。”
“這九肺散融水無色無味，恐怕這毒已經經年累月了，所以陛下才會唇周泛起黑斑，此去西北，必然是大兇。”君祈看向林鸞微，擔憂道：“這是沈廣善與二皇子的計謀，不易看出，他t們是想讓陛下死在路途中，哪怕是一切順利，成功收覆西北，那麽回京途中，必然精氣耗散，無以為繼。”
“阿鸞……這是一場栽贓。”
周靜和將她推出局，沈廣善和周鳴謙又把她拉入局。
哪怕有些朝臣心裏明知，林鸞微蔔算的結果最終還是由皇帝決斷，可一旦發生了什麽事，率先推出去墊背頂鍋的也是她。沈廣善本就打算讓皇帝在回京途中精氣耗散，他早與西北方的勢力暗中勾結，沈廣善想要的不僅僅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想要所有人都臣服在他腳下，一個宦官，竟然有如此心機！
所以，皇帝那天突然喚她去問心齋，並不是沈廣善想見她，而是要拉她下水……
林相……
林鸞微身體發抖。
沈廣善沒出現的時日裏，是不是一直在一個隱秘處觀察她？看她進入皇宮，看她與衛繡兒不合，看她與趙尉程許顰打交道，所有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雙渾濁的眼睛似乎出現在殿內的每一處角落，它們無所不在，一直默默地註視著她。
就在林鸞微心底發寒，右手不自覺顫抖的片刻，另一只溫熱的掌心蓋在了她手上，林鸞微擡頭，周靜和那雙映著沈著與安慰的烏黑眼眸，一動不動地凝望著她，將她思緒中的渾濁不堪給趕走，獨獨留下一片清潤。
他拂去君祈與林鸞微的擔憂與隱隱怒火，掌心柔柔地覆在上面，然後輕輕地拍了拍她。
像是在哄人。
周靜和輕聲道：“阿鸞，如果你相信我的話，這件事由我來解決好麽？”
“沈廣善最終的目標不是你，而是我，你本不該被卷入這場陰謀爭鬥。從現在開始，你只管蔔算，收集證據，與周寧安，周鳴謙周旋也不用擔心，你做你想做的，其餘那些明槍暗箭，我都會為你擋下。”
“再相信我一次，可好？”
……
其實今日是她的生辰。
一瞬間接收這麽多駭人的消息，林鸞微不覺已將自己的生辰拋之腦後。往年每到她生辰之日，半銜老人總是笑著摸摸她的頭，對她道：“阿鸞的生辰一過，就是春天了，萬物覆蘇，多好的兆頭。”
萬物覆蘇，可是師父卻不在了，她與君祈師兄在皇宮中，也開始如屢薄冰，不知是福是禍。待她想起自己的生辰時，已經入夜，冷冷清清的碧華殿只剩下她一人。自陛下禦駕親征後，太後娘娘總是犯頭痛，這不，本來留在碧華殿的君祈，又被叫去了太後宮中。
夜闌人靜，林鸞微正出神想著，殿外突然跑進來一個小小的人影，等她跑近了，才發現是程許顰。
她一向無憂無慮，此刻懷中卻抱著一壇酒，臉蛋氣鼓鼓的，“林姐姐——”
林鸞微站起身。
之前林鸞微與周靜和誤打誤撞發生的那些事，趙尉並未全都告訴程許顰，可她也猜出來些苗頭，誰曾想這姑娘直接沖去衛繡兒和賀雲娩家中，來了一場“腥風血雨”的大戰。所以自太後壽宴，程太師一直讓程許顰禁足家中，明面上也和林鸞微避嫌。
不過暗地裏，程太師更加傾向林鸞微，總之不會是沈廣善的人。
“你這是怎麽了？”她問。
程許顰憤憤道：“都怪那個死趙尉，書呆子一個，我被關在家中那麽久，爹爹好不容易放我出來，我去找他喝酒慶祝，可他只知道端起姿態講一堆我不懂的大道理來壓我！這壇酒是我在鴻興樓買來的，平日很不好搶！好東西還是得一起分享。”
林鸞微狐疑道：“我怎麽瞧著趙大人並不像你所說的那樣，會同你講一些大道理？”
趙尉對她很好，的確不像她所說的這般。
今日她同趙尉一同進宮，是受太子殿下之托。周靜和與趙尉有要事相商，程許顰不適宜聽，剛好周靜和對她說：“今日是阿鸞生辰，我這裏有一壇酒，麻煩程小姐帶著它一起，去陪陪阿鸞。”
他補充了一句，“對了，不要說是我讓的，程小姐隨便找個借口就好，感謝。”
所以程許顰才在這裏一通編排趙尉。
程許顰拍了拍酒壇，以防萬一還是放低了聲量，悄聲道：“……林姐姐，方便嗎？”
飲酒麽？她的確需要醉一醉。
林鸞微沒思考，直接答應了她：“自然。”
她很少醉，甚至可以說從未醉過。之前在嶺洲偶爾喝酒，自從來到京城，今日卻是第一次。林鸞微不確信自己的酒量是否一如從前，可今天是她的生辰日，她想讓自己一醉方休，一覺天明。
美好的日子，她不應該去思考沈廣善，思考皇帝，思考二皇子、三皇子，和一些未明的真相。她想松懈下來一日，就一日而已。
“好！不醉不休！”
酒意與惆悵蔓延過碧華殿，就像是千絲萬縷的柳絲，將林鸞微的煩悶隨風揚去，落入天際處無盡的黑暗裏。清冷的月輝灑在窗邊，桌前，人，漫過悵然，迷茫，與疲倦。
周靜和與趙尉剛走至碧華殿，便看到這樣一副畫面。
程許顰捧著個酒壇在那裏號啕大哭，邊哭邊罵：“該死的趙尉……嗝！林姐姐你知道嗎，他從來沒對我說過，‘我喜歡你’！嗚嗚嗚……太子殿下對你說過麽？”
“呵！”林鸞微手一揮，嘴一張，猛地站起身來：“當然沒有！”
“這樣的男人不能要！”程許顰大喊道。
“對……這樣的男人不能要！”林鸞微也打了一個酒嗝，身子搖搖晃晃，就快要跌倒。
適時，一雙手托住了她的肩膀，也托住了她一醉方休後的暢快，將她今日的脆弱一並納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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